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民国点燃黎明》大金刚

19、一纸华章，两家相争 食盒一

　　食盒一一掀开，热气瞬间升腾而起，酱肘子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校医室，勾得人食指大动。几名伤势较轻的学子闻着香味，立刻围了过来，纷纷动手帮忙摆放碗筷。

　　“酱肘子！”李致眼睛瞪得溜圆，“我就说今天食堂的包子不对胃口，原来好吃的在这儿等着呢！”

　　“这也太丰盛了！”一个腿上绑着夹板的同学拄着拐杖过来，扒着桌子看了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比我过年吃得还好。”

　　留下小周给众人分菜，夏舒鸡汤盛出来放在杨兴汉手边，叮嘱了一句“趁热喝”，便转身走出校医室。

　　门口，吴青和李兴华还在等着。两人此时各自占据了石阶的一侧，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看起来没有之前和谐了，有点泾渭分明的意味。

　　“夏舒同学，”李兴华率先开口，态度诚恳，“您这篇文章如果交给我们《义声报》，我们肯定会登在头版的主版，稿费从优，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

　　吴青闻言，眉头一挑，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李先生，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是我最先提出要刊登这篇文章的。”

　　李兴华推了推眼镜，不急不恼：“吴记者，新闻自由面前可不分先来后到。《义声报》发行量更大，覆盖面更广，这篇文章放在我们报上能影响更多读者。况且你们《觉民日报》这个月的副刊版面不是已经排满了吗？”

　　“可以加印。”

　　“加印要加钱。据我所知，你们经费还挺紧张的。”

　　“经费问题我们自己会解决。”吴青毫不含糊，转头看向夏舒，目光坦诚，“夏舒，《觉民日报》是去年我们青年进步会的几个同学一起创办的，从主编到记者大部分都是东陆的学生，平常刊登的也大部分是东陆学子的文章。你现在也是东陆的人了，我听说董校长已经聘你当约翰国语教师，你上午写的这篇文章也是华主任授意写的。”

　　“而且，《觉民日报》虽然受众没有《义声报》广，但在东陆学子和云中进步青年中的影响力只大不小。你刚从南洋回来，应该还没有什么同龄朋友。如果你的这篇文章能在《觉民日报》刊登，对你以后在云中进步青年中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会起到比较积极的作用。”

　　夏舒被她说得有些意动。他之前只当《觉民日报》是本地一家进步报刊，不清楚它原来是这些青年学生办起来的。

　　沐鄢走到夏舒身边，语气温柔：“夏舒，吴青姐说得对。你是咱们东陆的人，头一篇大文章，登在我们自己的报纸上才更有意义。”

　　夏舒看看沐鄢，又看看吴青，心里已经开始往《觉民日报》这边偏了。他看向李兴华，在心里组织语言想怎么拒绝了。

　　李兴华见夏舒的表情，不疾不徐地说：“夏舒同学，《觉民日报》受众局限在青年学子间。这篇文章格局很大，兼顾国际大势与国内时局，洞见深刻、立论高远，不该只在校园青年圈层里流转。我们《义声报》受众覆盖绅商、市井百姓、各地乡里，辐射全城乃至云省多地。这样一篇剖析时局、警醒人心的好文，登在我们报上，才能让更多国人看清时事原委，唤醒世道民心，也不辜负你笔下的见识和家国情怀。”

　　夏舒被这番话震住了，微微睁大眼睛。他心里有些发虚，不就是一篇命题作文吗，有必要讲得这么严重吗？拿到后世高三学生堆里，一划拉能给出一箩筐来。

　　但他这个念头只转了一瞬，便自己把它按下去了。他忽然意识到，不是李兴华言过其实，他写下的那些分析和结论在后世是常识，任何人都能信手拈来。可在民国十四年的云中城，这些观点和结论，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头脑正在苦苦摸索的东西。他拿着跨越百年的信息差，倒嫌人家太夸张，实在有些不厚道。

　　夏舒收敛了脸上的轻慢，认真地看了看李兴华，又看了看吴青，有些犯难：“这篇文章可以给你们，但是给谁我也一时不好抉择，不如你们商量一下吧。”

　　李兴华沉吟片刻，转向吴青，语气诚恳了许多：“吴记者，现在你我虽是同行竞争，但说到底，我们做报纸的初衷都是一样想传播新思想、开启民智、针砭时弊，以笔墨唤醒国人救国意识，凝聚民心，挽救家国危局。这篇文章，你不想更多人看到吗？”

