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发送失败 莫鹤叫了一 ...
-
莫鹤叫了一辆货车来拉东西,他和李霖衣加上拉货的师傅三个人忙活了一早上,走了两趟,才算是勉强把莫鹤和秦婆婆的行李全运了过来。
林老太太和秦婆婆拉小话,莫鹤把莫茉寄养到她们家,林老太太忙着聊天逗莫茉,难得没逮着莫鹤骂。
虽然没拒绝李霖衣上手把东西搬到车上,但是等到了店里整理的时候,莫鹤就没再让李霖衣继续帮忙。
他拿出几个订好画布的画框,还有全新的颜料、画笔。
甚至还剪了矿泉水瓶子装水给李霖衣洗笔。
他事先问过李霖衣,问李霖衣平时画点什么。
“油画,画点花,草,人,动物,也画点摆件。”
莫鹤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你有什么不会画的吗?”
“看着一般都能画吧。”李霖衣没想出来。
莫鹤说不出话,给他竖大拇哥。
现在换李霖衣傻眼了。
“你随便画点什么吧,到时候挂店里。”莫鹤擦擦汗,指着底下那个小的,“记得留一幅给庞妹,到时候我给她送过去。”
这要多少钱。
李霖衣没能问出口。
他想起莫鹤这几天额外打的工,每天回来时满身的汗和明显比以前更疲倦的神态。
李霖衣想问。
“算工作啊,别消极怠工,好好画。”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等莫鹤走上楼梯,李霖衣才开口。
莫鹤回头,李霖衣架起画布,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
李霖衣就等。
“我挺喜欢花的。”
李霖衣“嗯”一声,手上落了笔。
莫鹤上楼,卫生提前做过,打开窗,能看见对面林老太太和秦婆婆手拉手坐在摇椅上扇风。
秦婆婆看过来,笑着朝他摆摆手。
林老太太躺着摇扇子,懒得做动作。
这边莫鹤也笑着点点头。
莫鹤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囤积物品的习惯,原来放在卧室里的小物件单拿出来时没什么,搁在箱子里摞起来一沓沓的。
边整理他还能边默念,庞妹送的,秦婆婆给的,以前路上捡的,去庞妹原来家那块吃饭中奖抽的,顾客拿来试图抵账的。
书也是。
杨叔送的,街上派发的小册子,路边小摊塞过来的小本儿,别人不要随手遗留在店里的。
《十万个为什么》从1到15,只缺了2。
他喜欢这些小东西围着他的感觉,看着好像很挤,其实莫鹤很会把握那个刚刚好的度。
不会妨碍行动,却能放得很满。
原来家里的两个风扇,莫鹤分给李霖衣一架,楼上再放另一架。
楼上是有可供淋浴的卫生间,但是二楼之前是用来给原房主放杂物的,没有卖给莫鹤,所以他没有使用权。
现在有了。
空间够大,甚至有个浴缸,刚好够一个人洗。
原房主前段时间病重,没个妻儿朋友能托付遗产,干脆死前行一善,把这里的二楼,还有那些杂物,通通送给了莫鹤。
当然,莫鹤也没白拿,原房主也拜托他做了些事。
那些杂物主要是书,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外文的,看来看去,莫鹤几乎都没读过。
他把它们堆好,扛下楼个架子,一趟趟地搬书往上放,最后多的只能往书架顶上搁。
李霖衣偶尔会从画布后抬起头看他几眼。
莫鹤觉得李霖衣应该会想看的。
杂物几乎清空,其余就是些廉价的手链子和塑料纽扣。
最最后,莫鹤翻出一个盒子。
里面有笔钱。
盖好,莫鹤把它收到床底下。
看了一会儿,又补上一脚送它进角落。
原房主年轻时和杨叔关系很好,后来因为一些事关系闹掰,不肯天天看到杨叔,就搬去了外边住。
据说杨叔和林老太太的婚礼杨叔有邀请他,不过他一直没来。
杨叔的葬礼也是。
他们这里最近的墓地要跨过两个区才能到。
莫鹤抓抓头发,叹口气继续整理。
期间李霖衣上来过一趟,问他午饭要不要吃红烧肉。
莫鹤正在思考窗户下那张桌子上的物品摆放,闻言胡乱点点头。
真的吃上红烧肉的时候莫鹤嚼两口就要回味一下。
不是秦婆婆的红烧肉那股味儿。
更不可能是林老太太。
“什么时候学的?”
“前两天。”
“罗微离?”
“嗯。”李霖衣装好饭坐下。
“以前庞妹说她想吃,罗微离就去学了,不知道问的谁。”莫鹤回忆道,“结果庞妹就尝了一口,说不好吃。”
李霖衣抬头对莫鹤弯弯嘴角,表示自己有笑到。
“后来我没见他做过了。”
李霖衣颔首。
“你找罗微离学?”
李霖衣摇头。
“他教······”莫鹤刚说出口又觉得不可能,笑了笑,“你偷学的?”
莫鹤今天不开店,前门没开,屋里有点暗。
两个人在饭桌上偷笑。
“他给庞妹做?”
抽张纸巾擦擦嘴,李霖衣学他之前的样子竖起大拇哥。
“庞妹怎么说?”
李霖衣静了静,像在思考该怎么说。
“不好吃?”
没绷住,李霖衣笑着点头。
“那你还学来给我做。”
“她吃完了。”
莫鹤动作一顿:“吃完了?”
李霖衣站起身收碗筷:“嗯,吃完了。”
“虽然不好吃?”
