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鸢》依卿卿

8、准备出发 国师有话要

　　祁佑说到做到，这段时间都在忙着带祁白风东走西走地议事，教他一些治国之道。同时还真下旨立了祁白风为太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力排众议和堵天下之悠悠众口，在正值壮年的时候立一个宗族孩子为太子。但他就是做到了，这就是祁佑。

　　他忙起来，一天在我身边的时间自然也少了一些。早上很早起身，午膳匆忙赶回来陪我用餐，然后又急匆匆出去，直至深夜才回来。我知道，他这是没有完全放得下心。祁佑虽然做事的手段果断狠辣，但他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明君，绝不会随便弃民于不顾。

　　但他这些日子在忙，我也没闲着。

　　这一次离宫，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毕竟我只有半年实体，半年后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我趁还有时间，就独自逛了一遍整个皇宫。

　　我去了当年帝后成婚的高台。看着这长长的阶梯，当初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和祁佑走到最高处，受着万臣朝拜祝福。我们夫妻对拜，光彩照人。但也是在这，我被一箭穿心，离开了我最爱的人。

　　我又去了天坛，去了七层塔，去了亭台小筑。皇宫的宫殿太多了，许多都是空置，我就没去了。

　　最后来到祁佑亲手为我种玉兰的玉兰园。看着这一树树的繁花，和旁边祁佑为我种下的如今刚长成小树苗的玉兰树，我心中终于泛起了不舍。还没来得及看这些小树苗长成亭亭如盖的大树，还没来得及看它们开出芬芳的花…这个玉兰园，在我和祁佑百年后，还会存在吗？

　　它们这么美，又会是哪一代美人去欣赏呢？

　　我不禁低吟：“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驻足在园中看了许久，直到身上都沾染了浓郁的玉兰香，日头也即将西沉。

　　小翠上前来为我披上白绒披风，轻轻道：“娘娘，天色已晚，咱们回宫吧？”我说：“好。”

　　从玉兰园出来要走很长一段路才回到住处，我走到一半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临近冬天天晚得快。宫人们点上了灯笼在前方引路，小翠小心翼翼地搀着我走。“娘娘，要不您坐轿撵吧？今天走了一天小翠怕您累了。”小翠说。

　　我确实是有点累，但是都走一半了，再累也不差这点路，派人去拿撵又要等，还是走算了。“不用了，本宫走回去。”我道。此时我们正走到宫道的一个拐弯处，我正要转弯往左手方向走，却看到一个人从对面方向走出。我眼角余光一扫，发现那人好像就是国师。

　　是那个苗人国师！可当我想认真看清楚时，却发现不见了身影。

　　虽然天色昏暗，但是我可以十分肯定碰见的人就是国师。刚刚那一撇，我不会认错的，因为我看
　　到了国师的眼睛，他也看到我了。

　　可奇怪的是，那双锋利的眼睛里，似悲似悯，太过于复杂，以至于仅仅一眼，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难道，国师有话想对我说？

　　我心里暗忖。

　　不过，我本来也打算去拜访一下国师。我想自己去问问真相。

　　直至弦月升起，我们一行人才回到椒房殿。因为我“元妃”的身份，不能再居住在皇后的凤栖宫了，所以祁佑让我住到椒房殿。除了规模不如凤栖宫，其余配置祁佑都安排得跟以前相差无几。

　　啧，椒房椒房，这男人真的毫不顾忌，怕是以后要落下一个“前独宠先皇后，后盛宠一贵妃”的帝王传闻了。

　　不过嘛，我还是偷着乐的，哈哈！

　　快到宫门口时，一太监出来传话说：“奴才拜见元妃娘娘。娘娘，皇上已在椒房殿内等候娘娘多时，让奴才前来伺候娘娘回殿。”

　　我挑眉，祁佑今天这么早忙完了？

　　我莲步进殿，大殿中央并没有看到祁佑的身影。于是我又向寝室走去，果不其然看到祁佑正坐在圆桌旁，看见我回来，他暗暗紧张的神色才放松下来，马上起身朝我走来。

　　“阿佑，怎么这么早…啊！”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祁佑大手一揽腰肢，整个人扑向他怀里。冰凉质感的衣服贴上我微微发烫的脸颊。

　　“去哪了鸢鸢，这么晚才回来，我都等你好久了。”祁佑像个小怨夫，声音闷闷地。

　　我偷笑，道：“皇上怎得还撒娇呢？”

　　祁佑掐了掐我腰间的软肉，说：“不行吗？就撒娇，罚你亲朕一口。”我大方地在他的俊脸上吧唧一口。

　　祁佑心满意足地笑了。

　　然后他把我牵到圆桌旁，我才看到桌上放着一碗东西。祁佑说：“猜猜这是什么？”

　　我走近一瞧，是桂花酒酿圆子。金碗里盛着小而圆润的圆子，像玉珠一样，上面还洒了桂花干，闻起来既有淡淡的清甜桂花香也有一点酒香。我问祁佑：“桂花酒酿圆子！这是你做的？”

