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信我(捉虫) ...
-
左崇文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他神色如常地跟着他们又玩了几局。待到江冷被自己的下人叫出去时,他凑向邵清道:“不知殿下与方才那人是什么关系?”
邵清因着江冷在他手心上画字,赢了一个晚上。此刻又是兴奋又是开心。
听到左崇文问他,笑眯眯地道:“你觉得呢?”
“他……,可跟殿下做过那档子事?”左崇文没有邵清的愉悦心情,满心只有恐惧与担忧。
“咳”邵清刚呷了口茶,差点喷出来。
没想到左崇文能这么胆大,红着耳根连忙道:“没呢……”
那还好,没有那么畜生。
左崇文心中稍霁,对江冷的鄙夷略微浅薄了点。
只看到邵清那红到要烧着的耳根,又觉得不妥,继续道:“那您想吗?”
方才还在不好意思的邵清愣了愣神。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他压下自己心中的异样,朝左崇文挑了挑眉。
轻道:“左大人有什么高见。”
“殿下是皇子,微臣是臣子。您若是问,臣便没有什么高见。”
“只是,臣想要知道。你们是真的真心相待对方吗?”
“那……,不然呢?”邵清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左崇文有些明知故问。
这人与自己一起办案的时候看得出来,是个聪明人。
如今相问,只是揣着明白当糊涂,不愿意相信罢了。
不过邵清并也没怪罪他。
听闻左崇文是平阳侯的次子。
平阳侯守着平阳那个险隘之地,却从没有有过和安王或者景王勾结的风声传出来。
更何况,怀王也没有换他,可见他值得信任,是个忠君之臣。
他放在京中的儿子,自然也不会与他背道而驰。
为了一点私事,为难一个忠臣,没有必要。
可左崇文已经顾不上邵清高兴不高兴了。
听了邵清的回答,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却还是努力佯装平静,跟邵清苦口婆心道:“微臣觉得殿下金尊玉贵,此事干系重大。万不可轻易与来路不明的人互道衷肠的好。”
“这世间,人心易变。若是栽了跟头,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段话让邵清觉得有些搞笑。
左崇文像是苦口婆心,预防早恋的班主任一样。
可是至于吗?那人不过二十六岁,自己已然快十七了。古人从来知事早,左崇文自己也有妻室,何至于这么劝自己?
不过他素来是个听得进去别人话的人。
纵然觉得他说的有问题,却也还是点点头道。“左大人的劝告我记得了。”
“不过,你也无需多虑。我已然不小了。谁对我好,我还不明白吗?”
“范迟是真心对我的……”
左崇文听到范迟这个名字就生气,听到邵清这么说,更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打断邵清的话,急道:“什么真心假意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殿下不要糊涂。”
邵清:“……”
邵清皱了皱眉。
左崇文说得过了。
左崇文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看到邵清的脸色,骤然住了声。
屋子里的氛围有些让人尴尬。
邵清于是绷着脸,主动道:“我知道左大人是为了我好,因此今日之事,我就不与左大人计较了。”
“只是只此一次,若是他日再说这样的话,就别怪我与左大人翻脸了。”
“臣,失言。请殿下恕罪。”左崇文的脸变得苍白。
知道劝不动邵清了,只能闭嘴。
可望着转眼又兴致勃勃等着江冷进来的邵清,他又不甘心。
想了想,还是咬着牙出去了。
……
江冷正站在角落里和人交谈。
左崇文看到那人穿着五殿下府上的下人装束。
看来,怀王都是有预谋的。
五皇子府都被他派人渗透成筛子了……
想到方才江冷在自己面前拉着五皇子手的举动,他心中更是一横。
待到下人离开后,他站到了江冷的面前。
江冷挑了挑眉。
左崇文扑通一声,对着江冷便跪下了,鼓起勇气道。“王爷,您入京的时候我父虽觉得你野心勃勃。却还是赞叹您力挽江山之将倾,救万千黎民于水火,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是个英雄。”
“因此,这段时日,虽然锦王与安王连番劝说我父,一起征讨您。我父一直未允,死守在平阳,等着您。”
“心里想着,这天下如何,还要看王爷的意思。”
“只是,如今看到王爷如此行径,实在是让人寒心。”
“殿下若想得这天下,有无数种方式。”
“却唯独选择了最令人不齿的一种。”
“五殿下,从未鱼肉百姓,从未仗势欺人。也从未与其他人同气连枝造您的反。”
“他与邵家的唯一关系,只是他姓邵,他不能够选择自己的出生。”
“他是无辜的。”
“你若是想要一颗棋子,想要扶持其他皇子。邵家宗族里大有人在。何必用这等低劣的花言巧语,骗取五殿下的真心?”
“若是日后让人知道您如此行径,又该让天下人看待您?”
