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风月》以妄为常

1、红豆粥

　　池月下意识的抬起右手，想要摸摸自己头上的伤口，又猛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也疼，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她被痛醒了。
　　低低哼了几声，睁开双眼正想看看自己是怎么了，就见到床边有一个黑影，她一愣，凝神细看，是个男的，还是一个穿古装的男的，我的天啦，我这是在梦里吗？
　　楚衡仔细注意着池月的一举一动，正准备开口，忽然，紧紧关上的房门猛地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还有葛程的大嗓门，他说：“楚大夫你中午想吃什么”。
　　吃什么，我来这已三天了，你现在问我想吃什么，楚衡冷淡道：“都可”。
　　葛程眼瞧着楚衡一副生人勿近的面色，心里越发不爽，自己本就把不喜欢这个罗师妹带回来的大夫，可是他偏偏又救了师娘。
　　他的记忆不由回到三天前，自己刚刚听守门的师弟说罗师妹回山，还带了一个男子，两人一起去了师娘那，自己的心，顿时一凉，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飞鸟，快速往后山赶去，却和罗师妹在竹林碰个正着。
　　师妹面色紧张道：“师兄，娘中毒了，门中可备有清风散”。
　　葛程吓了一跳，强自镇定道：“我身上正好带着，快，我们去师娘那”。
　　两人马上往回赶，就见到楚衡正替躺在院子里的池月把脉，而房里的师娘确是依旧昏迷不醒。
　　楚衡道：“我刚刚在屋里，就听到外面有声响，出来一看，池姑娘，她就已经受伤了”。
　　三人面面相觑，楚衡一边帮池月包扎伤口，一边对罗子清道：“罗姑娘，你拿到药了吗”。
　　罗子清看着葛程，葛程立即将清风散拿出来，递给了罗子清。
　　楚衡扶着池月道：“麻烦这位师兄搭把手”。
　　两个人半扶半拖，将池月扶到屋内的榻上，楚衡随手在她胳膊上施了几针，就接过罗子清手里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朱红色的药丸，细细分辨了一会，又递给罗子清道：“夫人中的毒不深，只需服下这颗就好”。
　　果真如楚衡所言，一个时辰之后，师娘就醒了。
　　罗子清低声问了几句，罗夫人面色倦怠，什么也问不来，只说头晕，看她精神不好，罗子清就让她好好休息。
　　而池月受的伤就重多了，但是以防吓到娘，罗子清还是把池月挪回了她自己的院子，省的娘担心。
　　只是，眼见掌门夫人居然在门中中毒，葛程心下不安，在门中搜了一回，也没有搜出什么，忽然又想到如今为了方便照顾池月，索性住在池月附近的楚衡，不由想着过来瞧瞧，人是不是醒了，可是刚刚进了院子，就发现，青天白日，门居然被关上，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然而进来之后，见着楚衡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干脆道：“楚大夫，池师妹怎么样了”。
　　“她醒了”楚衡下巴微微一动，点了点床上被吓着的池月。
　　自己不是在梦里吗，不过池月实在不喜欢自己躺着，男人居高临下的盯着自己，当即撑着左手，坐起来，双腿着地，诧异的看着他们。
　　没想到池月真的醒了，葛程犹豫了会，只缓缓开口道：“师妹，你可算醒了”。
　　楚衡心下却是奇怪，若是自己的同门师妹，重伤醒了，怎么也不会是这种恨不得你干脆别醒的摸样，但，他一想到池月受伤，昏睡了三天，也没有见任何人来看她，心里倒是明白池月的性子怕是不招人喜欢的很。
　　眼见这两人一动不动，池月迷迷糊糊的眨了眨眼，奇怪，自己这是在哪，不应该是在医院里吗，怎么自己会在这里啊，真是活见鬼了。
　　啊，不对，不是活见鬼，难不成是真的变成鬼了，可是，池月甚至不用掐一下自己，只是轻轻抬起自己的右手，就感受到一阵刺骨的疼痛。
　　池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在头疼手疼的感觉中，清醒的察觉道一个事实，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是在梦里。
　　可是，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忽的，眼皮一跳，从窗户看去，只见到一座座青霭弥漫的山头，不可能的，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不可能会有高的山，她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双手，洁白如玉，不对啊，自己当初上高中的时候，食指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茧才对。
