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短篇合集》绯缺落

212、【彼岸念笙】雨天

　　又是一个雨天。

　　肖战坐在窗边的工作台前，屏幕上的设计图线条繁杂，色彩堆叠，却迟迟无法汇聚成他心中理想的形状。窗外的世界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

　　他索性放下压感笔，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撑着各色的雨伞，像一朵朵移动的、仓皇的花。车辆驶过，溅起一片水雾，带着一种都市特有的、湿漉漉的疏离感。

　　“过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间，我突然发现，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不知怎地，这句很久以前听过的歌词，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它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那些独自一人在异乡打拼的日子，那些因为压力而失眠的深夜，那些被误解、被非议的时刻……许多个“大雨落下的瞬间”，似乎真的无人可以言说，也无人能够真正体谅那份浸透骨髓的潮湿与孤独。

　　他的雨天，曾经很长，很长。

　　指尖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这种安静，在有些时候是滋养灵感的土壤，在另一些时候，却容易滋生无端的思绪。

　　比如，想起那个人。

　　想起王一博。

　　那个在聚光灯下酷盖十足，私下里却会因为赢了场游戏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大男孩；那个跳起舞来气场全开，面对小动物时又能瞬间柔软下来的弟弟；那个话不多，却总能用行动直击人心最柔软处的……朋友？

　　肖战微微蹙眉，朋友这个词，似乎已经不足以定义他们之间那复杂而深刻的羁绊。是战友，是知己，是生命中无法被轻易归类的重要存在。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画面便纷至沓来。

　　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夏天，同样是暴雨倾盆。他们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工作，身心俱疲。回酒店的路上，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窗外的雨幕隔绝了整个世界。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光影，感觉积累了几个月的压力几乎要将自己淹没。那种无处诉说的疲惫感，就是他的“雨天”。

　　坐在旁边的王一博很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玩游戏或者刷视频。忽然，他感觉手边被轻轻碰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战哥，”王一博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他接过巧克力，剥开，浓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似乎真的驱散了一些心头的阴霾。他侧过头，看到王一博正看着他，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很累，我在这里。”

　　那一刻，肖战突然觉得，窗外的大雨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烦躁。或许，真的有人，愿意并且能够，体谅他的雨天。

　　玻璃上的水痕渐渐干了，肖战收回手指，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那时的他们，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的边界，用兄弟般的方式传递着超越兄弟的关心。而如今……

　　“叮咚——”

　　门铃声响了，打断了肖战的思绪。

　　这个时间，这样的天气，会是谁？他带着一丝疑惑起身，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影，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份独特的气质和身形，肖战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王一博。

　　他迅速打开门，带着湿气的风瞬间涌了进来。

　　“一博？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舞蹈排练吗？”肖战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人。王一博的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看向肖战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排练提前结束了。”王一博说着，侧身挤进门，同时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递给肖战，“路过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给你带了栗子蛋糕。”

　　肖战接过袋子，触手是温热的纸壳，显然是被他小心护在怀里，没让雨水淋到。他心里一暖，又看到他湿漉漉的样子，忍不住嗔怪：“下这么大雨还跑过来，就为了送个蛋糕？不会打电话让我自己去买吗？快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给你拿毛巾。”

　　他一边说着，一边推着王一博往浴室走，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王一博却站在原地没动，反手抓住肖战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执拗。

　　“战哥，”他叫了一声，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地想叫叫他，“我看天气不好，想到你上次说，下雨天容易心情不好，画图没灵感。”

　　肖战愣住了。

　　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随口提过这么一句。或许是在某次通话中，或许是在微信聊天时，他无意中流露出的细微情绪，却被这个人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所以，他冒着大雨赶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他记得，他的战哥，在雨天会心情不好。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肖战的眼眶，酸涩而温暖。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王一博的手指修长有力，因为刚才淋了雨，有些冰凉。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哪有那么脆弱。”

　　话虽这么说，他却用力回握了一下那只手，然后才松开，转身去房间拿干毛巾和干净的衣物。

　　等他回来时，王一博已经脱掉了湿漉漉的外套，正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打量着他工作台上凌乱的草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给你添麻烦了，战哥。”

　　肖战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着头发：“知道麻烦下次就别这么冒失，感冒了怎么办？”

　　话是责备的，动作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王一博顺从地低着头，任由肖战帮他擦头发，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来：“不会感冒的。我身体好。”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想见你。”

　　直白，坦荡，一如他对待所有热爱事物时的态度。

　　肖战的手微微一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方式，瓦解他所有伪装的坚强和习惯性的独立。

　　擦完头发，肖战把干净的T恤和休闲裤塞到王一博怀里：“快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我去把蛋糕装盘。”

