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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交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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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组内同志对关系案件进行逐步分析,柳博昌、张简和王磊这三个人经过抽丝剥茧的排查后终于在白板上连成了稳固的“三角区”,两拨人马说是等通知,实际已经转进了新备的大会议室进行专案侦查,程维安执笔轻敲白板,将王磊单独圈出:“其余两人暂且不说,就说说王磊,王磊已经是到案人员,不确定因素减少了,但其价值仍然存在,可以以他作为突破口进行逐点击破。”
“这部分还由我们负责,”白昭站在一侧举手示意,“连同……芹三路伤人案。”
迟亦飞反坐着椅子,双手环抱搁在椅背上:“那我们肯定还要继续跟进易天广场的案子,从陈英豪和陈英飞下手,反正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将陈英飞缉拿归案,既然他弟弟身上的致死创口与柳博昌有联系,说不定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能知道点什么。”
程维安默声,无疑,肆里小区碎尸案进展缓慢,他仍需要在这上面再下功夫,迟亦飞在此时忽地转目望向白昭,问他:“哎,你问他没有啊,他自个儿是这事的受害人,倒是一点不着急啊?”
迟亦飞意有所指,白昭则心领神会:“这还需要问?当时尹良给他做笔录的时候那上面写的可全是‘不认识’和‘不知道’,他那样子能和柳博昌认识到哪去。”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还是再问问,”程维安撑身靠上桌边,“他要是愿意说的,咱们也就不用费劲去查了,早破案早完事嘛。”
“那行,我再问问。”
程维安颔首,起身转了个面,顺手将白板笔扔回板槽:“就先这样吧……白昭,今天晚上沈乐冉来的时候你记得让他来签个字取一下手机。”
“唉行,”白昭和迟亦飞同时起身,可刚迈出去两步忽又察觉到什么,回头去问,“你怎么知道他要来。”
程维安不讲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已经走到门口的迟亦飞,迟亦飞被点了名,驻步应答:“昨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从你后边过……不过我声明!我就是偶然听到那么一点,可没偷听啊!”
白昭在他面前边收东西边觑眼看他,装出一副并不相信的样子来,可也只是逗逗他,半霎后便又嬉皮笑脸地同迟亦飞一齐走出门去:“信你信你!走吧。”
……
太阳高悬晴天,人们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着地度过一时一刻,古东巷的人流仍是如潮,欢声笑闹从西区而来,最后在东区销声匿迹。
东西两区就像是日月,天差地别但缺一不可,长年坐镇在东区,百年茶楼是他的地盘,也是身份。
长年仰靠在茶香四溢的小屋里,光线正好,暖洋洋地打在屋内的陈设架上,架子里摆着各样的古董稀军件,这都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和他的那老古董伞一个样。
沈乐冉坐在他的对面,与长年之间隔了张茶桌,手上习惯性地去搓拇指的关节处,垂眼调侃:“你说你这么大个招牌了,这么些年定价还是没变过,挣得回本吗?”
长年歪头挑眉,眼里带了一丝戏谑:“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商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沈乐冉闷着声不说话,他的眼睛跟着墙上的摆钟左右荡着,思绪飘到了有关时钟的一切事物上,于是顺势想起个人名来。
长年看着他不作声,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在沈乐冉还没张嘴之前便予以回答:“陈时锋这几日总来,上个月还好,可自从进了四月那是天天来,你们那边实在不行谁把他带上玩儿呗……”
沈乐冉听这话像是听见了笑话一样,喉间挤出讽刺:“他来找你是想合作嘛,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
“钱重要还是名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长年不屑道,“但我哪个都不缺。”
“是是是,”沈乐冉“恭维”地点头迎合,“长老板坐镇东区,生意兴隆,名利双收。”
长年起身移到挨着街区的窗边,拉开窗子伸手一扫将飞落下来的柳絮赶走,嘴上学着沈乐冉的话:“沈总也不赖,圈子里头谁见了都得低眉垂首让个三分,实力不浅。”
沈乐冉听见夸自己的,毫不掩饰神气,但这话在耳朵里翻来覆去地转,倒是越嚼越不对味儿。他猛然回神,吃透了其中的意思,当即失落下来:“你说的那是我爸吧!”
“你也快了,”长年坐回位子,端起杯子泰然品茶,“这是早就定好的了,你不也知道么。”
“谁能保证不会变呢?”
“我能,”长年抬眸向他,目光坚定自信,钟表的摆锤“咔答咔嗒”地响奏着,最后隐入淡话声间,“ 你兜兜转转那么多次,同一个时间节点会经历上百次,虽说与原先的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尽管中间有些插曲琐事,却依旧不妨碍结局。”
沈乐冉听地半懵半懂,在他的言语间读出了些惋惜,而长年面不改色地开始收拾起自己出门的行头,同时忽然听得沈乐冉在他身后冷不丁地发问:“这是我的命运吗?”