　　难不成，自己是穿了。
　　一回过神，又见到两个人意味深长的盯着自己。
　　池月尴尬的笑了笑道：“呵呵”。
　　池月一发出声音，楚衡心下疑惑，整个人却是退开了两步，葛程反倒面色一冷，直接走过来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葛程他可是记得池师妹的性子，往日里虽然不言不语，可是下起手来也是狠辣，瞧着乖巧，心里却是有主意的很，而自己就在她手上吃了不少亏，然而现在，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池月，见着平日的冷面师妹，被自己吓的眼神乱转。
　　还不等葛程继续说，仅仅是又往前一步，池月吓了一跳，缩回自己的脚，躲到了床上，干巴巴的咽了咽口水，低眉顺眼的摇着头，不开口了。
　　池月穿过来之前，正是老师口中的好好学生，如今见到一个男子，恶声恶气的对自己说话，又被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折腾，顿时吓得不肯说话，殊不知，这两人被池月这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也吓了一跳。
　　葛程甚至有点惊慌的开口喊道：“楚大夫，快看看，她是不是变傻了”。
　　池月一听这话，抬头就想对他翻白眼，但她一抬头就见到慢慢靠近的楚衡，笑意浅浅的上前道：“池姑娘，可否让在下把一把你的脉”。
　　他这一笑，眉眼仿佛冰消雪容，整个人如同雪日里的青松，隽秀异常，池月整个人却是傻乎乎的呆住了。
　　楚衡继续微笑开口道：“可否看一下姑娘的左手”。
　　左手，池月还是乖巧的将左手递过去。
　　楚衡的右手缓缓落在她的洁白的手腕上，良久之后，楚衡眉头一皱，嘴角却是勾起一丝冷笑道：“池姑娘，想必是伤到了脑袋，成了个傻子”。
　　傻子，池月，嘴角一抽，你才傻子，其实，她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自己好像是穿越了，还是魂穿，也是自己现世的身体恐怕都不成样子了，可是，算了，被当成傻子，总比当成妖怪好，池月勉勉强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葛程看着池月僵硬的笑脸，脸拉的越发长了，转身走了。
　　楚衡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刚刚那句话不过是想激一激这位，可是，瞧着池月这样，莫不是真的傻了，犹豫了会也走了，不一会儿，人又回来了。
　　他拿着一个黑红色的漆木食盒走进来，从里面里拿出一碗红豆粥，坐在床边，递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池月忽然觉得红豆的香气，缠缠绵绵的勾住了自己的胃，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饿了两日。
　　她连忙伸手去接，右手好痛，左手去接，嗯，还有勺子，没有手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拿起搁在碗里的瓷勺，舀起，缓缓往池月的唇边递去。
　　池月疑惑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这还是第一次有帅哥喂自己，小心翼翼的张开嘴巴，甜腻清香的粥，甜甜蜜蜜的拥挤着，正想张开嘴。
　　楚衡已经冷淡至极的将勺子往碗里一搁，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走了。
　　我去，池月目瞪口呆的看着人走远，苦哈哈的看着，良久之后，自己艰难的爬下床，忍受着头晕目眩的脑袋，将粥放在桌子上，就着左手，一勺勺的吃下去。
　　喂饱胃，池月本想四处翻看一下，可是后脑勺疼的厉害，还有右手也是，干脆又爬回去，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这边，罗夫人迷迷糊糊了几日，整个人终于清醒过来，一抬头就看到女儿正守在床前，看着自己。
　　她心神一定，却是不记得前几日发生的事，伸出右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轻声道：“回来了”。
　　罗子清点点头道：“嗯”。
　　“那还出去吗”
