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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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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敬山生气,一是白昭外出无汇报,二是担心他再出什么事情,左敬山能明显地感觉到自从年初沈乐冉出事之后柳博昌就开始向白昭越靠越近,他杀人无形、手段狠毒,能利用自己天生的容貌优势假扮成白昭混入警局,只是再这样下去,左敬山害怕迟早有一天站在自己身边的白昭就不再是白昭本身了。
柳博昌的恐怖之处就在于他的那张脸,他现在的每一次近距离接触举动都是在试探白昭和警方的底线。
白昭跟着师父走上楼,他站在高局办公室门口有些惴惴不安,这种不安感来自于心里,慌张到让人喘不上气,左敬山站在他身后催他:“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白昭被催着抬手敲敲门,他甚至连两份检讨怎么写都想好了,然而下一秒却是高局亲自来给他开的门,这样不常规的操作把白昭吓了一跳,已经排练好的认错话术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进。”高局话落转身坐回桌前,一瞬间的背影冷冰冰的,不禁让白昭打了个寒颤,“早上要找你人也没找到,你师父说你去金丰佳苑了,有什么收获没有?”
“有!”白昭一听这个来劲了,他顺手拉开高局对面的椅子站到她面前就要和她细讲。白昭将拷贝的监控视频、陈三的行车记录仪以及员工名单注意罗列在高局的面前,同她讲来:“您看,今天早上许幸海他们是去了监狱重审王磊,据王磊所说,他过年前是在金丰佳苑见的雷沂和柳博昌,是一个‘董经理’带他去见的,但是我们看过这一年的金丰佳苑所有员工名单根本没有姓董的员工,虽然不排除王磊空耳的可能性,但我们怀疑‘董经理’有很大可能是他们之间的昵称代号。”
高局听着,默声点点头,白昭悄悄看了眼她的脸色,于是继续说下去:“在询问陈三的时候他说六月五号爆炸当晚他是从新顺区的公司回到汶甫区的住宅,但是其中有三个疑点我想说,第一就是汶甫区到新顺区一趟单程就要40分钟,来回就是一个半小时,陈三不选择在新顺区的公司附近租房子却反而选择了更远的汶甫区,第二点是据我们所知,陈三虽然工作不错,但手头仍然不富裕,经常向自己的父母索要钱财,少则几百,大则几千,在询问陈三的过程中他表示自己并没有其他爱好和奢侈性消费习惯,他的钱都去哪了……只是第二点仅仅是我的一个想法,没有正式对其展开调查,害怕打草惊蛇。最后一点,今天和陈三见面之初他的举动就非常奇怪,这个人知道我是谁、长什么样子却仍要再问一遍怎么称呼我,似乎是在刻意彰显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高局听过,瞬间从白昭的话里找出来了最关键的点。她问:“所以你现在是怀疑陈三这个人是在帮助柳博昌打掩护?”
“是。”
“是因为王磊的话吗?”
“不完全是,不过王磊的说辞确实给我一个新的突破口,”白昭说,“陈三这个人在监控室刻意强调他们大门口的监控一个月内坏过两次,一次是在五月月初,第二次是在五月月末,具体些就是5月25号到5月29号,我们确实让监控员帮我们调出过此期间的监控,但全部均不可查询,而这期间恰好空出了柳博昌装成我混进局里的时间。”
左敬山站在一旁,不吭声,只是看着他说,高局也是沉默良久后向白昭抛出了最终的问题:“你就这么肯定?”
“这也是我去走访金丰佳苑的目的,‘老板’在安华市来无影去无踪那么久,缉毒部门的一群人和咱们一样日日夜夜地盯着他的动向,可也还是毫无收获,那也就是说柳博昌的眼线已经像一张大网似的铺在了安华的各个角落,只要是他消失的地方,就有同伙存在的嫌疑……”白昭将自己的猜想和分析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他似乎离答案越来越近,“我想证实一下我的想法,但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敢贸然行动,所以今天去金丰佳苑走访和问询的时候是以调查六月五号晚上的爆炸案为理由。陈三也是很配合,向我们出具了当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我们看过之后确实与他的描述以及其他目击者民众的表述一致。”
高局接过白昭提供的证据仔仔细细地从头一看到尾,白昭等在一旁紧张到不停地挤掐着自己的双手,左敬山也不知道高局着急要找白昭是要干什么,生怕给这小子挂一个没规矩的头。半晌后她抬起头说:“陈三这个人我记得,20年打击网络诈骗团伙的时候有他的名字,当时给判了两年,不过他在里面表现良好,减刑到了1年7个月就出来了,没想到这去年年末刚出来就在这么好的公司当了个经理的职位。”
高局话里有话,意指陈三。
白昭低头盯着那些名单上的名字再次回想到初见陈三的场景,他想起来陈三在和他见面的同时提到了另一个人:梁助理。他转头向左敬山确认:“金丰佳苑是在应协房产名下的吗?”
