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鸢》依卿卿

9、大漠看雪

　　金贵的马车渐渐远离皇城。

　　将近十月底，越往北走天气越寒冷。畏寒的我缩在祈佑的怀里，手里还抱着一个小暖壶。

　　“还冷不冷？鸢鸢。”祈佑紧了紧环住我的手臂。我摇了摇头，道：“不冷。”

　　祈佑叹道：“等去看了大漠的大雪，就带你南下。原本你这身子，我不想让你去那么寒烈的地方，但是，我也是真的很想在有限的日子里，带你走遍大江南北，我不想你有遗憾。”

　　我柔声回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没有遗憾。”

　　“朕的鸢鸢，当然会永远和朕在一起。”祈佑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执著和沉重。

　　等马车行到西北方大漠地域时，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落鹅绒大雪了。这里的空气很干燥，猛烈的大风刮在脸上刺拉拉地疼。

　　祈佑在漠下的城镇里租下了一间上好的客栈，因为环境恶劣，祈佑怕我难以适应，所以我们并没有直接走进大漠深处。

　　我穿着雪白的厚衣裙，踩在雪地上，任由雪花落在身上。虽然这里的飘雪没没有上京的唯美，但是这的风光有别处都没有的独特的美。

　　“阿佑，快来！”我在雪地捧起一捧雪往空中撒去。“在京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我的鞋子都没在雪里了！”

　　“看！我堆的雪人！啊，还差了个鼻子...阿佑，去帮我捡个树枝！”我在前面闹着，祈佑默默走在我身后，一直宠溺地笑着陪我。

　　“好，我去捡。”

　　漫天的飞雪中，他一身黑裘高贵如神祗，白雪落在他的发上和肩上，恍惚间，我以为看到了祈佑白头的样子......

　　突然想到，这一生何其漫长，漫长到我看不见，我们携手白首的模样啊。

　　“怎么了，眼圈怎有点红。”祈佑走到我身前，抬手蹭了蹭我的脸。我笑道：“没事，我就是太开心了。”

　　“傻瓜。”祈佑刮了下我的鼻子。

　　过了几日，等雪稍微小点时，祈佑带我走入大漠。原本一望无际的黄沙，如今变成一望无际的白色，沙漠穿上了银装。我们慢慢走在安全的地带上，天地同色，我眼中只有身旁的男人。

　　“鸢鸢，大漠的落日特别美。可惜给不了你一场黄沙红日，只能赠你一场白雪落日了。”祈佑转头对我说。

　　“谢谢你，阿佑。”我笑的满足。

　　我们坐在雪地里，慢慢等那茫茫天地间的日光下降。天公作美，这场落日很清晰，金灿灿的霞光映照在洁白的雪地上，这绝美的景色成了我一生难忘的场景之一。这一路上受的寒冷，似乎在此刻都值得了。

　　那场大雪，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盛大的雪了。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我就当天地为媒，我和祈佑在茫茫大雪中走到了白头。

　　......

　　看完了大漠的飞雪，我们又马不停蹄地南下。

　　一路上，走走逛逛，停停吃吃，短短两个月，我看到了前半生都没有看到的景色和人文，吃到了许多皇宫里都吃不到的美食。我好像又回到了儿时在药谷里无忧无虑的状态。

　　到了江南，已是十二月上旬了，深冬的江南并没有北方寒冷，薄薄的雪给江南水乡增添了许多意韵。

　　这日，我正坐在客栈的厢房里看着手里新买到的新奇小说，祈佑处理完公事进门，从身后变出一串红红的冰糖葫芦，递到我面前。

　　“哇！糖葫芦！”我惊喜道。接过祈佑手里的糖葫芦，我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就知道你爱吃，特地去寻来给你买的。”祈佑笑道。

　　我吃着手中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心里也甜滋滋的，于是抬头笑道：“谢谢夫君！”

　　这一段游玩的时光，我们就像寻常百姓夫妇一样相处，互喊“夫君，娘子”，放下身段进入百姓生活，暂时摆脱了一些繁文缛节的束缚，真正体会到身心自由的感受。

　　如果时间可以停住就好了。

　　“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跟本夫君说，我...咳咳咳。”祈佑说到一半，却被自己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打断。我马上放下手中的糖葫芦，走到祈佑身后替他顺气。

　　来了江南这半个月了，祈佑的身体似乎变差了，一开始以为是染上了风寒，就吩咐了身边人去医馆取些药来喝。可是这些日子也不见好转，反而看上去更为严重，但祈佑却推脱说没事，只叫我不用担心，说只是水土不服。

　　我出身药谷，自然也学了些医术本领。但奇怪的是，我也看不出祈佑有什么病，从脉象上看只显示祈佑有点气浮，其余都没问题。

　　我只道自己学艺不精，担忧地说：“夫君要不先回宫让宫里的御医看看。”祈佑从咳嗽中缓过来，弯起嘴角道：“不用，夫人莫担心，我没事的。”

　　然后他拉起我的手，对我说：“我在城东购置了一座院子，明日我们搬过去住，就不用住客栈了。”我心里还在担心着祈佑的身子，并没有认真听他刚刚说的话，只道：“好。”

　　然而，低着头的我却没发现，身边祈佑看向我那复杂的，不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