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37、第 37 章 秋官的野心

　　当日秋官有那底气拉拢素心，劝说其帮着自己上位，并不是毫无缘由的。

　　被顾氏扔了卖身契，送去大房的那一天起，秋官便明白，她再退无可退。

　　面对周氏的滔天怒气，旁人眼中的戏谑嘲弄，秋官却是早有了对策。因而她并未哭哭啼啼求饶，而是叫范守真在自己母亲面前背起了《论语》。

　　这一幕虽瞧上去滑稽，可却当场叫周氏屋里头的人都给惊呆了。

　　他背诵的内容，虽也只是那开篇几句，连街上才方启蒙的孩童也会念诵的，可要知道，范家大少爷自小不学无术，写个字也歪歪扭扭难看的紧，更莫说背诵些文章了。

　　周氏曾逼着给范守真请过夫子，可谁料他将那夫子戏弄的差些气急攻心，这事发生的多了，滁州城便再没人敢给他教书了。

　　因此周氏当庭便消了怒气，转而喜问，儿子怎突然晓得上进了。

　　这自是秋官的保命之策。

　　范守真当下便道：“母亲是目迷五色了，儿子强去表妹屋中要了秋官，正是因着她激励儿子读书，让儿子晓得努力，您若是因过去那些个下流人的眼光看待她，那儿子真是要替秋官委屈死了！”

　　这话谁能信？

　　可偏偏周氏就信了。

　　过去十几年，周氏每一日都在乞求上苍能开眼，叫她儿子能好歹有个正经人样。

　　如今眼看儿子当真背出了有条理的东西，便知道他是肯下功夫的，一时间欣喜若狂。

　　因此周氏也不管不顾了，留了秋官一条性命，继而又让她守在范守真书房里，照顾他读书。

　　也不知这秋官究竟使了哪等子的手段，总之将那范守真调的老老实实，是瓦子也不去，屋里女使的小手也不牵了，有大半日的日子是在书房里消磨过去的。

　　正因大少爷变化实在明显，又再不胡来的，渐渐的，周氏对秋官愈发看重，连同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起来。

　　秋官给周氏捶着肩，又道：“方才瞧着娘子从外头进来有些不高兴，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周氏也是乐得与她说话的，范大郎对她不管不顾，女儿又远在汴京，剩个儿子，也是不成器的，也只能和这些丫鬟婆子们说说话打发日子。

　　“是二房，也不知他们走的什么狗屎运，竟叫陆家人给提了亲。你是不知，那陆家虽是给儿子续弦，可陆家那长子可是年轻有为的很呢，将来前途不知有多夸耀，怎这等好事就落他们头上了！”

　　秋官一面静静听着，一面嘴上讨巧道：“奴婢虽不知晓那陆家有多好，可这续的，终究比不上发妻，二房的姑娘嫁过去，保不准会不会心生龃龉呢。”

　　周氏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心里那点子眼红便也消了两三分。

　　周氏眼神又点到秋官身上，她有意稳住秋官在大房安心长待，只因她在，范守真便会老老实实的读书。

　　她亲热的牵住秋官的手，握着她掌心道：“你放心，将来待真哥儿考取了功名，我便让他将你纳个妾室，你如今年纪还小，若真哥儿胡来，你且莫先应他，你这身子骨受不住的！”

　　秋官面上笑得羞怯，心底却骂了周氏的老子娘。

　　既想要自己替她养儿子，又不愿给自己名分。

　　好在秋官也晓得轻重，之所以她有手段叫范守真乖乖听话，便是用了一招孩童时便学会的法子。

　　周氏与她闲聊了几句，便打发她送些茶水去范守真屋里了。

　　如今满院的女使，周氏也只肯让秋官进出，这范守真也并非性子朝夕全改，仍是好色的紧，见着秋官进来，便扔了书想要抱上来。

　　秋官赶忙将茶具挡在面前，不许他靠近。

　　范守真瞧她的目光如要生了火，恳求道：“好姑娘，如今怎么生分了，连让我碰碰你也不许了吗？”

　　秋官睨他一眼，嗔道：“谁知你又要做什么好事！”

　　她往里走，将茶具放到桌子上，范守真便和哈巴狗似的，眼巴巴跟在她身后。

　　眼瞧刚放下茶具，范守真要抱上来，秋官赶忙会心一躲，隔在桌子后头狡黠笑道：“公子今日的文章可背完了？夫子可是说了，明日要校验的，公子还是快些去读书吧。”

　　范守真怀里空空，哪能甘心，却可恨不能拿秋官奈何，半笑半恼道：“你明知我离了你是不行的，这么作弄我，赶明儿我再寻个性子贤惠些的，瞧你到时哭不哭。”

　　孰料秋官脸色一变，竟是要当真。

　　范守真见状，赶道不好，忙解释道：“我方才是说笑的，你可别又当真了。”

　　秋官眼眶说红就红，狠瞧着他：“你要寻贤惠的，你去寻了就是！叫我整日这样守着你，我甚么也算不上。”

　　说罢，秋官便是冲门而出，范守真要去追，却被秋官恶狠狠止了脚——

　　“你今日若背不完，便休想叫我理你！”

　　可怜范守真追也不是，不追又恼火。

　　最终，只能呆呆想着秋官，老实伏在桌案上念起文章来。

　　那头秋官跑出了院子，却是立刻便止了悲状，擦了擦眼睛，冷瞪了周氏屋子一眼。

　　她赶前些日子过了十四岁的生辰，范守真知晓了后，那等心思便愈发强烈。

　　只是秋官曾经亲眼见过，同村中，也有十四五的女孩，才刚嫁了人便有孕了，生孩子时场面极其血腥残忍，多半还要搭半条命进去。

　　爱惜自己的身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便是秋官孩童时便从家中学到的道理。

　　幼时，爹娘为了让她照看弟弟，便会编些甜言蜜语出来，承诺照看好了弟弟，便给她吃饴糖。

　　秋官便是因为这点子念想，才一次次被她爹娘给哄骗了去，总以为只要这一次将弟弟照拂好了，那这一次爹娘就定会将承诺的饴糖给她吃。

　　只有一直将奖赏悬挂在那，才会让人吊足胃口。

　　她天生一副好皮囊，就是要用来给自己谋划出路的。

　　只是周氏也忒以为她好应付了些。

　　难道她当真以为，自己会安安生生甘愿当个通房都不如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