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218、［渡罪成灯］爱别离 佛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肖战以前是不信这些的。他信的是人定胜天，信的是只要两颗心贴得够近，就能抵御这世间所有的寒凉。

　　可后来他信了。

　　尤其是在那个觥筹交错的夜晚，当红酒杯碰撞的声音刺破耳膜，当闪光灯亮得像要把人灼伤，当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毫的时候，他信了。

　　原来爱别离不一定要生离死别，也不一定要远隔山海。

　　它就发生在人群中央，发生在咫尺之间，发生在你明明伸出手就能碰到他衣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僵在半空、最后装作若无其事收回来的那一秒。

　　###

　　2019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肖战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化妆间里，任由造型师在他脸上涂抹。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涣散。

　　“战哥，喝点热水。”小助理把保温杯递过来，小声嘀咕，“博哥就在隔壁，我刚才路过看到他啦，今天穿那套黑西装，帅惨了。”

　　肖战接过杯子的手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在干嘛？”

　　“好像在背流程，不过我看他老看手机，估计是在等谁的消息吧。”小助理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肖战没说话，从兜里摸出手机，果然有两条未读微信。

　　【王酷盖】：战哥，我今天造型帅不帅
　　【王酷盖】：[图片]

　　照片里是半截倒映在镜子里的身影，黑色西装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腰线。

　　肖战放大图片看了很久，打字过去：【肖战】：还行吧，比我差点。

　　那边秒回：【王酷盖】：切。
　　【王酷盖】：待会儿红毯你别走太快，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进去。

　　肖战盯着这行字，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连化妆师都忍不住打趣：“肖老师今天心情很好啊，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没什么。”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想，等会儿走红毯的时候，媒体肯定会起哄让他们互动。他要表现得淡定一点，不能太明显，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但是没关系，等进了内场，灯光暗下来，他们可以躲在人群后面说悄悄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偷偷问王一博，今天有没有想他。

　　可惜，后来的事情，一样都没有实现。

　　红毯环节临时调整了顺序，他们被分开了。肖战一个人走完红毯，在签名板前停留的时间比预计长了一些，他以为这样就能等到后面的人追上来。

　　可是没有。

　　内场的座位安排是一道楚河汉界。肖战被引到了左边区域，周围都是剧组的前辈，他得端着，得礼貌，得体面。王一博坐在右边，那一桌全是年轻面孔，他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肖战给他发微信：【肖战】：你那边吵不吵？

　　隔了很久，回过来一个字，【王酷盖】：嗯。

　　就一个“嗯”。

　　肖战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试图从这个单音节里分析出更多的情绪。是太忙了？还是不方便？

　　他抬眼往右边望去，正好看到王一博把手机扣在了桌上，旁边有人凑过来跟他说话，他偏过头去，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肖战收回目光，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口袋。

　　晚宴进行到一半，肖战起身去洗手间。走廊里很安静，隔音厚重的大门将里面的喧嚣隔绝成闷闷的嗡鸣，他洗完手，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结，一抬头，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王一博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肖战愣了一下，下意识扬起笑：“这么巧？”

　　“嗯。”王一博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洗手池站定，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外面的声音。肖战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线条硬朗，睫毛却很长，在水汽里显得湿漉漉的。

　　“今天……”肖战刚开口，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过来了。

　　王一博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擦手，然后擦着肖战的肩膀走过去，头也没回。

　　那两步走得极稳，极自然，自然到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同行，在洗手间偶遇，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肖战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新进来的人跟他打招呼：“肖老师，您也在这儿啊！”

　　他转过身，换上得体的笑容：“嗯，这就回去了。”

　　重新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灯光正好暗下来，舞台上在表演节目。肖战借着昏暗的光线往右边看，王一博那桌的人都在鼓掌，只有他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他的脸。

　　下一秒，肖战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王酷盖】：战哥，别看我了。
　　【王酷盖】：人多眼杂。