　　吴青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情。

　　李兴华知道自己已经说服吴青了，他语气温和，继续加码：“方才听了你的一番话，我也理解你为何会和我争这篇文章，你更多的还是替夏舒同学考虑，想让他更好的融入云省青年群体。这样如何，文章归《义声报》，采访权归你。”

　　他看向夏舒：“这样一来，既能让这篇文章被更多的人看到，又能让进步青年了解夏舒同学。”

　　吴青闻言，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点了头：“行，就这么办。文章给《义声报》，专访给我。”

　　李兴华不由露出开心的神色。

　　两个记者方才还争得剑拔弩张，此刻空气里那股隐隐的紧绷感终于散了。

　　沐鄢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也不再争取，笑着说：“也算两全其美了。”

　　吴青看向夏舒，眼睛里浮现出诚恳：“夏舒，你什么时候可以再写一篇文章给我吗？”

　　夏舒想到她之前争取文章时带着对自己的善意，轻轻点头，语气认真：“好，我一定认真写。”

　　事情完美解决，几人的心情都还不错。

　　吴青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拔开钢笔帽，对夏舒比了个“请坐”的手势，笑道：“夏舒同学，那咱们的专访现在开始？”

　　夏舒点点头，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专访结束时，落日已经彻底沉到了至公堂的屋檐后面。吴青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兴华也把公文包夹好，“那我先回报馆了。专访内容吴记者多费心，文章我今天就排版，最慢后天见报。”

　　吴青点点头：“专访的内容会安排在你们把文章刊登出来以后的两天内。”

　　李兴华离开后。吴青转头对夏舒说：“你的地址我记下了，改天去取稿子的时候，我还有几个国际局势的问题想请教你。我在编一个关于南洋局势的专栏，缺一手资料，你这从南洋回来的人可不能推脱。”

　　吴青这话说得真诚恳切，夏舒也不好拒绝，只得温和应下：“好，若能帮上忙，我自会知无不言。”

　　沐鄢和夏舒告别后，与吴青并肩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还能看见沐鄢挽着吴青的胳膊，侧头跟她说着什么，吴青偏头听着，忽然笑起来，在沐鄢肩膀上拍了一下。

　　夏舒目送她们走远，转身往校医室里走。还没走到桌边，李致已经端着一碗饭迎上来，另一只手举着筷子比了个手势：“夏老师，你这下欠了吴青姐一篇文章，打算什么时候写？”

　　夏舒从他手里接过饭碗，头也不回地往杨兴汉床边走去。李致端着碗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你还没回答我呢，什么时候写？今晚？明早？要不吃完饭就动笔？我去给你找纸笔。”

　　夏舒在杨兴汉床边坐下，把饭碗往床头柜上一搁，转过身来看他：“你怎么这么积极？”

　　李致用筷子指着自己的胸口，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是《觉民日报》的通讯员，偶尔还会当撰稿员。”

　　夏舒微微一怔，他上下打量着李致，非常惊讶：“真的？”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李致把碗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不信你去翻前几期的报纸。”

　　夏舒转头看向杨兴汉。

　　杨兴汉接收到夏舒询问的目光，眉眼温和，轻轻颔首：“是真的。我和文轩也是《觉民日报》的成员。”

　　夏舒突然醒悟过来，看向李致：“刚刚吴青跟李兴华争文章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李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我觉得李兴华说到挺对的。”

　　夏舒有些无语，这些青年怎么面对唐大帅的士兵的时候满脸都是抗争两个字，非常头铁，怎么这个时候居然这么轻易就让步了。

　　李致凑近他，语气有些夸张：“而且，吴青学姐是我们报社的笔杆子，她吵架的时候我插嘴，回头肯定被她念叨。”

　　吴青一看就是一个非常温和善良的姑娘，夏舒不太信：“真的？”

　　“真的。我上次交稿晚了三天，她当着全报社的面说我没有时间观念。我可不想被她批评。”

　　夏舒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笑！”李致痛心疾首，“你答应的稿子三天之内交不上去，吴青学姐催稿的时候就会完全变一个人。所以，你什么时候写?”

　　夏舒看着李致满眼期待的模样，无奈回复道：“吃完饭就写。”

　　李致瞬间喜笑颜开，忙不迭起身，就要去拿纸笔，惹得满室众人轻笑。整个校医室满是暖意与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