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血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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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是世界的敌人，就像无形的子弹，不知何时就会打进任何人的身体里。
王磊从没想过电视上的毒贩能离自己这么近，就在咫尺，当他再回忆起柳博昌的那张脸时心脏真的停了一拍，强烈的恐惧感充斥全身，仿佛在一瞬之间坠入冰窟，他的声音变得颤抖，双手攥紧：“我，我不知道他贩毒啊……我真不知道，和我没关系！我只是照做他们说的，我没有沾毒！”
“你怎么证明和你没关系？”许幸海问他，“盗窃案的证据指向你和柳博昌，你和他认识，可你自己却又说那些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做的，我们很难相信你对他贩毒的行为完全不知情。别跟我玩儿心思，我们见过的毒贩多了去了，说什么的都有，撒谎的、甩锅的、耍赖皮的我们统统有招治。”
许幸海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施压，他看着王磊的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案子是你做的，钱是夏芳收的，她这也算包庇罪。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四起盗窃案到底是谁做的？”
话落，周围的空气如同静止，王磊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他的面前是灰墙银栅栏，那一根根不锈钢的栅栏上反光出他的脸，畸形着看不清楚，提审室对面的墙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红彤彤的极其醒目，可这么长时间过去王磊只看到它三次，第一次时他撒谎，第二次时他也死性不改，但这一次的王磊真的怕了。他或许并不是害怕法律的制裁，只是害怕夏芳也会离去，而直到那时王磊才会真正变成一无所有。
很长的静默之后是若隐若现的抽噎声，王磊觉得自己的双眼开始发胀，眼球似乎要往外跳一样隐隐作痛，成股的泪水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掉在了眼前的桌板上，他一手抹掉泪水，又一边向前伸着脖子用手擦掉脸上的泪，想抬头看许幸海时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脊背像是压了铅块，良心让他抬不起头，王淼的死一直在戳着王磊的脊梁骨，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她的死亡通知书。
许幸海和周满坐在王磊面前看着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就让人去给他递了两张纸让他擦干净，一个三十几的大男人哭得喘不上气，双眼哭得肿起来，看不清前方，周满没见过这种场面，他皱起眉头，只是不太明白是什么能让王磊哭成这样。
半晌，王磊终于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他也终于把眼泪擦干抬起头来望着许幸海，周满同时也识相地动手开始准备记录。
“我确实参与了盗窃案，所有的踩点、时间和路线都是雷沂告诉我的，他说事成就是500万，500万真的很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王磊声音干涩，慢慢诉说着他所知道的一切，墙上的八个大字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起了作用。
周满手上不停地记着王磊所说的一字一句，事情的真相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雷沂帮王磊打点好了受害者的一切，家里什么时候有人、房子周围的监控设施以及撤退路线和进入方式都是雷沂提前告诉王磊的，所以在雷沂完全没有作案时间的情况下，真凶只能是柳博昌，而也只有柳博昌有能力将这种事情做得如此接近天衣无缝，但柳博昌这么做的动机仍是未知。
王磊讲了很多，他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了很多，周满一直坐在他的对面麻木地记录着，键盘滴滴咔咔地将王磊的动机、过程以及销赃都写得明明白白，唯一让许幸海失望的是王磊一直以来都只和雷沂接触交流，就算他认识陈时锋那也只是认识，说不出什么跟他有关的东西。
“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过柳博昌你还记得吗？”周满打着打着键盘停下来问他。
“就在过年前，是雷沂叫我去一个叫什么……金丰佳苑的地方，离这里可远，都要到环郊了，”雷沂回忆说，“然后我在那里见到的雷沂和柳博昌。”
“除了他们两个你还见了其他人吗？”
王磊想了一会儿，低头细细回忆道：“好像……还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是个男的，胖胖的有啤酒肚，看着三十快四十岁了，可能比我大，但也就是见了一面他就走了，后面的时间里就只有我、雷沂和柳博昌三个人，离开的时候他们两个说今天的见面不允许告诉任何人，否则……他们就不遵守约定。”
金丰佳苑，许幸海知道这个地方，他记得当时白昭去机场接方奇回来时曾途经金丰佳苑附近，而那里也正是他们后续回调监控发现柳博昌逃离时的方向，或许白昭和尹良外出正是因为此事。
周满下意识看了许幸海一眼，接着问王磊：“那个男人跟你说过什么吗？名字知不知道？”
王磊回答：“名字倒是不知道，只是听门卫叫他经理还是总管来着。”
“到底叫什么？”周满被拖得没了耐心，左手在桌子上拍了两下警告他注意说话态度。