　　肖战把手机按灭，塞回口袋，再也没拿出来。

　　那一晚剩下的时间，他们再没有任何交集。散场的时候，人群熙熙攘攘，肖战被簇拥着往外走，经过停车场的时候，他看到那辆黑色的保姆车正缓缓驶离。

　　车窗贴了防窥膜，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

　　他站在冬夜的冷风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夜色中。助理在旁边催他上车，说太冷了小心感冒。他“嗯”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原来这就是爱别离。

　　不是生离死别，而是你明明知道他在那里，却不能看他；你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咽回去；你明明是他名正言顺的……是什么？是什么呢？

　　肖战想，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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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的春天，肖战把自己关在家里很久。

　　那段时间，他看了很多以前没时间看的书。有一天晚上，他翻到一本讲佛学的书，看到了贪嗔痴三毒的说法。

　　贪，是顺境时产生的欲望，想要更多，想要永远。
　　嗔，是逆境时产生的愤怒，怨恨那些让你痛苦的人和事。
　　痴，是不明事理，执迷不悟，看不清真相。

　　肖战把书合上，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他大概是痴得最厉害的那个。

　　因为即使经历了那么多，即使那个“嗯”字和那两米的距离像刀一样刻在他心里，他还是会在深夜打开相册，看那些存在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

　　看那个人在片场笑得眼睛眯起来，露出可爱的小括号。

　　看那个人趁他不注意偷拍他，被发现了就装作看风景。

　　看那个人在杀青那天晚上，红着眼眶说“战哥，我会想你的”。

　　他想，他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那样，太傻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那个熟悉的头像。

　　【王酷盖】：战哥，你还好吗？

　　肖战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久好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还好吗？

　　他不知道怎么定义好。如果好是活着，那他很好。如果好是快乐，那他好像很久没有真正快乐过了。

　　最后他回：【肖战】：挺好的。你呢？

　　那边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回复了，才发过来一段很长的话：

　　【王酷盖】：战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一个人在那边，我想过去的。但是有镜头一直对着咱们那桌，我不敢，我怕我给你惹麻烦，我怕那些人乱写，我怕……我怕你因为我被别人说。
　　【王酷盖】：我是不是很怂？

　　肖战看着这两段话，眼眶突然酸了。

　　他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个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身影，想起那两米像是隔着银河的距离。他一直以为那是疏远，是冷漠，是感情变淡的证明。

　　可他从来没想过，那两米距离的背后，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肖战】：你是挺怂的。

　　那边秒回一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肖战看着那个表情包，终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他想，佛说的痴，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明明知道这条路很难走，明明知道前路有太多不确定，明明知道爱别离可能是常态，可他还是放不下。

　　放不下那个叫他战哥的少年。
　　放不下那些偷偷牵手的瞬间。
　　放不下这个让他又哭又笑、百转千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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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面，是那一年的夏天。

　　一个品牌的商务活动，两人都在受邀名单。消息一出，舆论就炸了锅。这是陈情令之后，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主办方如临大敌，安保升级了好几级，流程改了又改，确保两人不会有任何同框的可能。

　　肖战坐在休息室里，听着经纪人唠叨注意事项：“待会儿你从左边通道上台，他走右边，全程不会有交集。媒体采访环节是分开的，你这边结束后直接去停车场，不要停留……”

　　“知道了。”肖战淡淡地说。

　　，，经纪人不放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事。”

　　他是真的没事，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他上台，微笑，回答主持人的问题，跟品牌方互动，下台，全程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直到他走进通往停车场的通道。

　　通道很长，灯光有些暗，两边是堆着杂物的角落。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下一秒，他被拽进了一个狭窄的杂物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黑暗里，他只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紧紧贴上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一个脑袋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

　　肖战僵住了。

　　他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汗意。

　　“战哥。”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肖战的心突然软成了一滩水。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个人的后背上。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被发现怎么办？”

