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夏》水袖微漫

8、看海去

　　在教室里，我想不到自己会面临姜薇更为严重的压迫。

　　她会径直走过来将我的课桌碰掉，将粉笔灰偷偷塞进我的水杯里，会在下楼时将我猛地一推，幸好周围有同学扶住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摔成骨折。

　　上厕所时，我根本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将门锁住的，然后一大盆凉水铺天盖地洒下来，我的衣服都被弄湿，冻得浑身发颤。

　　我紧绷着神经，感觉自己就快精神失常了。

　　肖羡在校门外，他这个时候保护不了我。

　　就快要期末考试了，我想着等漫长的暑假到了，就能摆脱这些不齿的事。

　　就在姜薇过去走廊时，我拦住了她：“姜薇，你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难道你不会感到羞耻吗？”

　　姜薇露出了非常标准的无辜的笑意，她就像是掺满了毒的红苹果，就像长满了刺的玫瑰，嗓音动听。

　　“安夏，我们从来没有欺负过你，不过是想和你玩而已。”

　　我想也不想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我不会原谅你们的。”

　　周围的同学瞬间都被吸引过来，仿佛我在学校被欺负就是活该，就是咎由自取，而姜薇被我轻轻打了一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姜薇瞬间就哭了出来：“安夏，同学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如果打我你可以解气的话，你打吧。”

　　“安夏，你为什么打姜薇？姜薇对你那么好。”

　　“对呀，人家在学校里面可比你好多了。”

　　“黑娃肯定是嫉妒人家美女，想把姜薇脸弄花。”

　　“听说姜薇丢了钱，该不是叫安夏拿走了吧。”

　　“对呀，她家里这么穷，得理不饶人，就是小偷！”

　　“小偷，小偷，小偷！”

　　“姜薇你别怕，咱们不怕她这个丑八怪，咱们去告诉班主任去，给她处分。”

　　“分明是姜薇一直欺负我！”我大叫道，“她一直欺负我，她给我泼凉水，把我堵在小巷子里面打，扇我巴掌……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你们一直指责我的过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被你们这样对待！为什么，为什么？”

　　姜薇也委屈哭道：“安夏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打过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对，肯定是黑娃想给自己洗白，结果越洗越黑！”

　　“姜薇肯定不是这种人，反倒是安夏就说不定了。”

　　“我作证，姜薇下课放学和我们待在一起的，根本不像她说的这样。”

　　姜薇忽然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我，我后来才发现，那是最可怕的嘲讽。

　　我用一只手捂住嘴，回到教室开始哭泣。根本没有人相信我。我要怎么证明？

　　我被扇肿的脸，被划破的手，被打得青紫青紫的胳膊和腿，我根本没有照片给他们看。她们更多的是对我心里上的伤害。

　　不只是姜薇，还有跟着她们一起说的那些恶者，在他们身后冷眼旁观的人，都是伤害的帮凶！

　　就算我将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剜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不会相信。

　　我闭上眼，乞求老天能快些让我渡过度日如年的噩梦。

　　出校门时，肖羡居然远远地等着我，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我低着头，不敢理他，径直朝另一边走去，他还是迎面走来：“报答你给我讲题的曲奇。”

　　见到我满脸泪痕，他奇怪道：“安夏，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给我的曲奇，低着头朝家里走去。肖羡盯着我的背影，像是猜到什么了。

　　并没有追过来。

　　他之后去找了姜薇她们，这是他后来才告诉我的。

　　也许是因为我终于奋起反抗了一回，之后再去学校，姜薇和另外几个女生收敛了很多，我低着头只忙着自己的事，再也不关心与学习无关的事。

　　爸爸在那晚喝成那样，我告诉他是有个叫肖羡的同学带他回来，他反而警惕肖羡。

　　仿佛他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敌人一般。

　　我也想不通是为什么，难道像我这样的人，就只能和坏孩子交朋友吗？还是我周围只配有坏孩子欺负我？

　　转眼就到暑假了，考完试的那个下午，我异常的放松。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没有被打扰，还是因为肖羡经常来找我。