“经理，经理……我想起来了，叫的是董经理。”王磊被那两声警告一激，脑海里对当时场景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甚至想起了男人的讲话腔调，“那个董经理说话的时候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不是安华本地口音，有点像南方那边的口音。”
“这个董经理都和你说什么了？”
“我没听懂，”王磊摇头，“我是北边儿的，他讲话我听不咋懂，但当时的大致意思就是让我跟着他，然后就带我去见了柳博昌和雷沂。”
王磊说罢，自己在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个憋得这样久的秘密终于从他的口中重见天日，周满听过他说的，在随身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董经理”、“南方人”六个字，这是一条全新的线索，也是一条完全未知的分支路线。
提审的最后是以王磊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所有行径后而告终，王磊没哭出声，但鼻子哭红了，双眼也哭肿了，桌子上堆着的纸巾都被他的眼泪浸湿完了。
王磊觉得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袋疼得要爆炸，可他心里确实舒坦，再也没有什么秘密能堵着他的嘴了，就如同重生一般。
王磊终于承认了自己受雷沂之托替他人顶罪的事实，他低着头，眼神不敢看任何人，骂自己不是人：“我是真该死啊……为了钱把自己妹妹都出卖了。”
“什么意思？”许幸海问。
“王淼啊……”王磊重叹，“其实白警官给我看她的死亡通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她的结局了，我知道我会被抓，也怕她会告诉你们什么，就同意雷沂杀了她……死了也好，也不受罪了，也不挨笑了，就那么睡到地下安安稳稳的挺好的，下辈子健健康康的。”
王磊这话听得许幸海有一瞬的灵魂出窍，他一直以为王磊爱王淼胜过爱自己的一切，可王磊竟然告诉他是因为害怕王淼说漏嘴所以就把妹妹卖掉了。卖掉了？什么是卖掉了？不只是死亡，而是她的尸体。
“王淼的车祸不是意外！是你？！”许幸海突然发怒，右手一下拍在桌子上，震得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你知道你自己这是什么行为吗！让雷沂那样的人去处理王淼，你很有可能令自己成为贩卖人体的帮凶！”
王磊没说话，自知理亏，只听许幸海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教育他：“你这样做，王淼连个全尸都没有！”
周满在一旁伸手拉住许幸海捏紧的拳头，又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帮他顺顺气，紧接着望向王磊顺势转移了话题：“王磊，在你的证词里我没有听到有关于你指纹的任何一条，你是否隐瞒实情？”
“指纹？什么指纹？”
“我们在你所参与的盗窃案的受害人家中大门上发现了你的半枚指纹，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这枚指纹是如何出现的？”
“不可能，”王磊信誓旦旦地讲，“我刚才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我不可能留下任何指纹的，这是雷沂的要求。”
“……”
许幸海慢慢平复下了情绪，他也听见了王磊的话，转头和周满面面相觑——他们两个人都听出了不对劲。王磊事到如今再撒谎也没有用了，他对于指纹的事当真是不知情的，可指纹出现的时间和位置又那么的诡异，以至于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话说，一窗之隔的王磊也从他们两个人怪异的表情中看出了异常，但他没问，只是继续说：“行动结束后我和王淼再也没回到过案发地，我保证，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再去调监控。”
调监控已经没必要了，当初他们就算是把监控视频盯烂也没再看到任何人进出，就连谭思二勘现场时也觉得匪夷所思，他们本以为是王磊留下的把戏，但现在王磊也矢口否认，那就是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希望你今天说的话都是真的，关于王淼的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周满回神，起身整理打印出来的笔录，“如果你没有异议，请在笔录上签字。”
王磊接过狱警送进来的笔录和笔，别着手腕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目光一直瞟看向靠坐在椅上的许幸海，而许幸海愤愤的眼神盯得他浑身发颤，直到对面两人收拾了东西离开后王磊才敢重新抬起头目送两个人的背影离开。
“呼……”王磊整个人浑身放轻松地伏在审讯椅的桌板上，他终于将这么久的秘密公之于众，胸腔里一阵放空，就像巨石轰然落地，可紧接着他的心脏开始一阵阵刺痛，许幸海的话被王磊听进了心里去，他开始问责自己，眼泪又缓缓冒出，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与此同时，在许幸海和周满离开监狱的路上，许幸海的脸色仍是不好看，周满知道他正在气头上所以也不去打扰他，两个人都拎着公文包先后上了车。
警车驶出监狱在大路上走了片刻，周满又是瞥眼去看许幸海，却发现他整个人的怒气不减反增，“生气”这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了，周满害怕他情绪受阻于是赶紧又提起那枚仍未被破解的指纹：“许哥，你说既然没人看见是谁弄的指纹，王磊也不知情，那这半枚指纹是怎么上去的，咱们当时现场门口守的都有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血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