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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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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将抽样室的一切隔绝在外。
除去监控台上仪器正发出规律的监测声响，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眼睛仍因刚才的光而隐隐作痛，我不动声色地揩去流下的生理泪水，涣散的视线终于凝聚到一处，我眨了眨眼，将眼前的情景收入眼底。
由于项目的机密性与位置特殊性，中央将项目实验地设立在位于Antares沿岸的分部研究所，而总部只负责核心数据的收集与演算以及后续指令的下达。因此，在总部工作的两年中，我虽然一直与复杂的核心数据打交道，却从未能够得知UOI项目的具体内容。
可此刻起便全然不同了。
在距离地面近十五尺的巨型圆台上固定着的巨大透明封闭水池中，除了和海水无一二致的湛蓝，还有一条人鱼的存在。
在战争未打响时，母亲常会在我临睡前讲述一些故事。奇怪的是，在母亲的口吻中，似乎从没有包含过故事的结尾。
如今她曾告诉我的，只存在于传说与童话中的人鱼，真实地出现在我面前。
如人一般平坦瘦削的胸膛、紧致流畅的腹部，与拦腰截断的，布满鳞片的鱼尾。
他的身体就这样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实验室内的每一个人面前，头却无力地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具体的面目，如瀑的金色长发在水中散开，散发出柔顺的光泽。
其他几位研究员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这、这居然是真的！”
“传说中的人鱼竟然真实存在！”
“太美了…”
Yang痴迷地看着水池中的景象，喃喃出声。
“真是造物主的杰作…”
“正如各位所见，”
Raiford适时打断Yang，看向我们，“人鱼不但真实存在，还是UOI自成立以来倾注所有心血进行研究的对象。自发现人鱼以来，分部研究员们致力于解开人鱼身上所蕴藏的长盛不衰的基因秘密，为此我们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甚至牺牲了个别研究员的生命。”
他话音突然一顿，仰视着水池里此刻一动不动的人鱼，眼底暗流涌动。
“在各位来到分所的前三个月，监测员在沿岸接收到了由人鱼发出的脉冲信号，并立即告知警卫员开展捕捞行动。几经辗转，它来到了我们面前。”
Raiford的语气逐渐激动，却又在提及水池中的这条人鱼后平静了下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像是在看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不是的，这并不是事实。
Raiford上前按下监控台上的一个按钮，圆台前的升降台缓慢地降下地面，他率先踏了上去，我们也随之登上去站定。
随着升降台逐渐上升，人鱼的面貌更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这才发现，他的尾鳍并不完整，只剩左侧的一小部分摇摇欲坠地依附在鱼尾末端，随着水流微微颤动，证明它仍属于身体的一部分。
而人鱼鱼尾上的鳞片也有不同程度的残缺，裸露出的那层皮肤上的伤口又平整而光滑，是很明显的人为摘除的痕迹。
我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身旁的人们露出异彩纷呈的表情，其中没有同情。
“您刚才提到这条人鱼是三月前捕捞起来的实验品，”升降台停止在顶点，Doris提出疑惑，“那么在这之前发现的其他人鱼呢？”
Raiford在操纵屏上操作着什么，没有回头。
“在实验初期没有任何捕捞人鱼经验的情况下，有个别样本在未送达实验室前便当场暴毙，少数活下来的也无法在人工鱼槽中长久存活。直到后来，在众多研究员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逐渐将人工鱼槽中的环境最大程度上的调整成符合人鱼存活的标准。在确保他们的生命体征正常后，研究员便会使他们陷入沉睡状态。”
另一研究员插话：“沉睡状态？”
Raiford点头：“为了确保实验数据的精准度与唯一性，除去实验周期的一例样品，其余的人鱼会被统一封存进地下二层的样品储藏室中。”
我看着水池中依旧一动不动的人鱼，开口问道：“既然他是此次周期的样品，为什么也会进入沉睡状态？”
Raiford将手放下，转身看向我，视线在触及到我胸前的铭牌时一顿，进而露出一抹笑。
“Palmer小姐，我很好奇，家父在世时，未曾向你解释过这一切吗？”
见我脸色一变，他话锋一转，“抱歉，只是Wharton生前总向我提到你，可惜……”
他并没有补全后半段话，在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时，他又回过头伸手抚摸着水池的表面，跳脱地说道：“实验体104——也就是它，在被转移至储藏室的过程中，做出了自尽的行为。”
其余几人惊呼一声，我下意识地看向他残破的尾鳍。
“在被及时发现并阻止后，研究员发现，实验室的一切药物在104的身上都无法得到任何反馈。这说明，在它的体内，有着对这些药物免疫的抗体。而它也是迄今为止我们所发现的人鱼中第一个尝试自尽的样品。”
Raiford专注地看着他口中的实验体104，最后说道。
“一定是它……它是特别的那一个。”
我忍不住反问道：“可是您还是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
“Evelyn，告诉我，你是真的不明白吗？”
Raiford有些不满地皱紧眉头，随后在屏幕上点了什么，一道蓝光闪过，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
“嘭——”
电流在水中显现出一道连贯又清晰的纹路，很快便在池中四散开来，原本沉寂在水中的鱼尾被电得重重向水池玻璃一甩，发出巨大一声响动。
我反射性将手挡在面前，冷静下来后将手放下，看见水池中因鱼尾的摆动而激起的层层泡沫逐渐消失，一切又恢复平静。
原来如此。
所以说，并不是实验体104进入了沉睡状态，而是在对他进行各种类似这样的“实验”的过程中，他被迫陷入了昏迷。
可是父亲，
难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意义的、可以为此甘愿付出生命的工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