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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青藤楼畔,受职研书
两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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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大早,校医又挨着给几个重伤员仔细检查了一遍。
杨兴汉额头的伤口愈合得还算平整,新生的皮肉呈淡粉色,边缘有一点浅浅的疤痕。赵文轩脸已经消肿,只是看起来还是青紫可怖。小腿断了拄着拐的那个需要继续绑着夹板一个月。
确认众学子都已经没有大碍后,终于松了口,准他们搬回宿舍休养。校医离开前,语气认真地叮嘱:“回宿舍以后注意休息,有伤口的注意不要沾水。伤到骨头的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许出去瞎晃。”
几个重伤学生乖乖点头答应。
夏舒来到校医室,帮着把杨兴汉的课本、换洗衣物、水杯、膏药一样一样往布袋里装。杨兴汉要自己动手,被他拒绝了:“你这两天还不能瞎活动。”
“收拾东西算什么瞎活动。”杨兴汉有些无奈,但也没有再坚持,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夏舒忙前忙后,伸手指一下角落:“你昨天算题的稿纸也带上,我还要再回去研究一下你的演算过程。”
夏舒过去拿过来,叠好,塞进杨兴汉的课本里。
赵文轩从隔壁床探过头来,看了看自己床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再看看夏舒手里那个整整齐齐的布袋,表情很是感慨:“夏舒,你给你哥收拾得这么利索,就不能顺便也帮我收拾收拾?”
你又不是我祖宗,我才不帮你收拾。夏舒头也没回:“你自己收。”
“真没同情心。”赵文轩动作慢悠悠地,随意把自己的衣服胡乱一卷塞进布袋里。
李致从旁边经过,见他这副磨蹭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拿过他手里的布袋,三两下重新叠好码齐,塞回他怀里:“给,收拾好了。”
赵文轩满意地掂了掂包袱,笑道:“还是李兄关心我。”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便往宿舍方向走。夏舒一手提着布袋,一手扶着杨兴汉的胳膊,走得不快,碎石路面上有几处坑洼,他都提前绕开。那位拄着拐杖的同学走在最前面,他虽然腿还不太灵便,但精神头十足,边走边回头跟后面的人说笑:“你们看我这架势像不像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
赵文轩跟在他后面,走得慢慢悠悠的,语气是一贯的云淡风轻:“将军拄拐杖,那仗得打成什么样。”
拄拐的同学振振有词:“将军就不能拄拐杖了?诸葛亮还坐轮椅呢。”
沐鄢走在最后面,扶着一个脊背受伤的同学。那同学走得慢,她便也跟着放慢了步子,一路都很耐心。
到了矿冶系宿舍楼下,杨兴汉停住脚步,朝夏舒伸出手:“给我吧,我和他们一起上去。你今天不是还要去文科办公室报到吗,别迟了。”
夏舒把布袋递给他,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从小周那里拿的水煮蛋。杨兴汉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快去吧。”
夏舒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旁边的李致和赵文轩。
李致朝他拍了拍胸脯,一副有我在你放心的模样,说:“你去吧,有我呢。”
夏舒这才转身往文科楼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兴汉还站在宿舍楼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文科楼在东陆大学校园的东南角,是一栋灰砖砌成的双层小楼,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繁体写着“文科学院”四个字。夏舒推开半掩的木门,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两侧墙上挂着一些照片,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空气里飘着书墨混合的味道。
华秀升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夏舒走到门口时,华秀升正低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眼镜,笑着招呼他进来。
“夏舒,你来得正好。”华秀升把手边的几本册子归拢了一下,又拿起一张课表递给他,“这是我和萧主任给你安排的课程表,这段时间你先按照这上上面的课程上课。上面圈红的是你单独的课程,到时候你自己来办公室找我和萧主任,我们两个给你授课。其他课程你根据时间,自己去课堂和学生们一起听课。”
夏舒接过课表扫了一眼,也许是考虑到夏舒还要给学生们教授约翰国语课程,所以华主任和萧主任给夏舒安排的课表上还算宽松,周二到周五每天一节,每节一个半时辰。他刚把课表折好放进口袋,华秀升又递过来一张盖了红章的聘书,笑道:“收好,这是你的正式聘书。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东陆大学的约翰国语科教师了。”
终于有一份比较靠谱的工作了。夏舒虔诚地双手接过聘书,小心翼翼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他的名字和聘任职务,落款处鲜红的校印还带着淡淡的印泥香。他轻轻地合上聘书,朝华秀升微微鞠了一躬:“多谢华主任。”
华秀升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约翰国语教师的聘书给你了,你还得先把教材准备好。我们学校允许教师自带留学时的外文教材,也可以用国内书局出版的几本教科书。你打算用什么教材?”