　　王一博抱着衣服，乖乖地进了浴室。

　　肖战走到厨房，打开那个被保护得很好的纸袋，取出里面的栗子蛋糕。金黄的栗子蓉细腻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小心翼翼地将蛋糕装进精致的瓷盘里，又泡了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等他端着托盘回到客厅时，王一博已经洗完澡出来了，穿着他的衣服。肖战比他略高一点点，肩膀也宽一些，衣服穿在王一博身上，稍微有点松垮，却奇异地贴合，带着一种居家的、亲密无间的气息。他正用毛巾擦着自己短短的头发，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柔软。

　　“过来吃蛋糕。”肖战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边坐下。

　　王一博立刻凑过来，像只闻到香味的大型犬，在他身边紧挨着坐下。他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大块蛋糕，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了肖战嘴边。

　　“战哥，你先尝。”

　　肖战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神，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张口吃下了那勺蛋糕。栗子的香甜、奶油的绵密在口中完美融合，味蕾瞬间被取悦。

　　“好吃吗？”王一博追问。

　　“嗯，很好吃。”肖战点点头，也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两人就着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一块蛋糕，喝着热红茶，窗外的雨声仿佛成了最悦耳的背景音乐。之前盘踞在肖战心头的那些烦躁和灵感枯竭，早已不知所踪。

　　“工作还顺利吗？”王一博咽下口中的蛋糕，问道。

　　“还好，就是有点卡壳。”肖战用勺子轻轻戳着蛋糕胚，“感觉找不到那个最合适的表达方式。”

　　王一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设计不在行，但他懂得肖战的追求和执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肖战刚才划过水痕的玻璃窗上。

　　“战哥，你看。”他忽然指着窗户。

　　肖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雨势渐小，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夕阳的金光穿透水汽和玻璃，恰好投射在之前肖战无意识划过的那道水痕附近。光线经过水珠的折射，在洁白的墙壁上，映出了一道小小的、模糊却绚丽的彩虹。

　　“是彩虹！”王一博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惊喜。

　　肖战看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彩虹，又看看身边人兴奋的侧脸，心中一片宁静柔软。他的雨天，因为这个人的闯入，突然变得明亮而多彩。

　　“一博，”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身边，谢谢你能体谅我的雨天，更谢谢你，成为了我雨后天晴的那道彩虹。

　　王一博转过头，对上肖战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又坚定地看回来。

　　“谢什么。”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像是为了掩饰害羞，伸手拿过肖战手里的勺子，又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说，“下次心情不好，就直接告诉我。我骑摩托车带你去兜风，比吃蛋糕管用。”

　　看着他一本正经保证的样子，肖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春意。

　　“好，下次一定告诉你。”他应承着，身体放松地靠向沙发背，习惯性地向身边的热源贴近。

　　王一博也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肖战靠得更舒服。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摩托赛事的频道，音量调得不高，不会打扰到肖战，又能填补空间的寂静。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一个看着电视里的风驰电掣，一个闭目养神，偶尔就赛事点评一两句。空气里弥漫着红茶残留的香气和雨后清新的气息，安静而温馨。

　　肖战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他想，或许爱情最美的样子，并非总是轰轰烈烈的誓言和浪漫的惊喜，而是在这些平淡如水的日常里，在每一个“大雨落下的瞬间”，有一个人，愿意穿过风雨，来到你身边，用他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方式，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雨天，我懂。你的脆弱，我可以接纳。你的世界，我愿意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雨彻底停了。夕阳的余晖大片大片地洒进客厅，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王一博轻轻动了动，低声说：“战哥，雨停了。”

　　肖战睁开眼，看向窗外。被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澄澈如洗，晚霞绚烂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他回过头，对上王一博的目光，在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眸子里，看到了清晰的、属于自己的倒影，以及毫不掩饰的温柔。

　　“嗯，天晴了。”肖战笑着，伸手理了理王一博额前翘起的一小撮头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可以，你做的我都喜欢。”王一博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亲昵。

　　窗玻璃上，那道水痕早已消失不见，如同那些曾经困扰肖战的阴郁情绪。但那道因他而起、因王一博而发现的彩虹，却仿佛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的心墙上。

　　从此以后，每一个雨天，或许依然会带来片刻的低沉，但他知道，他不必再独自体味那份潮湿。因为总会有一个身影，会跨越风雨，为他带来栗子蛋糕的香甜，会指给他看玻璃上的彩虹，会用他独有的方式，将他的雨天，变成晴朗的序曲。

　　而他们的故事，也如同这雨后的晴空，温暖，明亮，并且，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