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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一切都很 ...

  •   “什么习惯?”
      刘清临认真地看我,“你不是不疼,你是太习惯忍着了。”
      “这个习惯有什么不好吗?”我抱着胳膊看他,“给我一个必须改掉的理由。”
      “因为我不想弄疼你,可是如果你不说,我就无法知道。”刘清临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当年,你不也是这样教我的吗?”
      我沉默着,想了一会儿,生硬地开口道:“好吧,你弄疼我了。”
      刘清临微笑,拍拍我的脑袋,“对不起,我轻一点。”
      窗外有月光。
      临睡前,刘清临问我:“要把你的被子搬过来吗?”
      “不用。”
      “萋萋,很晚了,明天再看也来得及。”
      我放下他的日记,掀被子躺下,“写得好看,想多看两眼。”
      如果当年在狱中,我能看到这些话,也许就不会变得那么穷凶极恶,像个完全发了疯的野兽。
      刘清临关了房间的灯,黑暗中,侧身拥住我,“如果你喜欢,我就继续写下去。”
      “继续是多久?”
      “一直。”
      “那好像还有很多年吧?”
      刘清临的声音里有笑,“嗯,很多年。”
      我闭上眼睛,往他怀里挪了挪,虽然我和刘清临同床共枕的次数并不少,但始终是一人一被,看似亲密也看似遥远,中间始终有个微妙的分界,只有这一次,像是真正相拥的开始,如恋人,如夫妻。
      “啧,就这么原谅你了,感觉自己很亏。”
      “还有很多年,”刘清临温柔地揉揉我的头发,“可以慢慢讨回来。”
      这是我睡得最为安稳的一个夜晚。
      梦见了妈妈,但不再是泪眼和失望,而是小时候一个晴朗的白天。
      妈妈和邻居在亭子里打牌,几个人正在分享家长里短,“八楼的又结婚了?她不是上个月才离婚的吗?”
      “结了三次婚了吧,就没个能定下来的啊?”
      “唉,你说现在人都怎么想的,我们家那个臭小子,好容易上了大学,居然要跟老师处对象!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妈妈摇了摇头,笑着附和道:“你再看我们家这个呢?前几天看了个电视剧,哭着喊着要嫁给里面那个演员,刘什么玩意儿的。”
      我瞪她,“刘!清!临!”
      “人在北京呢,你找他去啊?字儿都没认全呢,倒开始挑男人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笑。
      “所以啊,各人有各命,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甭操心,操心了也没用。”
      “这话说的,他要是敢跟老师处对象,我坚决就是不同意!”
      妈妈打完了手里的牌,劝解道:“老不老师的,那也不重要,得看两人处不处得来,能不能过日子,做父母的,只要子女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了,也就够了。”
      我充满暗示地开口说:“等我也生了孩子的话,我不会逼着她写作业,还会经常给她买糖吃,让她每天都过得开心。”
      “妈妈也希望你每天过得开心啊。”
      “但是你不给我买糖!”
      妈妈笑着看我,“傻孩子,等你以后当父母的时候,就明白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外面正传来食物的香味。
      安详平和的,最最普通的周末的一天。
      很久没有这样睡过懒觉了。
      我感到自己越来越迟钝和懒散了,可能是因为怀孕,也可能是因为平静安定的生活,吃完饭,我下楼去看望沈阿姨,沈阿姨正在房间里晒太阳,于是我也躺在她身边,阳光很好。
      刘清临已经说了我怀孕的消息,沈阿姨的喜悦溢于言表,细细地问我衣食起居,又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我猜这些话她已经跟刘清临说过一遍了。
      “沈阿姨,”我决定坦白从宽,“其实之前,我和清临结婚,是假的。”
      “我知道。”沈阿姨笑着,低头看我,“你们怕我熬不过那场手术,所以合起伙来骗我呢。”
      “原来您知道!”
      “自己儿子,能不了解吗?”沈阿姨笑得皱纹都团在一起,“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一定敢求婚。”
      “为什么?我很可怕吗?”
      “当然不是,小何你好得很,是他自己心里有坎儿。”沈阿姨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个老相册,给你说说他小时候的事儿吧?”
      刘清临小时候的照片吗?
