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疯批师父有恨要做》陈皮绿豆

6、第六章 专业道士，

　　虞眠一直挂念着自己的长命锁。

　　距离典当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日。

　　虽然她让老板帮他多留几日，但保不齐哪天就被旁人买走了。

　　然而，钱是个大问题。换来的二两银子她买药用去了一半。剩下的怎么都要想办法补齐。

　　她趁那日问过白行偃，为什么手上的镯子摘不掉。白行偃高深莫测地说，所谓法宝是认主的，自然是摘不下来的。原来这镯子不仅仅是装饰，还是件法宝。

　　用镯子去换长命锁的想法彻底破灭。

　　又是几日过去了，虞眠愈发焦灼。往日她睡前总会习惯性地抚摸颈间的长命锁，现下一摸空荡荡的，连带着她的心也空荡荡的。

　　她很想提前向白行偃报备她要下山，更期望他能陪同她一起，不过期望之所以是期望，便是因为太不现实。

　　虞眠等了好几日，都没等到白行偃的身影，更没有机会同他表达自己的诉求。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那便只能偷偷进行了。

　　经过上次，她很确定白行偃并不希望她下山。平心而论，在没有他知晓的情况下，下山确实是件很危险的事。

　　但是他说过山中妖怪会消停一段日子。而且有他赠的法宝在身上，加上近来愈发熟练的道法，虞眠决定莽一把。

　　长命锁是她与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丝联结，她不想失去。

　　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虞眠偷偷揣着剩下的一两银子，下了山。

　　她不相信自己就那么倒霉。

　　她不相信妖怪就诚心要和她过不去。

　　不知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真的给她点亮了幸运值，还是白行偃的威慑力仍在，总之，近来山中分外平和。

　　虞眠一路安全地抵达山下。

　　更幸运的是，她的长命锁还在。

　　在典当铺里，她把剩下的一两银子当做押金预付给老板,从而证明接下来的三日里她一定会筹齐银两。

　　长命锁只卖了二两银子，现在要赎回却要整整三两银子。

　　短短三日的时间，虞眠要赚到二两。

　　一筹莫展之际，典当铺老板为她指了条路。

　　“小道，你既然是修道之人，何苦为钱财发愁啊。”

　　虞眠不解，“修道之人也有贫富之分，我背井离乡，日子过得贫苦。一下掏出这么多钱，怎么不愁？”话里话外卖了波惨，暗示老板给她降点价。

　　“不过，你怎知我是道士？”

　　老板呵呵一笑，“姑娘身负长剑，装束有别于常人。再观姑娘周身气韵，定然是跳出五谷之外。”

　　“姑娘既然想求财，何不替镇中人们捉捉小妖？咱们镇子背靠青雾山，常常有些小妖作乱。不过，多亏了山上的道君，倒没惹出什么大乱子来。”

　　“道君？”

　　一谈起这位道君，老板滔滔不绝起来，“是啊，传说那位道君已在山上待了百年了，自从他来之后，山中的妖物被清缴大半，再也不敢乱来了。”

　　一瞬间，虞眠猜到了这位道君是谁。

　　她迟疑地开口，“那位道君，是何模样？”

　　“早些年的时候，有人曾见过他，说是眉心有颗红痣，生得啊是菩萨样貌。不过这些年，山路荒废，人们又惧怕山中妖怪，没人再上过山，自然也就没人再见过了。”

　　没想到白行偃在镇上百姓的心中如此受尊敬。

　　虞眠有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白行偃看着冷心冷情，却是个良善之人。

　　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将她救下了。

　　虞眠愈发觉得这个大腿抱得太对了。

　　她没有说自己是白行偃的弟子，也没有透露自己正是从山上来的。

　　在典当铺老板的指引下，虞眠制作了个木牌。上头赫然写着，“专业道士，在线捉妖，两钱一次，无效退钱！”

　　两钱，也就是两百文，干个十次左右就能凑齐二两了。

　　虞眠动力满满，搬着木牌在街巷间寻了个位置，朝往来的人们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真道士捉妖了啊，你还在为妖怪而烦恼吗，我来帮你解决······”

　　很快她的第一单生意上门了。

　　大爷家里总是有山精偷袭家畜，它们速度极快，往往人还没带着农具招呼上去，家畜已被山精偷走。

　　虞眠火速赶往大爷家中。

　　她来的正巧，几只鼹鼠模样的小妖嘴里衔着鸡仔，见突然有人来了，欲四下里逃窜。

　　虞眠两手掐诀，念了个定妖的咒语。

　　鸡仔从山精嘴里掉出来，它们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一脸惊恐。

　　见虞眠上前，以为要命赴黄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虞眠拎起两只山精的尾巴，“以后还敢不敢偷爷爷的家禽了？”

　　山精倒挂着身子，在虞眠手中晃荡了几下，立即认罪道，“不敢了不敢了，这位女侠，你能放了我们吗？”

　　两颗绿豆一般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转，小心思昭然若揭。

　　虞眠抓着尾巴，将山精甩了两圈，“我可以放了你们，但是要让我发现你们再敢来，哼哼。”

　　她不怀好意地哼笑两声，声音幽幽的。

　　“你们知道这山上有位姓白的道君吧······恰巧呢，我是他徒儿，你们若阴奉阳违，后果可想而知······”

　　“我师父，可没这么好说话哦······”

