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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觑面 ...

  •   白昭聚精会神地看着尹良翻阅电脑资料,沈乐冉的基础信息被他一览无余,而在通话记录一栏里,白昭注意到在最后一次通话中,记录上并没有显示自己的名字,他心里泛起一阵怪异:“我和他的通话呢?”

      “在这儿啊。”尹良伸手指向屏幕。

      白昭俯身去看尹良手指的地方,在那标为“亲爱的”的三个字里,他横竖也挤看不出有关自己名字的半个笔画,于是缓缓扭头瞟向尹良,万分狐疑:“你确定吗?”

      “确定,”尹良抱臂颔首,“你自己好好看看是不是你的号。”

      白昭也在此时自觉不对,凑身上前仔细看过才发现这联系人下赫然标着自己的电话号码,他惊愕地挺身站直,指指电脑又指指自己,蹙眉半晌才讲出一句:“真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我吗祖宗。”

      不知是被尹良的话逗笑了还是觉得“亲爱的”这个称呼安在自己身上有种太过违和的滑稽感,白昭深吸两口气后退到一边,没忍住地笑出声来。

      尹良偏头见他这个样子,担心是坏了脑子,出于关心性地询问:“你笑什么?”

      “没事儿。”白昭仍是笑着的,表情却有些难说的情感,他抿着嘴,咬牙切齿般渐渐沉下脸去,似乎是有些生气,却又觉得是无奈到没话可说。

      田诤被两人夹在中间坐在位子上,听听左边又瞧瞧右边,指尖无措地在键盘一角无律地轻敲,白昭望着那条奇怪极致的备注,冷不丁地哼笑两声,最终也只是以叹息一笔带过。

      就在两人半开玩笑地谈聊之际,白昭的手机则是响了又响,他接起来,另一边是许幸海的声音:“昭队,沈乐冉醒了。”

      “什么?”白昭又问了一遍,有些没有听清楚。

      “我说!沈!乐!冉!醒了!”许幸海提高音量又朝着白昭喊了一遍,“你最近耳朵咋回事儿啊?”

      这次许幸海的声音属实有些太大了,白昭不禁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语气里有些许不耐烦:“嗯嗯嗯!听到了听到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白昭终于是彻底清醒地摇了摇脑袋,尹良站在一旁看他,明知故问:“什么事?”

      “沈乐冉醒了。”

      “醒了?那正好,你去看看人家,毕竟是受害者,”尹良说着,捞起白昭的袖子就开始硬把人往外拽,巴不得想让他离开,“你也趁机休息休息,不能再这么熬了,你个奔三的人了还当自己十六七岁呢,赶紧去。”

      白昭的心思昨天不在沈乐冉的身上,今天全在沈乐冉的身上。他被尹良催着赶着到了医院,美其名曰慰问休息,实际上就是尹良自己不想来。

      白昭只身踏进医院大门,大堂的等候区坐满了人,但大家安安静静的,没人哭、没人吵,大堂的某个斑驳的墙上挂着一个钟表,可惜指针没在转动,而在它的旁边有一个电子钟表取代了它的工作。

      指针已经停了,时间依然走着。

      当白昭蹩进沈乐冉病房的时候,一个眉目犀利的青年人先闯进了他的视线,他看了白昭一眼,很绅士地轻轻鞠了一躬,随后什么话也不说,带着白昭进了卧室后便关上门出去了。

      沈乐冉背靠床头地坐着,紧皱的眉头似乎藏着什么心事,但当他抬起脸望见白昭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跟开了花的春日下午似的明媚,他伸手整整自己的被子为白昭腾出来一块落座之地:“你怎么来了?”