左敬山点点头,问他怎么回事,可白昭却是选择不说。
高局趁着空隙瞟看一眼,随后又将注意力放回到自己手边的东西上:“以目前情况来看从柳博昌本人入手调查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我的建议是让你先放一放,把目光看到其他更容易获得突破的地方上,你从警这么些年也不是个新人了,我能信任你的能力,最近程维安那边不是正在和缉毒部门的同志联合调查活体运输毒品的事情,张简难逃其咎……不过现在都需要一个结果。”
“我知道你着急想把柳博昌绳之以法的心情,但他的行为我听说过了,可以说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你的人身安全,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高局话说一半突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润嗓子,白昭悬 在胸前的手相握得越来越紧,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于是转头看看师父寻求一些慰藉。高局放下杯子,抬眼一看白昭的紧张模样,招招手安慰他让他坐下:“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柳博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出事,如果真的是因为柳博昌的这些行为让任何一个人遭到了非正常侵害,这算是我的失职,也是对整个公安系统的抹黑,鉴于上次柳博昌利用样貌优势堂而皇之地进入警局的事情,上面的讨论结果是暂时暂停你对柳博昌的调查,但是仍需要你辅助其他专案组成员完成调查任务……说白了就是需要减少你在柳博昌专案中抛头露面的次数和机会,好让他没有机会再趁虚而入。”
“暂停调查”这四个字就像一盆冰水毫无征兆泼在了白昭的全身,他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高局的上下嘴皮一动,那些原本没有分量的话突然在此刻变得十分沉重,白昭的胸腔里好似生气一股无名的火来,不是针对高局的话,而是对于这么长时间以来面对柳博昌的挑衅以及其他案件的毫无头绪所感到的无力以及极大的失落感。
白昭再次看向了左敬山,眼神询问着他这一切是否是真实发生的,而左敬山也是做出了和高局一样的反应,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是减少你出面的机会,不是不让你继续参与专案的侦察行动,另外我们希望你能好好地摸一下陈时锋的底细,雷沂的死还是太蹊跷了。”
雷沂在王磊的口中是曾经和柳博昌同条路上的恶人,但是他的体内的东西又在极力想解释他还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他的立场不定,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
白昭好像只是在一瞬间就接受了高局和左敬山的这个说法,换个角度来说他无法不接受,这是一个颇有压力的命令,他是警察一天就要听从上级命令一天。
高局说完也没再管白昭是什么想法,她不在乎,命令也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她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最大限度地给予白昭帮助和鼓舞。这雨越下越大,高局浅浅望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雨雾:“你回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开会。”
白昭应了一声,拿上自己的东西跟在左敬山身后关门离开了,走廊里静悄悄的,白昭真真切切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在他的胸腔里回响,每一下跳动都证明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白昭的脑海里响起那个被陈三脱口而出的“梁助理”三个字,他想起了沈乐冉身边的梁思义,两方分明身份悬殊,但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梁思义直接找上了陈三让他对警方的工作进行配合已然在白昭的心里成为了一个迫切需要知晓的问题。
……
姚弦声坐在家里庭院的秋千上,雨滴打在遮阳花棚上打出的噪音惹人烦躁,他却面无表情地荡着秋千,这些倾盆大雨仿佛是淋在了他的头顶上,也浇灭了他心脏里亮了许久的烛火。
司南遥披着薄毯靠在门廊边上透过大雨去看姚弦声,他十分想去和姚弦声谈一谈,但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始终在中间建立起看不见的隔阂,从某方面来说姚弦声成为了一个孤儿,父亲判的无期,母亲在精神病院也不要他,司南遥还能想起今天早上姚弦声去看蒋桂时的样子。
蒋桂不同于其他蓬头垢面的病人,她独自在病房里把自己打扮的光鲜亮丽,就算有其他病人的指指点点她也毫不在乎,蒋桂在脱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之后把自己当作了世界的中心,开始把全部的爱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医生告诉姚弦声说蒋桂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情绪稳定、生活自律,或许很快她就能离开这个地方重获新生。
可是就在姚弦声带着礼物和蒋桂最喜欢的花束去看望她时,她却冷冷地说:“儿子?我没有儿子?”
只这一句打破了姚弦声对蒋桂母爱的所有幻想,他发现就算过了这么久蒋桂也还是讨厌他,姚弦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也无法为自己去辩解。
那时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从窗户和走廊照进来,可是这没有给姚弦声带来希望,他默默地站在蒋桂的背后不敢出声也不想离开,直到蒋桂偏头侧看:“快走吧,我不是你妈妈,你走错了。”
当时的司南遥站在姚弦声的身后,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礼物和花放在了床边上,随后一句话不说地退了出去,而在他们离开半分钟之后,蒋桂的房间里便传出来摔东西的声音,司南遥被吓了一跳回头去看,他发现蒋桂一声不吭地把所有东西都扔出了病房,那些东西砸在病房对面的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姚弦声没回头,他再一次接受了同样的事实,心也在这一次完全地破碎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