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刺杀 利刃相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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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国舅爷蒋铮不忍见家乡常年遭受水患之困，便牵头两岸富商豪绅筹集善款，为洛河沿岸修建河堤，朝廷听闻此举，为他们慷慨解囊造福乡里的行为而感动，特意修建生祠以作嘉奖，并由朝廷提供所需工匠劳力，组织进行洛河修堤一事。
陈平是南水县出了名的水工，他自小长在洛河河岸，对洛河极为熟稔，在得知朝廷征召部分匠人后立刻报了名，并成功入选。
一同入选的匠人一共有三十名，他们来自不同的县镇，但都抱着干一番大事业，赚上一笔丰厚报酬的美好期待。可是汇集的第一天，他们被拉到了一个小院，一进屋，院门立刻紧闭了起来。
接着，他们便被一一点出姓名年龄出生籍贯，甚至是家中几口人，分别是谁……这明晃晃的威胁让众人心里生出恐惧，有人立刻冲向门外，却被门边的看守一脚踹了回来，银晃晃的长刀横在了门前。
他们这才知道，他们要修建的堤坝不是为了防洪防汛，而是为了某些人可以从中贪取大量钱财！他们自然不愿意，可刚要反抗，四周的守卫便亮出了刀往前迈了一步。
在这显而易见的胁迫之下，众人只能暂时冷静了下来，那领头的才好生安抚着，说只要这堤坝建成，便可以有一连串丰厚的报酬，光是工钱便让人心动不已，更别提那所谓的收揽入朝，从此平步青云……
“这话你们也相信？”沈知墨气笑了。
陈平苦笑一声：“谁不想要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我们这些做匠人的，大多家里穷苦，根本没机会上学堂，更别提考科举入仕途了，如今有个机会能让我们被工部破格录取，我们怎么可能不心动？”
“那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骗你们？”
“一边是锋锐的长刀，一边是高官厚禄，我们还能怎么选？更何况……”陈平咽了咽口水，“更何况我看到了一个人……”
“当年的工部侍郎，如今的工部尚书，梁重仲？”沈知墨淡淡道。
“不。”
“那是谁？”
“当年的……归、归德将军，也是当朝国舅，”陈平颤抖着张开嘴，吐出了两个字，“蒋铮。”
沈知墨精神一震，和萧梁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灼灼看向陈平，他们在找的证据，出现了！
陈平从前就听说这洛河修堤是蒋铮牵头，只是来到这小院后，他便觉得这是个谣言，直到蒋铮本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人物，心里顿时有些怯懦，而那些诱人的报酬从蒋铮的嘴里说出来，更是多了几分吸引力。
随后蒋铮拿出了一纸合约，让大家签字，作为日后给报酬的依据。
大家面面相觑，安静了许久，直到有一人打破了沉默，率先冲上去签了字：“我签！我受够了家里婆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着柴米油盐贵，我受够了每年给孩子交束脩都要七拼八凑！既然有机会能让我改变现状，我不想错过！”
“好！本将军就喜欢你这样有志气的人！”蒋铮朗笑一声，大手一挥，“来人，给他拿十两银子过来。”
十两银子很快就被摆在托盘上拿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托盘之上，眼中流露出垂涎之色。
“想来各位都是怀才不遇之人，这样，本将军做主，前三名签字之人可得十两，四到十五名可得五两，最后这十五名嘛……就只能得一两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冲了上去，争前恐后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了手印。
“最后，他还盖上了自己的官印，”陈平苦笑一声，“你说，我们怎么能不相信？”
“所以，为了银子，为了高官厚禄，你们就同意给自己的家乡建这样一个并不安全的防洪堤？”沈知墨低声厉斥。
“当然有人不答应！所以他死了！”陈平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沈知墨，“他死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直接就倒在了血泊里，被人拉着腿拖了出去，可我不想死啊，我家里还有爹娘和弟弟，我的聘妻也还在等我回去娶她，我不能死！”