　　听到我考完后，他也很高兴，但笑容有些局促，不知道怎么了。

　　“咱们一起去看海。”

　　“好。”

　　我简明扼要向爸爸说了一声，之前的小学同学叫我一起去玩，天黑之前就回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我每天的生活都这样单调，即便是假期也只是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学习，更别说和朋友一起去玩了。我根本就没有朋友。

　　肖羡让我来他家门口等他，没想到一个男孩子比我还墨迹，我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肖羡出来，还以为是走错门了。

　　这时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才从门缝里伸出来，隐约听见里面一个女人叮嘱的声音：“你们好好玩，记得给女孩子买点东西，别省钱。”

　　“知道啦舅妈，我走了。”

　　他今天穿着蓝色的条纹衫，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外套，穿着卡其色的短裤，露出细长白皙的腿。

　　我微微脸红了，立即扭开了脸：“你怎么这么慢？”

　　“我舅舅非让我吃完饭再走。”他将一个鸡蛋塞在我掌心，还暖烘烘的，“我不喜欢吃鸡蛋，你吃吧。”

　　“好。”我低着头，将鸡蛋壳都尽数丢进垃圾桶内，细嚼慢咽吃起来，“咱们要怎么去？”

　　他看起来像是兴致很高，看着我吃鸡蛋，但绝不是嘲笑。

　　“今天我保证会很酷。”

　　身上这件洗的微微发皱的白裙子是我仅存一件看得过去的衣服，照镜子时看到我黝黑的皮肤，险些换回去，但想起来今天是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坚持着不换。

　　我微微掖着裙角，不知道他说的酷是什么意思。

　　市场的西南方向有一片可以租车，但每次来买菜时我都没有发现。

　　这里有几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生，也许是二十岁出头，正在这里尝试着摩托车，时不时传来很大的响声。

　　我仔细看看，都是那种很复古的摩托车，看上去有股不属于城市的野性存在。

　　他挑挑眉，和那几个年轻人商量着，隐隐约约，我察觉到他们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又听到他们笑着问肖羡：“最近身体恢复不错……”

　　“算了就破例这一次，注意安全……”

　　没多久就租到了一辆。

　　他将车骑到我身边，将头盔递给我。坐在摩托车上的他更像是个少年，阳光顺着我的脸洒下了，照的我的头盔反光在他脸上，很是好看。

　　我小心翼翼坐好：“没想到你还会骑这个。”

　　“很酷吧，无聊学来玩的，这下有施展的余地了。”他启动把手，摩托“呜呜”了几声，席卷着烟尘扬长而去。

　　虽然摩托车的速度很快，但我丝毫不害怕。

　　眼前少年单薄但高大的身影笼罩了我，我眯着眼睛，阳光就像是一个个跳跃着的小精灵，随着我的视野不断变化。

　　耳边是汽笛和独属于夏日的蝉鸣汇合在一起的乐章，鼻尖可以嗅到淡雅的馨香。

　　除此之外，耳边的风将我们的衣角扬起，刮得他袖管哗哗作响。我不由得笑了。

　　随即又哭了。

　　我知道，他看到了，但没有打扰我。我继续沉溺于观察周围的景象。

　　周围参天翠绿的香樟树和绿化带都朝后倒去，像是一部被加载过快的动画片。

　　阳光尽数洒在我的身上，虽然灼热，但我觉得很温暖。

　　也许是过了两三个小时，我们就到了。这里看海的人不多，我很庆幸。

　　肖羡将摩托车锁好，放在一个显眼的地方，这才朝我走来：“这附近还有一个寺庙，既然来了，一会也去拜拜吧。”

　　“好。”我点点头。

　　看向远处蔚蓝到和天融为一体的海岸线，看向踩在脚下十分绵软的沙滩，看向跑来跑去放肆大笑的小孩子们，心里感到非常畅快，从未有过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