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当梳头丫鬟》舒良

30、第 30 章 潘妈妈中计

　　这范大公子，平日最爱干的，便是流荡优伶，淫辱母婢的浪事。

　　说他如今也十八了，这般大的年纪，寻常官宦子弟们不是沉心于仕途，便是该张罗结亲的事。

　　偏生变成一副荒疏学业，最不喜务正的模样，成日斗鸡走狗，周氏房中的年轻丫鬟们个个遭了他的毒手，便连那些二三十岁的老婆们也要叫他风流勾引的，当真是瞧了谁，谁便成了他的人。

　　这范大郎没个骨气，不怎教育儿子，这周氏又酿坏了他，长天老日的，范守真就成了如今模样。

　　原说他再如何的花心，也是祸害大房院里的人。

　　可这回却是不同。

　　这范大公子，竟是看上了二堂妹屋里头一个最末等的小丫鬟，唤秋官的。

　　这事情闹得大，二姑娘向来讨厌这堂哥浪荡风流，不成正经，是与他见一面都觉降低了自己身价，如今见他竟然还寻到自己面前，向她求要一个粗鄙丫鬟，更觉羞辱不堪，当即便发作了。

　　将那秋官提了上来，就要使人将她打死，却没想到范守真这回倒像个男人，将秋官死死护住。

　　范砚禾打又打不得，骂又觉得无脸，只得将此事告诉了母亲。

　　顾氏持家多年，早便知道这大房人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当着府中上下人的面，教给二姑娘该如何行事。

　　顾氏是连面也懒得出，只教女儿道：“记着，这做下人，她就永远是低贱的身份，你与这低贱之人多费口舌做什么，有那觉着她香的，送了去便是，咱们可不管这烂摊子，你是何等子尊贵，可不能掺进去。”

　　说完，便指点范砚禾拿了秋官的身契，径直丢给了范大公子。

　　他既然要讨，顾氏满足了他就是，总不过这些蠢事不是出在她们二房，由得周氏去折腾。

　　而当周氏知晓了儿子干出这等子事，只当完了，自个儿的面子在顾氏那是再也撑不起来了，一时悲愤交加，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又说起事启的二人，一个是矜贵的公子，一个是外头买的丫头，下人们有几层皮敢议论主子的？这范守真向来名声又臭，旁人早就已经寻不着新鲜词来形容他，便都集火骂那秋官不检点。

　　因着秋官是外头买来的，舆论便愈演愈烈，最后竟演变成家生子的单方面霸凌。

　　都说她们这些外头人，无根无依的，便什么事都做的出来，这话还传进了顾氏的耳朵里，谁料她也觉着有几分道理，还将侍奉五公子的其中一个小厮给换了，正只因他也不是家生的。

　　底下人眼见主子也认同此风向，便都排挤起非家生子的下人来。

　　素心也遭了此次事件的波及。

　　只是她相比之下还好些，三姑娘护着她，院里几个又想从她身上掏些好处出来，便也没怎为难。

　　无非是去外头走几圈，会遇着对她窃窃私语的小团伙，以及无端的恶意眼神。

　　这些对素心来说，倒是不痛不痒的，她也能够理解这些恶意的背后逻辑。

　　家生子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的，早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社交圈，一旦有陌生人想要踏足进这个圈子，便会让人生出警惕，下意识捍护自己的地位。也是怕外头那些买来的下人们要比自己有本事，主子若是衡量利弊，便会觉得还不如从外头买人来用，因而秋官之前哪怕想尽办法进了二姑娘的院子，也讨不着什么要紧的活干。

　　只是这回，连她出门都要被人指点，恐怕秋官的日子更不好过。那范大公子虽说是个主子，可既无功名，又任性恣情，怕是护不住秋官，再说了，男人的誓言岂能当真的，保不准范大公子瞧了这阵仗心里害怕，便与秋官翻脸。

　　素心出于一同被卖进来的情谊，还是默默祈祷，望秋官性命安然。

　　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厢房里，潘妈妈正馋巴巴的盯着素心头上的金竹节钗，不愿将眼睛移开。