　　祁佑竟略微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对。当年在药谷跟药王学做的，药王说你爱吃。但是我那时做不好，很难吃。”

　　“后来我特意练了好久，一直想给你做一碗好吃的圆子，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我想起当年在药谷，有一天，祁佑突然捧来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白糊糊来，说让我尝尝。结果那味道，真是终身难忘！原来那时煮的是桂花酒酿圆子，还是他偷偷跟药王学的。

　　我记得当时祁佑看到我吃了就吐出来，整个人懊恼失落了好几天。如今面前这碗圆子，不知道是他练了多少次的成果。

　　我转头对祁佑说：“你如今天天这么忙，还特意为我煮汤，哪有一国天子近庖厨的。”

　　他却只把我抱坐在他腿上，然后拿起金碗勺了圆子递到我嘴边。“嘘，爱妃莫说话，快尝尝这圆子好不好吃。”祁佑哄道。我只得张嘴吃下。

　　圆子入口软糯香甜，口中满是桂花的清香和清冽的酒香，咽下去还口齿留香，让人回味。

　　“好好吃！”我惊讶。

　　祁佑宠溺地笑道：“好吃就好。”

　　一碗酒酿圆子下肚，感觉身体都变暖了。氤氲的酒香在嘴间萦绕，明明只是一点点酒，我却似乎醉倒了，醉倒了在身旁男人的温柔里。

　　祁佑抬起我下巴，看着我红红的脸和泛着水光的唇瓣，他的眼神变得深沉下来。“鸢鸢吃饱了，可我还没尝过好不好吃。”祁佑哑声道。

　　我小声说：“那，你再去做一碗？”祁佑轻笑，只说：“太麻烦了，朕找点简单的。”随后他便低头含住我微张的唇，温柔的伸进口中邀我共舞，桂花酒酿的香气在两人唇舌中流连。

　　我被亲的迷迷糊糊，祁佑一把抱起我往床边走去，待我意识到落到床铺上时，大殿的灯已经被祁佑挥灭了……

　　再过几天便是寒露，上京今年的雨水似乎比往年要多。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风夹雨的天气让本就畏寒的我更不想动，只想窝在暖暖的宫殿里。

　　这天，窗外依旧在下秋雨。

　　我站在窗台边，看着瓦檐上滴滴答答掉落的雨珠。离我“重生”已有一个半月了，日子眨眼就过去，以前都不觉得时光那么快。殿中小翠和几个宫女婢子正在收拾我即将离宫的物品。

　　祁佑说，这次去玩，要带我看看大漠的风光，再下江南，去温暖的地方过冬。

　　临行出发，我本该是雀跃的心情不知为何雀跃不起来，心里闷闷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转身对小翠说：“小翠，替本宫更衣，吩咐外面备轿，本宫要去见国师。”

　　小翠应下：“是，娘娘。”

　　雨淅淅沥沥地下，偶尔吹进轿中的秋风让我昏盹的脑袋多了几分清醒。轿子缓缓朝皇宫的东南角走去，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国师所居住的澄风宫。

　　国师深居简出，因为身怀异技又显得神秘，在这皇宫里是令人尊敬又畏惧的存在。即便是我，与国师接触的也不多，只得知他姓黎，其他都无从知晓。

　　“元妃娘娘请见国师大人，麻烦通传下去。”我的太监对澄风宫门前的守卫说道。

　　门前一侍卫回话：“国师大人感染风寒抱恙，不见任何人，请娘娘见谅。”

　　我坐在轿子中听到外面的对话，心生疑惑，前天碰见国师时看着也没有任何事，怎么突然生病了？但我也没过多纠缠，只出声道：“既然国师身子不适，那本宫隔日再来拜访国师大人。替本宫带话让国师大人保重身子。”

　　随后我便让人起轿子回宫。

　　但过了三日，当我再次前去澄风宫打算一问到底时，又被以同样的理由回绝了。一次可能是真，但第二次还是一模一样的说法，就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借口了。但是黎国师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

　　临走前，我突然鬼使神差地抬头往澄风宫的一楼台望去。没想到，就这不经意的一撇，让我看到了一身白衣的大国师正站在那，眼神直直看向我！白发白眉的大国师虽面容沧桑，但看起来一点不像卧床不起的病人！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可轿子已经起步，我只看见国师肃穆的脸色，和他嘴巴无声地张合了两下。

　　轿子已然抬步离开。

　　....

　　宫道漫长，我的一行人没走多远，外面突然传来了“参见皇上”的声音。婢女为我掀开轿子的帘，透过迷蒙的秋雨，只见祈佑端站在前方，太监为他打着伞。

　　祈佑微微昂首，眼神却落在我身上，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祈佑的压迫感。他微笑着说：“元妃，这是要去哪？”

　　我默默望过去，隔着雨幕，心中蓦然想起刚刚国师的嘴型，那无声说的字是：陛下。

　　这一刻，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国师没有生病。而阿佑为什么，不让我见国师？

　　国师那句“陛下”，又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