长年一怔,而后回答:“我只能告诉你,有的时候的命,是人定的。”
沈乐冉:“不敢苟同。”
“得了吧,你就是不乐意承认。”长年换上修身马甲打好领带,太手将长发向后一甩,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个富家公子,他行到门口打开房门,对沈乐冉向外做“请”的手势:“走吧,现在去时间刚好。”
沈乐冉先一步跨出房门,随后等在门口,再跟在长年身侧稍后一同下楼,他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一楼偏堂的一个角落两个年轻人隔着圆桌对坐侃侃而谈,举手投足规规矩矩,长年向他们招手,叫来其中的一个年轻人:“方悦,去把东西拿来,咱们该走了。”
方悦点头,转身回房。
圆桌上的另一个年轻人也闻声而来,他站到沈乐冉身侧,一身的干练劲。目光有神,反应迅捷,仔细措意着身畔的一切。
年轻人生了双平眉,让人打眼看过去就有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他看着方才与自己聊天的人离去,转身告诉沈乐冉:“少爷,咱们也该走了。”
沈乐冉没有吭声,等着长年开口:“你先走吧,咱俩岔开点时间。”
“好,知道了。”沈乐冉同长年打过招呼后向后院走去,当他跨出门槛走出茶楼,整个人被正好的阳光包裹完全,发丝似乎闪了金光,精致的银制耳钉在光下熠熠生辉。
年轻人向长年鞠了一躬以示谢意,而后随着沈乐冉一同离去。
他坐在车上换了西服,从后视镜里看着茶楼渐行渐远,于是又将目光放向窗外,在车辆经过中央广场时,他忽然提起:“今晚都有谁去?”
“客人不少,少爷。”梁思义回答。
“陈时锋……”
“他会去的。”梁思义平静至极。
沈乐冉听过,又是没说话,缓缓地将身子靠在车窗玻璃上,颇有心事地去看着繁荣街道,他就是感觉心里膈应,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苦涩味。
陈家的名声其实早被陈时锋这崽子搞臭了,大家心里都明清,只是看在陈总的面子上不说明白,沈乐冉与他本无仇无怨,但他挑了司南谣的生意还不够,又企图来搅和沈家,这才让沈乐冉跟他结了梁子。
沈乐冉默声不语,伸手从车门旁的匣箱里掏出瓶金桔柠檬,他这人挺奇怪,别人车里放的是香槟美酒,沈乐冉硬是要往车里塞点饮料。
他将目光放到窗外,手里提着瓶子却迟迟没有打开。
车辆转个弯在另一条路走远,在他刚离开的瞬间,白昭的身影貌似由此晃过,可当身影转头去观望路上行人时,露出来的却是一副狠戾的面孔。
柳博昌信步漫游在大街上,丝毫不畏惧如浪的人潮和无处不见的监控探头,他与沈乐冉再次擦肩而过。
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一次的距离比上一次见面时更近,只要留意一眼,便能再次相见,可沈乐冉不想再见到柳博昌,他手臂上留下的疤痕告诫他柳博昌这样的人极度危险,像剧毒的蛇,狠辣、决绝。
沈乐冉没打开那瓶饮料,又将它放了回去。
梁思义在前面开着车,等红灯的空隙里手机突然收到消息,他撇了一眼:“少爷,李安说他已经到了,在门口等您。”
“让他别等了,告诉莹姐给他带进去。”
“好的。”
沈乐冉听到李安这个名字,立马就又要想起白昭来,他知道李安和白昭曾是同学,只是在这个新的时空里白昭从未和沈乐冉提起,他望着窗外刺眼的余晖,不回忆起长年所说的一番话。
命会是人定的,那么白昭呢?胡秀呢?甚至是李安。如果这些人无辜而死,罪魁祸首是不是沈乐冉。
人生的命数太模糊了,沈乐冉连自己的也看不清又怎能去看清别人的,可惜他不相信——将死之人,命数已定。
……
时间缓慢但又一刻不停地前行着,太阳移到了西头,此刻的天边只剩下一丝残阳,血色浸染云彩,有种令人呼吸困难的沉重感,天桥底下车水马龙,红白两道分界得清楚。
李安站在桥头,在人来人往里静默地站着,依靠在栏杆上不知在看向何方,像一座石像,似乎在这里很多年了。
又是许久,太阳逐渐隐入山尖,李安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鸣笛惊回了神,他若有所失地环顾四周人群,心里莫名一阵失落,于是转身下了天桥,向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长梯没有尽头般地延伸,暮色遮天,他与身侧的模糊人影擦过,跌跌撞撞扑得一身黑,李安低着头贴边走,在人潮杂乱之间不经意地撞上了某人。
李安吃痛,下意识地先道了歉,可对方却是沉默的,当他再抬起头时,那人已经走远,迅速地融入到人群中去。
男人穿着风衣,双手插兜,将外套裹得很紧,走路火急火燎的样子中透出丝怪异。
李安也觉得奇怪,但不再理会,又一直向前走去,回到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建筑之中,他在会场里小心地折折拐拐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一转目便能透过人群间的空隙看到沈乐冉。
他笑笑,收回目光,在朋友圈发布了条自己与小沈总的合影,依旧是屏蔽掉了父母。
沈乐冉此时的心正放在白昭身上,他站在桌边,一分钟看三次表,身后的长年与他隔着张长桌,看着沈乐冉的样子好笑又无奈:“想走你就走吧,后面又没有很重要的项目了。”
“时间还没到。”沈乐冉又抬手看一眼时间。
“你非要卡着那两分钟干什么?”长年问。
沈乐冉顿言,在叹息后回答:“现在的变更已经太多了,我不确定我是否能控制得住它发展…”
“你本来就控制不了,”长年从长桌后面绕过来,伸手去沈乐冉碰杯,顺势打断他的话,“我说过,这是你的命运,你无法改变结局,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因果罢了,你种下什么因,就会得到什么果。”
“那他的死亡也是注定的结局吗?”
“他的结局由世间因果而得,你的结局是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