      “我来兴师问罪。”白昭没坐到他的床上,反而是找了个椅子搬着坐在了床边。

      “什么?”沈乐冉有些许惊愕。

      白昭立马改口:“我来慰问病患。”

      沈乐冉无声地扯扯自己的嘴角,就当是没听见白昭说的上一句话:“你过来是想问点什么吧。”

      此时的白昭已经是强打精神,他起身捧起沈乐冉的脸试他的温度——依然烫手,他的视线没落在沈乐冉的脸上,但沈乐冉的目光却从未从白昭的身上离开过。而沈乐冉问出去的问题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白昭坐回椅子,整个人就像是花蔫了一样无精打采。

      沈乐冉看着白昭的手,自言自语起来:“你瘦了好多……咱们俩才几天没见,我不是故意要给你们添麻烦的,那天我看见你了,还想着你为什么看见我了还要跑那么快那么远,我以为你是不想见我呢。”

      “没有,那天在加班,”白昭轻声应着,“不会不想见你。”

      “那你就是想见我啦?”

      “……”

      白昭有些无语,觉得这小子真会找话聊,他摇摇头嗤笑,不清楚是在笑什么。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沈乐冉小心翼翼。

      白昭只是摇摇头,目光瞥向了床头柜上的水杯突然问起:“你吃药了吗?”

      “你来之前刚刚吃过,不过早知道你要来的话我就不吃了。”沈乐冉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为什么?先吃和后吃有什么区别吗?”白昭问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他打心底里觉得是不是沈乐冉吃的药有什么时间限制上的说法。

      “有区别。”沈乐冉起身凑到白昭的脸前面说,“区别就在于是我自己吃还是你喂我。”

      白昭一怔,趴在他的床边微蹙眉头无奈地笑出来。

      两个人之间过了许久没有说话,沈乐冉见白昭来此之后只是问了自己吃没吃药,自己心里实属有些过意不去,他酝酿很久之后终于是鼓起勇气,用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划开一道话题:“你们肯定查我手机了,你肯定也看到了,你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备注……”

      沈乐冉说着转头看向白昭,却发现那个许久不说话的人不是不回应他,而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就那么趴在床边头枕着胳膊很潦草地睡着了。

      ……

      “亲爱的。”沈乐冉看着白昭微微颤动的眼帘又伸手去摸他的发顶,说出来的三个字似乎在弥补上一句话的后续,却又在像用这个称呼呼唤白昭,他仍是害怕被听见,于是又说道,“……吗?”

      你真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备注“亲爱的”吗?

      “总会知道的。”沈乐冉对着自己说,也向着白昭道。

      当天光大亮之时,林间鸱枭垂首沉睡,城中的车流与人群如同昨日,柳博昌负手静立于楼台边际,漠视着远方的旭日东升。
      此时此刻,他与白昭的眼眸里是同一刻的暖光。

      他顶着风,说话间微含愠怒,却又不显于形色:“我等你一直等到现在,没有追你迟到的责,你却反倒跟我叫起板来了?”

      “老板,你也知道最近查的严,东西不好过来,费点时间是正常的,”身后的男人歉声连连,他敞开的冲锋衣伴在烂尾楼楼顶的冷风里,摆动地如同狂暴海浪中的船帆,“况且市里最近出了两起案子,到哪都是警察,按原路走被查的风险肯定大,那么我多用点心思,你多出点钱,相互的嘛。”

      柳博昌闻言哂笑,听不出是在笑谁,他回身看向对方,只见那人的身后跟着两个同伙,站没站相,一脸的不屑,不像是参这行的,倒像是随便从路边拉来的地痞流氓。

      水泥地上扔着两大箱子,那里是柳博昌需要的东西,他歪头向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验货在大众之视线下进行。

      “哥,没问题。”

      “给他。”

      双方交钱交货,合作愉快。

      在对方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时,柳博冒对着他身后的跟班哨之以鼻:“下次出来见人的时候换两个精一点儿的,这俩看着脑子不太好使。”

      柳博昌在这行当里并非属首屈一指,但他玩得多,认识的人多,人脉网大了,说话自然就管用了,不少人见过他的手段,毒得狠又极为利索,年级轻轻地就在各个关系网里有了一席之地,这引得不少人以命相随。

      男人也对他发怵,惹不起,只好悻悻点头应着,连话也不多说,可谁想身后跟班的人倒比他坐不住了,当即脑羞成怒地就要冲上来,嘴里威风不小:“你这人什么意思你?找抽是不是……”