      我立刻打开抽屉,拿了几本相册,是很有年代的黑白照片,刘清临非常好认,从很小的时候,他的气质就和同龄人不一样,孩子的表情总归要天真烂漫一些,但他的表情却一直沉稳内敛,放在孩子堆里,甚至会显得郁郁寡欢,心事沉沉。
      沈阿姨慢慢讲起刘清临的故事。
      他的父亲在那场政治运动中被放逐了将近十年,遭受过无数非人的折磨,甚至一度想要以死明志,沈阿姨也受到牵连,夫妻俩刚成婚,就开始了天各一方的生活,等到再次相见的时候,尘满面,鬓如霜,早已过了青春韶华。
      经此浩劫,刘清临父亲的性格变得更加孤傲偏执,在过去,女子有“三从四德”,男子似乎也有“三从四德”,比如,应当手不释卷,不应玩物丧志,在别的小孩子到处玩耍的时候,刘清临要坐在书桌前读书写字,再比如,应当克制欲望,不应轻浮孟浪,所以刘清临直到今天,物欲都低得反常,如果没遇见我的话,可能依然会去固定的餐馆吃饭,去固定的地点散步,去固定的商店买衣服,一板一眼,像精确转动的时钟。
      当然,在需要克制的欲望里,两性的欲望尤其是大罪。
      在刘清临的少年时代,别说写情书,就是多看哪个女孩子一眼,被他父亲发现,都要被严厉地批评和盘问,据沈阿姨说,刘清临在上大学之前,除非必要,从不跟女孩子说话。
      我忽然理解了刘清临之前的很多行为,比如他和韩安南分居以后,在将近二十年的岁月里都过得像个和尚,比如无论他多喜欢我,都绝口不提,行为上也永远点到为止,只会在背地里偷偷发疯,宁愿写下厚厚几本日记,自我折磨,永无尽期,都不敢哪怕一次向我伸手。
      沈阿姨说,刘清临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和父亲出门,走到半路,胃疼越来越严重,但始终克制着,还是如常地行走、说话,直到他终于因为剧痛而昏倒,才被发现异常。
      刘清临是个非常矛盾的人,一方面,他遵循着父亲的教诲,克己守礼,谦谦君子,一方面,他又非常叛逆地选择了电影戏剧大学,在他父亲眼里,这个职业是“卖笑的”,扮丑扮美,嬉笑怒骂,和异性搂搂抱抱,供人娱乐消遣,简直是大逆不道。
      父亲认为他枉读诗书,但刘清临认为,如果没有那些诗书,是无法读懂剧本、无法和角色产生理解与共鸣的,这份职业恰恰需要极高的文学素养。父子俩几乎决裂,在刘清临毕业后四处碰壁的那几年,只有沈阿姨偷偷接济了一些钱,父亲却一直拉不下面子,还在等儿子来认错。
      等来的,却是刘清临和韩安南结婚的消息,用婚姻换前程的行为,彻底触怒了一生傲骨的父亲,从此以后,刘清临和父亲的关系始终生硬如冰。
      我想到在病房门口,刘清临问我,或者是自问的那句话。
      “萋萋,我是不是让她很失望?”
      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一个让父亲失望,又让母亲失望的孩子吗?
      严厉批评的、毫无表扬的成长环境,让他的自我认知有严重的偏差,所以在我面前,他总是在自卑,谁都比他更好。
      “沈阿姨,”我合上相册,问出那个最好奇的问题,“如果,刘清临的父亲还活着的话,知道他喜欢我,会是什么反应啊?”
      抚在我额上的手忽然顿住,沈阿姨摇了摇头,笑着叹息道:“应该……不会是很好的反应。”
      我也觉得。
      在他父亲眼里,我肯定是个疯女人。
      爱上我,是刘清临此生最出格的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我打架蹲监狱,更严重的是,我身为女子,居然一点也不温柔含蓄,热烈直白是毫无教养的体现,明知刘清临已婚还要去撩拨他,更是道德败坏——当然,爱上一个小自己十七岁的女人,刘清临同样道德败坏,侮辱祖宗门楣。
      我和别的男人上过床,还把刘清临关在房间里,关了一整天。
      虽然我对此没什么感觉,但刘清临究竟是怎么说服自己,喜欢这么一个,完全在他认知之外的我的?
      我看向沈阿姨,笑道:“所以您一下就知道,我们是假结婚了?”
      沈阿姨点头,“是啊,但我装不知道,就是想推他一把,得迈出这一步,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人不能活在父母的影子里。”
      不能活在父母的影子里吗……
      我坐起身,在沈阿姨脸侧亲了一下,“谢谢您,沈阿姨。”
      刘清临在厨房切水果,我走到厨房门口,默默地看他,他回身对我微笑,“怎么了,萋萋,想吃什么?”
      “没有,就是看你切水果。”
      刘清临笑了笑,继续低头专注手上的事,各色水果变成精细的小块,没有果皮、没有果核,他的刀法进步了很多,至少不会再把土豆丝切成土豆块了。
      用漂亮的小叉子插好,刘清临把水果递给我,我边吃边问:“你什么时候买了这种花里胡哨的水果叉?”
      “记不太清了,”刘清临上楼,我也跟着他上楼,“只记得看到的时候,觉得是萋萋会喜欢的漂亮东西。”
      “嗯……凑合能看吧。”
      刘清临在书房挑书,我把昨晚没看完的日记拿上,他下楼,我也下楼,他去庭院,我也去庭院,终于,刘清临停下脚,带着笑问我:“萋萋,你今天为什么像小尾巴一样?”
      “心情好,喜欢你,就跟着。”
      刘清临揉揉我的脑袋,轻轻吻了我一下,换了柔软的垫子和靠枕,让我坐在他身边,庭院里风和日暖,桑叶萋萋。
      我坐下,继续看他的日记。
      “萋萋,倪亮导演的电影《星系》上映了,一切都很好,只是少了你。你现在会在哪里呢,会去看电影吗?”
      就在事发离职的前一周,倪亮辗转托人联系到我,想请刘清临去客串一个角色,我和倪亮在咖啡馆谈了整整三个小时,因为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新人导演,只拍过一部评分中等的小电影,却用了一个小时给我画饼,展示他的野心和蓝图。
      他想完成一部鸿篇巨制的科幻电影,但手里没钱,拉不到投资,甚至连片酬都不一定给得出来,但谈话结束以后,我还是让刘清临接下了倪亮的电影,科幻电影一直是国内的短板,可能投入高昂的制作成本,也做不出像样的成品。
      和精致的商业片相比,同样的回报,需要的投入和耗费的周期可能是十倍。
      何晏表示了质疑,“连阶段性的成果都没有,明显是个草台班子,你也真敢接啊?”
      “当然,我要是有钱的话,甚至会直接投资。”
      刘清临问我:“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有啊,”我望着他笑,“我在这个新人导演身上,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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