“她是说不好吃。”
莫鹤也赶紧扒拉完最后两口,进厨房时李霖衣正好去擦桌子。
第二天店里正常开张,最近来吃早点的人少了一些,李霖衣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
没过几天莫鹤就和他讲白天自己会不在店里。
估计是去打点小工,李霖衣没意见。
画陆陆续续挂上墙壁,各种各样的花,有的莫鹤认得,有的不认得。
问过李霖衣两次后,莫鹤不好意思再问,总觉得显得自己有点笨。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必要一定要知道。
然后某天他在沙发上发呆,注意到那些画的右下角多了几个字。
勿忘我,牡丹,百合,康乃馨,郁金香,向日葵。
莫鹤。
李霖衣还画了一张“莫鹤”。
没有挂在墙上,只是静静地放在莫鹤的床脚,看来是李霖衣在二楼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放,干脆让它呆在显眼的地方,要莫鹤自己决定。
在床头空出位置,莫鹤将那幅画固定好。
没有脸,画里的“莫鹤”戴着头盔,底下露出的一点发尾随风扬起。
骑着机车,穿着工作服,行驶在一座桥上,远处是夕阳和映照着夕阳的粼粼河水。
莫鹤从来没觉得那件蓝灰色的工作服这么帅过。
他甚至没忍住起床拿起工作服往身上比划,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
夜晚,房间里点的是那盏花苞灯,莫鹤能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很模糊,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个长发的男人。
看不出帅不帅,莫鹤舔舔牙,倒在床上。
最近也很累,白天打两份工,还要赶回来吃饭,晚上还要做卫生。
但是莫鹤觉得还行,累而已,他没有一天是不累的,每天沾床就想睡。
睡一觉就好了。
李霖衣看书的速度真的有点夸张。
当时莫鹤是按照大小薄厚摆放的书,这李小子按顺序挨个看,莫鹤两天没注意,李霖衣就已经看到下一排了。
每本都看,莫鹤傍晚坐着发呆,他就坐在旁边读书,有时是本散文,有时是本《从零开始学习美容美发》。
“我有这个书的吗?”莫鹤浑身打激灵,看看上面带的图片,又觉得眼熟。
再想想,好家伙,他还真看过。
李霖衣见证他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很难忍住不笑,握拳掩唇,想给莫鹤留点面子,偏偏莫鹤还要拿眼瞪他,实在藏不住,笑着摊开书指给他看:“这个。”
“干嘛?”莫鹤警惕地靠过去。
穿着工装的金发碧眼男自信面向镜头展现微笑,长发蜷在颈间,柔顺,乖巧。
“很像你。”
“啊?”莫鹤难以置信地继续仔细打量,“哪像?”
“头发的长度,和发质,”李霖衣视线轻轻带过他的发顶,耳后,脖颈,最后回到他的脸上,“还有眼睛。”
“······眼睛?”
“绿色的。”
“······”莫鹤张张嘴,“绿的?”
“你不知道?”
“嘭!”
莫鹤猛地站起身,从角落掏出根棍子,让李霖衣呆在原地,他从后门出去,偷偷摸到前门。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关上的门帘。
看清是一个醉汉,莫鹤叹口气走过去:“哥,起床,回家去睡。”
醉汉的脑袋水袋般左摇右晃,虾似的弓着背,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莫鹤不想惹麻烦,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他只是想让这个人稍微离他店远点,怕晚点这位哥要吐这。
李霖衣听着动静出来了,莫鹤摆摆手,干脆叫他过来帮忙把这个人扶到对面的长椅上。
长椅旁还有垃圾箱。
虽然已经爆满了。
扶的过程中莫鹤突然脚步一顿,李霖衣侧头投去疑问,没有得到回应,莫鹤的视线压得很低,没跟他对上。
男人趴在长椅上,烂醉如泥,时不时像鱼那样张嘴小口小口地吞空气。
莫鹤从他衣服里抽出来个吊牌,盯着翻来覆去地看。
把牌子揣进兜里,莫鹤手下发力,把男人背在身上,朝店里走。
刚把人扶过来,怎么又要背回去?
李霖衣甚至没机会问,莫鹤背着一个人跑得比他还快,他只能在后面提醒:“慢点,小心他吐。”
莫鹤这才勉强算是放缓了动作。
男人被丢在沙发上,醉得死沉,莫鹤和李霖衣面对面坐在桌旁。
莫鹤把那张牌子放在桌子上,推过去让李霖衣看:“中心区的牌子。”
“嗯。”有中心区的标志,还有男人的证件照,姓名。
证件照上面写的是片区编号和职位及工号——A搬运员235。
男人是附近片区应聘进中心区建设区的工人,脸上有很明显的外伤,身上估计也躲不过,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淤青都显得新鲜。
莫鹤有很多想问的,但是最想知道的自然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受的伤?
中心区建设区?
为什么?
建设区只允许里面的人给外面的人发消息,也就是说,如果庞妹他们不主动联系,莫鹤是没办法通过通讯设备得知他们的情况的。
他打开手机,上一条消息还是庞妹早上发来的。
日出,建设区才将将筑起地基,但也足以预见未来的宏伟。
莫鹤不死心,试着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果然没办法被接收。
庞妹——发送失败。
你们现在还好吗——发送失败。
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人——发送失败。
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发送失败。
快给我发消息——发送失败。
好吗——发送失败。
李霖衣给他倒的温水,他一口也没动,那双微微透出碧色的眼睛,死死抓着那个男人的一呼一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