　　山精果然剧烈颤动了几下，满眼惊恐。

　　这位大人什么时候管事管到山下来了，还叫他什么什么道君？还收了个徒弟？

　　难道这位大人不堪忍受多年禁咒，归顺道门了？

　　青雾山灵气充沛，山中强大的妖物众多，它们这些小妖在山上待不下去，这才来到山脚下做些偷鸡摸狗之事过活。

　　这下好了，连山下都不安全了。

　　山精满脑子盘算着，是趁早搬家好，还是早点改吃素好。

　　虞眠见它们害怕的样子不似作伪，这才替它们解了定身咒，放它们离去。

　　解决了大爷家这桩麻烦事，大爷高兴不已，多付给她五十文。

　　虞眠大受鼓励，敢在天黑之前又接了几个单子。都是差不多的活计，要么是驱赶山精，要么是捉黄伥。

　　忙活了一天，虞眠赚了足足一两银子。

　　满载而归的她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了道观里。

　　虽然白行偃从没有说过白天比晚上安全，但虞眠总觉得夜里的青雾山格外危险。《妖异录》中不少妖物都是在夜间活跃，因此她都尽量早去早回。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第二天捉妖更加顺利。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正午日头正好，烈日在头顶照得人心烦意乱。

　　虞眠坐在老槐树的树荫下，用木牌遮住脸，在阴凉下昏昏欲睡。

　　“姑娘，姑娘······”

　　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虞眠睁开眼，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妪佝偻着背，站在她面前。她步子极轻，竟半点脚步声也没有。

　　“大娘，你也是过来找我捉妖的吗？”虞眠坐直身子，露出友好的笑容。

　　还剩最后两百文，就能把长命锁赎回来了。

　　老妪缓缓点头，浑浊的眼珠定定粘在她身上，“我是从隔壁镇来的，听别人说，涧口镇最近来了位厉害的小道士。”

　　做生意就这样，好口碑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开了，这两天来找虞眠的也有不少别的镇子来的。

　　虞眠不疑有他，老人家一把年纪长途跋涉实在辛苦，便不愿叫她再等，她干脆地站起身，“大娘，既然这样，我们早些动身往您镇上去吧。”

　　说罢，虞眠搀扶着老妪，由老妪引路，往她家的方向去。

　　在路上，老妪告诉她家中发生的事。

　　前些日子，陪了她大半辈子的老黄牛凭空不见了。

　　夜里安静，她岁数大，早早就睡下了。但家里的狗也没叫，等到清晨起来，牛棚里已是空空如也，只留有一股奇怪的气味。

　　老妪怀疑是妖怪所为，于是想请虞眠帮她找回牛。

　　老妪与老黄牛的感情很深，为此，她愿意拿出五百文作为报酬。

　　五百文？！

　　虞眠的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她没作他想，搀着老妪越走越远。

　　老妪家的情况听起来像是黄伥所为。

　　此妖形似黄鼠狼，也是常偷村民家中的动物，常在夜间出没，但它会留下极浓的气味，想要抓住它，并不算难。

　　天色悄无声息地暗下来。

　　不知何时，两人已离开涧口镇。

　　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陌生，脚下平坦的官道变成了野草丛生的小径。

　　人烟，街巷，甚至连青雾山都远去了。

　　虞眠已然生出警觉，她脚步一顿，“大娘，你家还有多远啊？我们已经走了这么久了。”

　　老妪满脸的皱纹堆起，扯出一个古怪的笑，笑意却未见底，“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太不对劲了，虞眠的手悄悄绕到背后，搭上剑柄。她飞快地扫了一圈周围，脚下动作随时准备开溜。

　　“大娘，抱歉啊，你这生意我就不做了。”

　　老妪慢慢转过来，面对虞眠的防备，一双浑浊的眼牢牢锁住她，声音轻飘飘的，一股黏腻的腐草气味散开。

　　“好孩子，放下剑。”

　　虞眠脑袋一沉，握剑的手突然僵住，意识涣散，长剑“当啷”一声脱了手。

　　前方的密林深不见底，枝桠横生，像一双双伸出的枯手。

　　老妪盯着她的双目，“来，随我进来······”

　　她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带着说不出的蛊惑。虞眠如同提线木偶跟她在身后。

　　林子里昏暗，刚一迈入，粗壮的藤蔓伸出触手，如闪电般缠上虞眠的四肢。她被拖拽到一颗巨大的古树上，牢牢束缚住。

　　皮肉被勒得生疼。

　　疼痛让虞眠一瞬间意识清明了些。

　　看清眼前形势，她明白自己是落进了妖怪的陷阱。

　　这妖怪狡猾，她顾不上懊恼，在心中默念火咒，一小簇火焰从她指尖燃起，落在缠住她腰身的藤蔓身上。

　　藤蔓霎时松开了触手。

　　虞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树上掉下来后，她顾不上身上火辣辣的疼，看准方向拔腿就跑。她速度向来很快，没多会就能够钻出林子了。

　　身后藤蔓的触手眼看着就要追上来，方才的老妪不知何时堵在了密林门口。

　　“孩子，别走啊，你不是要帮奶奶捉妖吗······”

　　老妪目光紧紧锁着她，虞眠只觉得眼前一切虚幻不定，所有的事物都悬浮在半空。

　　对了，她是来替她捉妖的。

　　妖，妖在哪呢······

　　等等。

　　她的眼睛！不能看她的眼睛。

　　虞眠猛地闭上眼睛，可这妖的幻术还不止眼睛，苍老的声音往耳朵里钻，宛如一张细密的网将猎物笼住。

　　“来，奶奶带你上路······”

　　她的声音也能让人失去神智！

　　虞眠捂住耳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她愣在原地，目光空洞，已然失了心神。

　　藤蔓从身后窜出，死死地捆住她，将她再次钉在树上。

　　老妪的皮肉一点点裂开。

　　一团黑雾从中溢出，化作了密林中无处不在的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