《以此余生，囚神入怀》枕上听风

10、绝渊同归 既然你执迷

　　罡风如刀，刮过嶙峋的峭壁，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断魂渊是仙界最边缘的绝地，也是沈疏钰与莫辞初遇的地方。

　　沈疏钰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断魂渊终年不散的灰雾。浑身剧痛，经脉像是被撕裂开来。他内视丹田，发现原本浩瀚如海的仙力，此刻虽只剩不足五成，却依旧在顽强地流转，护住了他几处致命的伤处。

　　“莫辞……”

　　沈疏钰猛地撑起上半身，剧烈的眩晕感传来，但他强忍着，慌乱地在四周寻找。

　　然后，他看到了。

　　莫辞就躺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乱石堆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昔日挺拔修长的身躯此刻蜷缩着，显得格外脆弱。他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沈疏钰几乎是爬着过去的。他跪在莫辞身边，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颈侧，感受到那微弱的脉搏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没事就好。”沈疏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从怀中摸索出一只温润的玉瓶。这是当年母亲紫寰留下的，他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里面是伤药，极其珍贵，他一直舍不得用。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莫辞，把药吃了。”沈疏钰倒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丹药，扶起莫辞，想要喂给他。

　　一股浓烈的苦味弥漫开来。

　　莫辞皱紧了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抗拒着，别开了脸，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呜咽。他从小就讨厌丹药的味道，喜欢沈疏钰亲手输送的、带着月桂清香的仙力。

　　“听话。”沈疏钰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他捏住莫辞的下巴，将丹药含在口中，用仙力化开后渡过去。

　　苦涩的药力瞬间在莫辞体内炸开，原本紊乱的魔元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沈疏钰也盘膝而坐，将剩下的一半仙力运转到极致，一边温养自己的神魂，一边在莫辞体内流转。

　　沈疏钰知道，这里不能久留。断魂渊虽然偏僻，但仙界大军追来，迟早会发现他们。

　　他扶着石壁站起身，将莫辞背了起来。成年人的身体很沉，沈疏钰咬紧牙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好在还剩一半仙力护体，不至于像凡人那般寸步难行。

　　他在断魂渊边缘寻找着隐蔽的藏身之处。终于，他发现了一个被巨大风化石遮挡的洞穴。沈疏钰将莫辞小心地放进去，自己也瘫软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便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穴里，静静疗伤。

　　莫辞伤得很重，燃烧本源的反噬极强，若非沈疏钰的月华仙力至纯至净，恐怕早已魔气入脑，变成废人。

　　这几日里，仙界的追兵似乎并未找到这里，断魂渊外风平浪静。

　　直到一日黄昏。

　　洞穴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那是无数双脚踏碎岩石的声音。

　　沈疏钰猛地睁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来了。

　　他扶着石壁，艰难地站起身。这几日的休养，仙力恢复了些许，他挺直了脊梁，周身泛起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一轮明月，照亮了昏暗的洞穴，莫辞在他身后，二人紧紧盯着山洞外。

　　洞口巨石轰然炸碎。烟尘散去，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影缓缓落下，威压笼罩了整个断魂渊。

　　仙帝。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而尊贵的模样，只是那双看向沈疏钰的眼眸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好啊，真是好得很。”仙帝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沈疏钰，看到他虽然重伤却依旧稳定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沈疏钰，你为了这么个魔族，背叛仙界，屠戮仙兵，如今还敢逃到这断魂渊来？”

　　沈疏钰语气淡漠，冷冷道：“我没有背叛，我只是不想再做你棋盘上的棋子。”

　　“牙尖嘴利。”仙帝冷笑一声，身后数百名金甲仙兵瞬间结阵，将洞口团团围住，“交出魔种，本座或可留你一命。”

　　“休想。”沈疏钰挡得更紧了。

　　仙帝失去了耐心，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金光。那金光极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正是仙帝的本命神箭。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本座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金光一闪，如流星坠地，直取洞穴内的莫辞！

　　沈疏钰瞳孔骤缩，虽然仙力只恢复了一些，但他反应极快，身形一闪。

　　他双手结印，月华仙力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蓝色光盾，挡在身前。

　　“咔嚓！”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光盾，在接触到金箭的瞬间，便如脆玻璃般碎裂。金箭去势不减，狠狠地撞击在沈疏钰的胸口。

　　沈疏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震颤。那支箭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而是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死死钉在了他的胸骨之上，箭头没入皮肉，金色的仙力在体内疯狂肆虐，阻断了他的仙力运转。

　　“走！”
　　这时莫辞怒吼一声，魔气翻涌，竟是将仙帝逼退了半步。

　　沈疏钰知道，不能再拖了。他一把抓住莫辞的手腕，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已成。

　　仙帝怒喝：“想走？”

　　但已经晚了。

　　沈疏钰拉着莫辞，纵身一跃，跳下了那万丈深渊。

　　罡风呼啸，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坠落的过程中，沈疏钰忍着剧痛拔出胸口的金箭，反手紧紧扣住莫辞的五指，体内的月华仙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莫辞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盾。

　　“抓紧我！”莫辞在风中大喊，体内那股隐藏起来的强大力量骤然爆发。

　　沈疏钰看着他，淡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唯一的身影。他不再抵抗那股坠落的力量，而是将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莫辞。

　　黑色的魔气与蓝色的仙光缠绕在一起，护着两人，硬生生扛住了断魂渊内足以将仙王撕碎的恐怖罡风。

　　他们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罡风带，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呼啸的风声渐渐停歇。

　　沈疏钰感觉身体一轻，他们似乎落在了实地。

　　他勉强转过头，看到的不再是仙界的云霭，而是一片血红的、荒凉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息。

　　这里，是魔界。

　　沈疏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胸口的伤势反噬，让他眼前一黑，倒在了莫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