“王爷,您放过五殿下吧。”
“你说本王是在利用他谋取天下?”听了他的话,江冷猛地甩袖,满脸的阴霾。
狭长眼眸里的厉光恨不得已然将他削成薄片。
左崇文的衣服已经汗湿了。
他再一次无比懊悔自己的这张嘴。
要不是太爱说实话,喜欢仗义执言,平阳侯也不会将他从东宫调出来,放到翰林院去。
否则这些年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可惜翰林院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帮文人腐儒一个个比他的胆子还大,总以文人死谏为荣。
仗着没人搭理他们。总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傲骨,嘴上都是胆子,什么都敢说。
陋习啊,陋习!
“左卿如此胆识,你的父亲知道吗?”江冷发了通气后,冷飕飕道。
“回王爷,该是不知的。”左崇文喘着粗气,手足抖颤,面如死灰。
“本王也在想,他若是知道的话,又怎么会将你派往这里?”
“不过,那也是他的问题。今日你一而再地触怒本王,死了不冤吧。”
江冷的话,让左崇文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江冷没跟他开玩笑。
这些天,他见证了朝中无数的同僚可能今日还在高谈阔论,明日就已经暴尸街头了。
斩首台上的血都没有洗干净过。
京中早就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了。
可是,自己的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
纵然江冷要他的命,好像也不亏了吧。
左崇文咬了咬牙,索性一个头磕了下去,继续道。“话已至此,微臣死不足惜。”
“只是微臣都要死了,也不差这个把两句了。”
左崇文继续道。“家父自打我们记事起,便教导我们,既食君禄,当谢君恩。”
“这邵家的江山还在,微臣的眼里便容不得五殿下遭此欺骗。”
“王爷您最好赶紧处死微臣。”
“否则,但凡微臣有一口气活着,定将此事告于太子。”
“纵然太子荒唐,可也荒唐不到这里去。”
“告诉太子?让他与邵清撑腰吗?”江冷因左崇文这突如其来的话被气笑了。
这笑声宛如蕴着暴雨的雷霆,让人心惊肉跳。
“你是说,在你的眼中。你宁愿相信太子能为邵清主持公道,也不相信本王对邵清是真心的。”江冷咬着牙,面上犹如乌云笼罩,分外阴沉。
“本王在左卿心里就如此差劲儿吗?”
“并非王爷差劲。”左崇文叹了口气,声音里不只是绝望还是悲痛。“只是,您是英雄,岂有执着儿女情长的道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那都是酸腐文人的意.淫。”
“这江山得之不易……,没人会抛开江山选择美人,除非他是傻子。”
“爱卿说的对。”江冷突然气短了两分。
他望着左崇文,神情复杂至极。
涌动的怒容逐渐平息,深幽的眼中宛如深泉,让人不可见底。
默了几息,他才叹了口气道。“你还有别的作死的话要说吗?”
“回王爷,没有了。”左崇文心酸道。
此刻脸上便是凄哀。再是愿意逞能,死到临头也还是怕。
江冷便默了默,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似乎颇为认真地思忖了一番。
过了良久,才收敛了眸色,继续道。“既如此……,看在你好歹为邵清着想的份上,本王最后一次饶了你。”
“今日已是本王饶恕你的第二次了。”
“再有一次,就算这里是邵清的府邸,我也要将你拖出去要了你的头。”
“听明白了吗?”
“是……”左崇文一下子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脱力道。
………
太子来的时候,他们仨正在厅中继续下棋。
只是,似乎已经玩了有一会儿了,左崇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听见下人禀告的时候,邵清的脸黑了黑。
望了眼身边的左崇文和江冷,实在是有些无奈。
他有些忐忑地跟人道:“我皇兄来了,今日暂且为止吧。”
太子次次来总要磋磨他一番。他不想在心上人和外人面前丢脸。
只是其他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左崇文听见太子来了,似乎眼睛都放光了。
纵然在江冷阴恻恻的注视下收敛了些,却还是缩着脖子殷勤道:“太子殿下晚上来看望您,定是关心您。”
“殿下只管迎去就是,无须顾及我们。”
“我们自然不会唐突太子殿下。”
“可……”邵清有些为难,却不知道说什么,欲言又止。
一旁的江冷却是情不自禁地拿凛冽的目光睇了左崇文一眼。似乎知道他想的什么。
不过,也只是瞧了一眼,便不在意了。
他颇为认真看向邵清。敛了方才的厉色,清俊的脸上宛如冰雪消融,一派暖柔的神情。
当着左崇文的面,拉起邵清的手,温声安慰道:“晏平,你可信我?”
“这话什么意思?当然信了。”邵清有些不明就里。却毫不犹豫回答道。
“既如此,便去见他。”江冷轻轻攥了攥他的手,似乎要将自己的气力传给他。
“只要别向他透露我们在即可。”
“信我,我已安排妥当了。”
“好。”邵清咬了咬唇,还是坚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