　　“素心，你说这金钗子是姑娘送你的？你可没诓妈妈吧？”

　　素心故意夸张的掀起袖口衣衫：“姑娘可不只送了金钗呢，妈妈瞧，这金钏圈也是姑娘送的。”

　　潘妈妈已是眼红坏了，若不是忌讳素心告去赵妈妈那，她定要将这些宝贝偷干净日夜抱在怀里才是。

　　潘妈妈死死牵住她的手：“好素心，我跟了她这么久，也未见她肯赏赐个什么金银珠宝的，便能瞧的出她是个心狠的，你告诉妈妈，她这都是藏哪来的宝贝？”

　　素心便故意不说话了，笑着撩下袖口将金钏圈遮住，晾着潘妈妈心急得很。

　　潘妈妈又好言道：“好素心，自你来了，妈妈何时欺负过你？便是晚晴那小贱人欺了你，我也总是护着你的，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素心这才面容一软，瞧了潘妈妈几眼，装作无奈叹了口气。

　　“妈妈对我的确是好的，我告诉了妈妈本也无事，总归妈妈是咱们院里的主心骨。只是……”

　　潘妈妈皱了眉头：“只是什么？”

　　素心撇撇嘴：“只是我那每月的月钱，都要叫妈妈拿走几百文的钱去，这也忒不像个话了。”

　　潘妈妈心一疼，明白她是向自己讨要那几百文钱。

　　接连几个月，素心的月钱都叫潘妈妈昧了大半去，她也不急的，这些钱，她有法子叫她全部吐出来。

　　见潘妈妈如割肉般纠结，素心又撺道：“我挑了实在话和妈妈说吧，姑娘屋里头，还有不少的宝贝呢。”

　　潘妈妈听了此话，又见素心身上是实打实的穿戴了金子，深信不疑的，便觉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一咬牙，从自己钱袋子里掏出钱来。

　　这几百文积少成多，每月都要被潘妈妈拿去，素心憋闷许久，如今见着她拿了这许多钱来，才对潘妈妈的贪婪有了见识。

　　素心毫不犹豫的便一把子全抢了过来，又以免潘妈妈后悔，赶紧的装进自己钱袋里。

　　潘妈妈依依不舍，连眼眶里都要冒起水了。

　　见她收了，潘妈妈迫不及待道：“这回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素心笑笑，压低了嗓音，装作神秘道：“这些宝贝啊，都藏在三姑娘床底下放的马子里，那寻常的金银珠宝可不算珍惜的，妈妈可知，三姑娘还藏了一什么要紧宝贝？”

　　这马子，是便溺的器具，相当于夜壶的作用，可解大手亦可解小手，潘妈妈本还奇怪着三姑娘的宝贝竟藏在这些腌臜之地，可这点子怀疑，很快便被素心后头的话勾引消了。

　　她忙追问道：“难不成是什么古董遗迹的？”

　　素心一愣，顺着潘妈妈的话应下去：“妈妈好生聪明！那里头最值钱的，便是一本唐时名迹的经书，听闻那可是传世的宝贝，原是官家赏给晏家的，是晏家记念姑娘恩情，这才给了咱们姑娘。”

　　潘妈妈听她说的如此吓人，颤巴巴问道：“那、那得多少钱呐？”

　　素心随口胡诌了个数目：“想来也要几百贯的交子。”

　　潘妈妈倒吸一口凉气。

　　那岂不是她的子辈、孙辈、子子孙孙辈，都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见潘妈妈起了念头，素心便知这鱼饵已是被咬住了，剩下的便只管鱼儿自己跳上来。