夏舒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问道:“我能不能看看其他约翰国语老师用的教材?”
华秀升点点头,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约翰国语教材递给他。
夏舒接过来,坐在椅子上翻了翻,发现都是些约翰国出版的原版课本,全约翰国语编写,字体密密麻麻,内容从莎士比亚戏剧选段到十四行诗赏析,词汇艰深得连他这个学了十四年约翰国语的人都要反复读才能看明白。他把书合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夏舒把书还给华秀升,语气认真:“这几本不太合适做教材。内容偏文学化,词汇和语法的梯度完全不合理。也不是说知识点太多太难,而是编撰得没有条理,内容杂乱无章,知识点的衔接也不合理。”
华秀升点头认同:“确实有这个问题。但是中华书局出版的几本书,学子们上预科班之前就已经学完了。”华秀升边说着,边把几本国内出版的教科书递给他。
夏舒接过来,认真翻看了一下,发现虽然编写的逻辑层层递进,非常适合华国人的学习习惯,但内容确实有些简单。他沉思片刻,抬头看向华秀升,问道:“我之前学习的教材要比这个好很多,我可以根据我之前学习的内容编写一本教材出来吗?”
华秀升听了,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几分兴趣:“那你想怎么编?”
夏舒想了想,说:“要循序渐进。从最基础的日常用语开始,让学生先敢开口说。然后逐步引入简单的语法规则,配合生活化的对话场景。词汇的难度要逐级递进,不能一开始就堆生僻词。”
华秀升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说:“你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但是编好之后需要交给文科学院审核,审核通过之后才能正式使用。”
夏舒欣然同意,又问华秀升借了几本其他老师从国外带回来的老教材作为参考,抱着一摞书走出了办公室。
刚拐过走廊转角,迎面便遇上了王楒鸿。王楒鸿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纸笔,正要往自己的办公室走。看见夏舒抱着一大摞书,他笑着问:“刚从华主任那里出来?抱这么多书,是教学用的教材?”
夏舒笑着打招呼:“王世叔,我想根据我少时学习约翰国语的过程,编写一本教材出来,这些是华主任借给我参考的约翰国语教材。”
王楒鸿闻言,表情有些认真:“编教材可不容易啊。”
夏舒解释:“我不是从头开始编,我是照着以前学习的教材编写,会简单很多。王世叔,你之前用过的约翰国语教材可以借给我来参考一下吗。”
王楒鸿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办公室,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的厚册子递给他:“这是我当初在约翰国留学时用的课本,里面有些笔记,可能对你有用。”
夏舒接过课本翻了翻,书页间密密麻麻全是王楒鸿当年写的批注,字迹工整,笔锋清秀。他感激地道了谢,又问:“王世叔,我的办公室在哪里?我想找个地方开始整理。”
王楒鸿便带他去了文科学院为新聘教师安排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书桌,桌上有一盏绿罩台灯。王楒鸿帮他把抱来的书在桌上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我看约翰语科还没有安排你授课,你可以慢慢来。”
夏舒点头。
王楒鸿离开后。夏舒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借来的几本教材和王楒鸿的那本旧课本一字排开,逐一翻阅。
这些教材的内容大多是从文学典籍、报刊文章中节选出来的,知识点零散地穿插在段落之间,前后章节缺乏连贯的逻辑递进,有些语法点甚至直接跳过了基础部分。
夏舒一边看一边在稿纸上做笔记,把每本书的优缺点逐条列出来,又把不合理的地方标注出来。看了一个多时辰,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这些教材的编撰者要么是约翰国来的传教士,要么是早些年留学海外的学者,他们的约翰国语水平自然没有问题,但编写教材和掌握一门语言是两回事。教材的编撰需要一套完整的教学设计逻辑,从确定教学目标、分解知识点、设计循序渐进的梯度,到在每个环节融入恰当的训练和复现机制。而这些,恰恰是这个时代的外语教育尚未系统化的领域。
夏舒闭上眼睛,他记得外公家母亲房间的箱子里,还有大舅书房里的书架上,似乎堆着母亲和大舅年少时的旧课本。前几天他翻过那些课本,花花绿绿的封面上画着童趣可爱的卡通封面。
夏舒想了想,抱着一摞书出了办公室的门,去找华秀升请假。
华秀升有些疑惑:“你要请五天假?”
夏舒抱着书,神色认真:“是。我想回家去编,安安静静地写,效率高些。”
华秀升闻言不再多问,大笔一挥批了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