      话未落,柳博昌早已经快他一步地站在了他的面前,手中的短刀从男人张着的嘴里插进去,先是抵住了上颚,随后抬手一顶,男人的脑袋被刀刃贯穿,浓稠的浆液和猩红的血顺着柳博昌的手落了一地,血腥味登时浑在风中弥漫开来。

      另一个人起初也想讨个说法,但一见同伴死状惨烈,当即转身就要逃命,可还没奔出几步,便被柳博昌一枪穿心。

      倒地的闷响声被风湮没,独活的男人看着两具尸体,压声冲着柳博昌喊道:“你疯了?这是市区!市区你也敢开枪!你不怕被人听到啊?你这是顶风作案!”

      听着男人的低喊,柳博昌不疾不徐地将枪收到腰后,他擦擦自己的手背,语气轻蔑:“那是假的,他没死,怂样,自己给自己吓晕了。”

      男人闻言回过神来去看,被射击到的人果真没有受伤,只有一颗塑料弹头留在了心口,但他的胸腔还是因为方才的惊惧而剧烈起伏,这一幕被柳博昌尽收眼底,他瞟了一眼,讥讽道:“你现在的胆子越来越小了,为什么,是在怕哪天会查到自己头上还是……”

      “顾好你自己,”男人打断他的话,不再显得恐惧,并且对此嗤之以鼻,他将目光从尸体移到柳博昌的脸上,冷言哼着,矢口否认,“我可不是胆子小,我是怕你再这么猖狂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要栽跟头,到时候怎么收场都是个问题。”

      “我作恶多端,下场凄惨是我活该。”柳博昌似乎看得通透,他早就将自己的后路想好了。

      “那你可别带上我。”

      “再说。”

      男人并未再应答,反而走向旁边被吓傻倒地的小弟,踹了一脚给人踢了起来,低声骂了句:“丢人现眼。”

      “中弹”那伙计睁开眼咕噜一下爬了起来,心有余悸地将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在确认自己仍然活着后,他忽然闪到了身侧男人的身后,不敢再看柳博昌一眼。

      柳博昌站定在不远处,仰首道:“滚吧。”

      男人提着箱子,最后瞥了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伙计跟在他身后,跑得一瘸一拐。

      随行的同伴站在柳博昌的身旁,鄙夷地看着对方走远,手里擦净了刀刃上的血迹:“刚才讲的话,不吉利。”

      柳博昌闷声笑出来,随后转目看向同伴的双眼,直到在对方的双眸中望见了自己:“连事都做不吉利的了,难道还怕话说得不吉利?”

      “随你了。”同伴冷言,目光别开柳博昌瞟向他身后的金光破云而出,他知道柳博昌一直是这样的人,把什么都当儿戏。

      柳博昌见同伴不再说话,便抬手重落在他的肩上,拍得对方一个趔趄:“这是咱们跟他最后一次见面了。”

      “需要我怎么做?”

      “不用你,”柳博昌摇头,“回去告诉你张哥,他知道该怎么做。”

      “好。”

      风声依旧吹着,却不再狂烈,被吹歪了的发丝抽在柳博昌的脸上,有些扰了视线,暖阳从厚重的云层之后跳出来,微抖这着跃上他的心口。

      天际无边无垠,柳博昌不想久留于此,他拨乱了同伴的碎发,转身离开,对方见状,也回身上步跟随着一同离去。他的眼里没有情绪,像看石头一样飞速扫过一眼躺在地上凉透了的人:“哥,要走了的话,这怎么办?”

      “不怎么办,”柳博昌没有停步,渐行渐远,“收尸是别人的事,跟咱没关系,走了。”

      同伴闻言,当即收回目光不再留恋,他们离开了这片风沙肆意横行的地方,独留下了一具已被血泊吞噬的人,那人趴倒在地面,脸颊贴着水泥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稀碎的砂石,久久无法闭眼。

      这才是死不瞑目。

      烂尾楼工地的不远处突然飘来几乎要撕破天际的鼓锣声,大抵是谁家的喜事,可周遭风声太大了,淹没了乐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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