　　素心与三姑娘说了此事，二人伺机而动，写完那卷本要送给老太太的《长生经》，便特地放了空子，好让潘妈妈钻进来。

　　一日，借口陪三姑娘去给老太太请安之时，素心特地将三姑娘房门给虚虚开了条缝。

　　只是她有心捉弄潘妈妈，因此未将经书放进马子里，而是放在马子底部。

　　那马子又故意存了几天几夜的，潘妈妈一打开便给恶心坏了，要冲出去寻了素心骂，却又猛然冷静了些，在马子周围边上寻了一番，最终闻着恶臭，才终于从底部找到了那经书。

　　经书特地用华美丝帛包裹着，瞧着质地不凡，潘妈妈又是个不识字的，立马便认为这是素心所说，价值百贯的名迹。

　　待素心和范云禾回来，捏着鼻子，隔了帕子将马子提起一瞧，果真不见经书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范云禾夸她狡黠：“你真是好灵巧的鬼主意，这般坏点子也能教你想出来！”

　　素心为报潘妈妈克扣月钱之仇，还特意将这马子借给了灶房的王妈妈用了两三日，刚巧王妈妈那几日吃坏了肚子，原还想洗干净了还给素心，却被素心一把夺了回去。

　　而那潘妈妈忍着臭拿了经书回去，哪能辨认出个什么真假，她跟女儿如意小心装着那经书，生怕将价值百贯之物给碰坏了，因而也是从未翻阅过里头内容的。

　　接下来，素心便是要将鱼儿给钓上来。

　　她给三姑娘化了个病弱妆，惨白的面色，乌黑的眼眶，又叫三姑娘禁水一天，如此面上原就削瘦的下巴愈发尖的可怜，瞧着马上便要晕厥过去。

　　素心扶着范云禾去了老太太屋里头，钱嬷嬷一见了人，就给吓了一大跳。

　　“我的祖宗乖乖，怎成了这副模样了！”

　　里头老太太听见了动静，也来瞧，一眼便瞧见范云禾面如纸白，摇摇欲坠之模样，她是最瞧不得这些的，赶皱了眉问：“这是怎的了？”

　　范云禾一日没进水，嗓音嘶哑：“祖母……”

　　钱嬷嬷听她这动静，忙道：“姑娘可别说话了，都病成这副样了，怎还过来受罪的？”

　　范老太太看向边上的小丫鬟素心：“你们家姑娘，这是怎么了？”

　　素心这才道：“回老太太，我们家姑娘这几日一直在房中抄写《长生经》，原先还好端端的，可不知是院子里哪个黑心的，将那经书当成了宝贝偷了去，姑娘知晓后，急的害怕，又怕重新抄写一份，误的时间太久，对老太太不孝顺，一夜未睡的，这才急成了这样。”

　　范老太太当即骂道：“糊涂！那什么经书还比命重要不成？可吃过药了？”

　　素心忙道：“早姑娘吃了祛风寒的药，已经好多了，如今只是瞧着身弱些。”

　　钱嬷嬷却是抓着了要处：“哪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混账？竟敢偷到主子屋里头来了，三姑娘，你心中可有个数的？”

　　范云禾似有为难，犹犹豫豫，教范老太太一眼便看了出来，直言道：“你但说无妨，莫要顾忌。”

　　范云禾却咬着唇，不肯说。

　　范老太太不耐烦道：“你既不肯说，便让身边这丫鬟说。”

　　素心便立刻忿忿道：“老太太，是姑娘屋里的潘妈妈。她是娘子的陪嫁，是娘子赏给咱们姑娘做奶妈子的，仗着有娘子撑腰，时常在院里欺负咱们姑娘，姑娘份例的点心荤菜，也时常是进了她的肚里，就连有时姑娘得的体己钱也要被她占去！也是姑娘心善孝顺，想着这是娘子身边的妈妈，便只能忍着，不敢得罪了她。”

　　范老太太已是听的越发生气：“竟有这样的刁奴！”

　　钱嬷嬷也不敢置信，同样是十分气愤的，搀了老太太，主动道：“这般不要脸的老货，老太太，我看三姑娘是个脸皮薄的，不晓得如何处置这等婆子，不如就叫了我去，也好替三姑娘讨个公道回来！”

　　范老太太最瞧不得这些小辈孩子发病，尤其又是因着一个恶奴，便允了她。

　　于是钱嬷嬷领着两人回去了，她在前头威风凛凛的走着，后头范云禾握着素心的掌心，都渥出了汗。

　　素心与范云禾相视一眼，心中狂跳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