沈知墨沉默了下来，神色复杂地闭了闭眼，随后继续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他们被困在那院内，被要求根据每个河段情况的不同，精心设计了不同的方案，保证用最廉价最少的材料，造出最不容易出错的堤坝。
他们点灯熬油，一次次的出方案一次次的被推翻，经历了放弃争吵癫狂疯魔，终于用了半个多月，做出了堤坝修建图。
“我脑子里还清晰记着图纸的样子，从五年前、五年前开始，我就听说朝廷派人来修固洛河堤坝，我留神着打听了消息，发现修固的都是在建造时最偷工减料的河段，我一直盯着，一直盯着呀！眼看着按照顺序，接下来就快到南水县了，可就差这么一点儿，就差这么一点儿……”陈平脸上笑着，眼里却全是泪，顺着面庞滚滚落下。
沈知墨并不觉得他可怜，只是觉得奇怪：“费尽心思贪了钱，现在又费时费力地重新修固，何必呢？”他下意识转向萧梁，想听听他的看法，却见萧梁垂着眸，似是在出神。
“怎么了？”沈知墨问了一句，萧梁却依旧垂眸，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问话，于是沈知墨喊了一声，“萧梁？”
“嗯？”萧梁匆忙抬起头，“怎么了？”
虽然他飞快地装出了一副神色如常的模样，沈知墨却没有放过他抬头那一刹那的慌乱。
沈知墨心中疑惑，面上却是不显，只是问道：“你说蒋铮费尽心思贪了这一笔，又累死累活把堤坝重修，是为了什么？”
萧梁嗤笑了一声：“谁知道呢？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钱多的没处花，反正不管他有没有重修堤坝，都不能抹去他曾经犯下的罪。”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冷凝声音低沉，语气是压抑不住的锋锐。
沈知墨微微一眯眼。
不太对……为什么他似乎从这话中听出了恨意？萧梁……真的只是在行侠仗义吗？
沈知墨将心中的怀疑暂且压下，佯装无事地避开萧梁的目光平静点头：“那是自然。”他转头看向陈平，“接着往下说吧，你还知道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和你弟弟调换了身份？”
“为什么要调换身份？因为……”陈平缓缓抬眸，直直地看向沈知墨，“他们都死了。”
“他们？”沈知墨连忙追问，“是谁？怎么死的？”
“那些和我一起被招进去的水工，还有……还有我弟弟，都死了，”陈平眼中流露明显的恐惧，身子也开始颤抖，“他们、他们是被人杀死的！”
一开始，越接近完工大家心里就越忐忑，生怕会起变故，结果没想到完工后不但爽快放了行，还给他们结算了工钱，告诉他们回去好好等着，会有人去通知他们上任。
大家带着银子，欢欢喜喜各自回了家。
最初陈平也没发现不对，还找先生算了日子，开始筹备起婚礼。这次赚的钱，足够他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了！
可就在他去邻县找老师傅定制家具时，却撞见了一个送葬的队伍，而那名死者，在半个月前还和他睡在同一屋。
听旁人说，这人是死于心疾，可他明明记得，这人身子强壮得很，从未有过心悸心慌的时候。
陈平转身就跑回家锁上了门，他知道，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可你还活着……”沈知墨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喃喃道，“以陈通的身份活着。”
“是，原本该死的人，是我。”
陈平一回家，就开始匆忙收拾起了东西打算带着家人离开，可匆匆打包了些衣服银子，才突然注意到家里没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陈平心里一惊，当即出了一声冷汗，慌乱地想要找地方躲藏，可还没藏好，就听院外有人喊：“通子，通子在家不？你爹娘和哥哥出事啦！”
“你找他有什么用，他就是个傻子，还是快去找他大伯要紧。”
“那也得把他带着呀，毕竟是他的爹娘和哥哥。”
……
听着院外的吵闹声，陈平一时有些茫然。
爹娘和哥哥出事了？哪个哥哥……等等，他们喊的是“通子”，难道是他们把通子认成了自己，把自己认成了通子？
眼看外头吵闹声不止，陈平在思绪混乱中把自己扮成了陈通的模样，走出了门。
“为什么他们会把你认成陈通？就算你们是双生子，也该是分不清人才对，他们怎么肯定出事的是‘陈平’？”沈知墨有些不解。
“因为通子是少白头，可那天，他嚷嚷着自己的头发白不好看，让我爹娘用醋浆煮大豆给他染成了黑色，我也是把头发用白灰涂了一层，这才没让人发现不对。”陈平拿起一缕自己灰白的头发，自嘲一笑，“不过，收敛我爹娘和通子尸首的那天晚上，我一夜白头，倒是不用每天涂白灰了。”
“所以，一起参与画图纸的水工都死了？”