　　“不是娘要我出去”罗子清低着头，嘟囔道。
　　薛婉平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你现在是怎么想”。
　　罗子清陡然想起自己下山的前一晚，那会，自己正因为池月和葛程置气，跑到娘房里哭闹，告池月的状，若不是瞧着池月是师妹，早就和她打了一架。
　　谁知道娘却是同往常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焚香，翻着几卷制香的古书。
　　罗子清火气顿升，罗夫人看了她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就这么喜欢你的大师兄”。
　　这话一说，罗子清自己落了个脸红，低着头不肯言语。
　　罗夫人摇摇头，接着道：“你若是喜欢，我给你爹去封信，把你们两的事定下来”。
　　眼见罗子清依旧不开口，罗夫人话音陡然一转道：“不过，哪有女儿家主动的，虽说我觉得葛程这孩子有点实心眼，人品还是不错，就是还没有开窍，你啊，开窍倒是早了”。
　　罗子清早已经羞红了脸道：“都是你偏心”。
　　“偏什么心，你说池月了，哎，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池月是外头的，比亲，她是比不过你，可是人家也可怜，虽说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天南地北的哪里找去，瞧着，就是一个孤女，我多疼她些，这孩子也是水晶心肝，也真真好照顾我，哪样不比我亲生丫头贴心，平日里，你天天舞刀弄剑，让你陪我坐坐，做件衣裳都不行”罗夫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最后话题又转回来：“你和葛程的事情，我自会和你爹说，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应我”。
　　罗子清心里明白葛程最是听爹爹的话，这会回道：“什么事”。
　　“在我和你爹说之前，你先下山走走，你三师叔正巧要去西南林府贺寿，你也跟着去瞧瞧”
　　“瞧瞧”
　　“世上的人太多了，你才见了几个，就这么定下来，说不得以后还会怨我”罗夫人意味深长的开口。
　　“可是”
　　“你要是同你大师兄一起去，那可不行”
　　眼见娘不吐口，罗子清本就是年轻，听到可以出山，心里虽然直嘀咕，但还是起了兴致道：“好”
　　罗子清如今坐在床沿，想起当初的光景，当初也是娘絮絮叨叨的念着自己许久，又让自己下山，如今见了些许世面和人情，倒是懂了点娘的苦心，可是如今，娘却是在门中中毒，自己居然在外游玩。
　　一不留神，几滴清泪落下，罗子清道：“女儿不孝”。
　　罗夫人刚刚醒来，精神不济，如今现女儿消瘦了不少，人却是精神多了，再看她模样，上下抚弄她的头发道：“傻丫头，这是刚刚回来了，怎么也不去收拾一下，发都散了”。
　　“我是”罗子清本想说开罗夫人中毒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娘刚刚醒来，也只说自己睡死了，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中毒了，而且娘平时最疼的池月，池月受了如此重的伤，右手怕是废了，少不得要操心，这事还是先等爹爹的回信。
　　罗夫人看着自己女儿，神情稳重，倒是没有往日在门中的骄横，心下熨帖，眉头却是皱起道：“你刚刚回山，要好好休息才是”。
　　“嗯，娘你也是”。
　　罗子清看罗夫人，神色倦怠，忙掩掩被子，下去了。
　　“那你现在还想着你大师兄”罗夫人道。
　　罗子清不言语。
　　“那我去给你爹爹写封信”罗夫人道：“半年了，也够了”。
　　罗子清却是摇摇头，道：“不，娘说的对，这件事哪能女儿家主动，这事等等吧”。
　　正巧，葛程手里拿着食盒，迎面走来道：“正想着你们可能没有吃饭，送了些饭菜过来”。
　　罗子清看着葛程面色不渝道：“娘醒了，又睡了”。
　　“那就好，子昊知道这事吗”葛程道。
　　“子昊还在后山练武，这事先别和她说，你写信给爹爹了吗”罗子清道。
　　葛程点点头道：“师妹，你别担心，我已经写了书信通知了师父，很快就有消息了”。
　　罗子清刚刚回山，一直忙到现在，虽然赶空，吃了些冷食垫底，整个人绷的厉害，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娘清醒了许多，心神一松，眉眼都睁不开，强打着精神说：“好，大师兄，我先去睡会”。
　　“好”。
　　葛程看着迷糊的师妹，食盒往左手胳膊一挎，立即扶着罗子清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