　　“不管了。”王一博闷闷地说，“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肖战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黑暗里，时间好像静止了，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经过，有人离开，而他们躲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分享着彼此的心跳。

　　“那天晚上的事，”王一博突然开口，“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了。”肖战打断他，“我都知道了。”

　　王一博抬起头，在黑暗里努力辨认他的表情：“知道了？”

　　“嗯。”肖战轻轻笑了一声，“你怂，我知道。”

　　王一博愣了几秒，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战哥，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以后不管有多少镜头对着我，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肖战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下巴抵在少年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外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知道爱别离这样的苦以后可能还会经历，知道他们依然要在人群面前装作陌生人。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逼仄杂乱的储物间里，他们是真的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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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后，某个颁奖典礼的后台。

　　肖战已经是行业里公认的实力派，手里握着视帝影帝的奖杯，走过无数红毯，经历过更多风浪。他坐在休息室里，慢条斯理地卸着妆，镜子里的自己气定神闲。

　　门被推开又关上，一个人影闪进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

　　“战哥，今晚庆功宴你去不去？”

　　肖战从镜子里看着那张越来越成熟的脸，嘴角弯了弯：“怎么，你想去？”

　　“不想去。”王一博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懒，“就想跟你单独待着。好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

　　“想你有什么用？”肖战转过身，抬手理了理他的领结，“待会儿出去，不还得装不熟？”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今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刚打听了，今晚的座位安排，咱俩挨着。”王一博眼睛亮亮的，带着点得意，“主办方说，要搞点梦幻联动。”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几年，变化真大。

　　从那个连眼神都不敢交汇的夜晚，到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坐在一起，他们走过的路，只有彼此知道有多难。

　　“战哥。”王一博突然认真起来，“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时光能倒流，回到那年，我一定不会那么怂。”

　　肖战看着他，眼神温柔：“如果真能倒流，你想做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突然笑了：“我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牵着你的手，跟你一起走红毯。”

　　“然后呢？”

　　“然后……”王一博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的人。”

　　肖战耳尖红了，推开他的脸：“少贫。”

　　王一博笑着躲开，又凑过来：“战哥，你呢？如果能回到那天，你想做什么？”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告诉你，没关系的。”

　　“没关系？”

　　“嗯。”肖战看着他，眼神认真，“就算你不过来，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两米也好，隔着人群也好，我都知道。”

　　王一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战哥……”

　　“行了，别煽情了。”肖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吧，该出去了。今晚可是要梦幻联动的，别丢人啊。”

　　王一博站起来，拉住他的手：“等一下。”

　　“嗯？”

　　“战哥，佛说人生有八苦。以前我不懂，后来经历了那么多，我懂了。”王一博握紧他的手，“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可是我觉得，还有一苦，比这些更苦。”

　　“什么？”

　　“没有你的苦。”王一博看着他，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所以，不管以后还有多少难关，我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肖战看着他，半晌，轻轻地笑了。

　　“好。”

　　他反握住那只手，十指相扣。

　　外面，颁奖典礼的音乐已经响起。红毯两侧，粉丝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镜头对准了门口，等待着今晚的明星们登场。

　　而当那两道身影并肩走上红毯时，闪光灯亮得像要把夜空点燃。

　　有人注意到，那个素来高冷的年轻人，今晚的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红毯很长，镜头很多。

　　可这一次，他们走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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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肖战发了一条只有一个人可见的朋友圈。

　　“七宗罪也好，人生八苦也罢，贪嗔痴慢疑，爱别离，求不得——只要是你，我都甘之如饴。”

　　几分钟后，下面多了一条评论：

　　“战哥，我也是。晚安。”

　　配图是一只岩羊。

　　肖战看着那张图，笑着按灭了手机。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明天也许还会有风浪，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已经从那个连眼神都不敢交汇的夜晚，走到了可以并肩走在阳光下的今天。

　　爱别离，是苦。

　　可只要最后是你，这苦里，也带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