陈平抹了把脸：“我不敢多打听，只是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工友来给我祭扫，在坟前说了很多，我悄悄听了一嘴，他说大部分人都死了，他们剩下的几个打算去京城找大官告状，还有两位大侠愿意护送他们，可是后来也都没了音信，”他叹了口气，“怕是，也死了吧。”
沈知墨点点头，正想说话，却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他侧头一看，就见站在身边的萧梁紧紧握起了拳。
“怎么了？”沈知墨试探着问道，“你好像很生气？”
萧梁身子一僵，随后快速地放松了下来：“没什么……”他顿了顿，见沈知墨依旧在注视着他，便解释道，“生气是自然的，再加上听说当年也有侠士相助他们，不禁想到了自己，看来这真不是什么好差事，也不知自己会不会也落得个客死他乡尸骨无存的下场。”
沈知墨轻轻一挑眉：“现在再想这些怕是晚了些吧？”
萧梁耸了耸肩：“说的对。”
沈知墨心中的怀疑并没有消除，但他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适时地收回目光，转头继续问陈平：“可除了你们这些负责技术方面的水工，肯定还有大批普通的劳力，总不能全杀了吧？”
“怎么不能？那些人本来就是牢狱里的犯人，就算杀光了也没有人管。”
沈知墨暗自思忖着：“原来如此。”
“我知道的都说完了，这些话我已经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来，倒是轻松了许多，”陈平笑了笑，像是如负释重一般，“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若你愿意作为人证出席指证，本王定保你不死，只是光有人证恐怕还不够充分……这样，本王会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供你暂居，并安排人来对你进行保护，等时候到了，自然有人带你入京，你可愿意？”
“是，我……”
话没说完，沈知墨目光一凛，猛然伸手把陈平推开，而萧梁则飞速抽刀出鞘，手一挥，展下了一支利箭。
“怎么回事？你……”萧梁刚想说些什么，却在扫见惊恐的陈平时骤然止住了未出口的话。
沈知墨起身站到萧梁身边，低声道：“这次不是我。”他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门外，却迟迟没有等来下一轮的袭击。
隐隐的不安浮上沈知墨的心头，就在这时，一点宛若萤火的光亮闯入沈知墨的眼中。
“不好！”沈知墨厉喝一声，“走！”
话音刚落，无数带着火光的箭雨朝着破庙飞了过来。
这是连沈知墨和萧梁都不打算放过了！
“从后院走，我断后！”萧梁伸手把沈知墨往身后一拽，举刀拦下了袭来的箭。
沈知墨看了萧梁一眼，没有多犹豫，叮嘱了句：“你多小心。”就拉起陈平往后院跑去。
沈知墨带着人刚跑到后院立刻燃起一只信号弹，随后拽着陈平朝着后门奔去，刚要伸手开门，却动作一顿，反手将陈平推到身后，护着人急速退了两步。刚刚退开，破旧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两三名黑衣蒙面之人举刀冲了进来。
沈知墨随手折下院中一颗银杏的树枝，以树枝为剑，迎了上去。
刺客似乎没想到沈知墨竟然会武，甚至武功不弱，微微一怔便失了先机，沈知墨抓住时机，举起树枝朝着刺客举刀的手狠狠劈下，灌注了内力的树枝变得坚韧如刀，当即便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并伴着刺客的哀嚎，随后，他转身将树枝横扫，拦下了第二名刺客前进的道路……
越来越多的刺客赶来，而他们的目标明确，直直冲着沈知墨身后的陈平而去，沈知墨孤身一人力有不逮，只能牢牢将陈平拽在身边。
又是一刀迎面砍来，沈知墨横举起树枝抵挡，可就在刀刃与树枝相撞的那一刻，树枝再也承受不住内力的灌注。
断了……
眼看着刀刃朝着他落了下来，避无可避之下，沈知墨闭上了眼。
“铮——”
一声利刃相撞的铮鸣声响起，沈知墨惊讶地睁开眼，就见一把窄长的银刀将袭来的长刀牢牢挡下，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熟悉的黑衣上已然出现了不少被烟火燎过的痕迹，冷厉的脸上也沾染了些黑灰，仔细一看，左臂还有一道被利箭化开的破口，虽然黑色遮盖了鲜血的色泽，但却掩盖不住散开的血腥味……
望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身影，沈知墨喃喃唤了一声：“萧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