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开始 妄领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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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领城。
一月十八日，天大雪。
古城裸露在外的位置凝上了一层雪霜，若隐若现地还可以看见一点残存的朱红。
顶端矗着根锈完的铁柱，它身上尚且还挂着残破的旗布，正被大风刮得翻滚。
朔风裹挟着雪子向城前的一行人袭来，刀子似的在来人外露的皮肤上擦下一道又一道或青或紫的印子。
城门外站着的五个人，纵使已经尽其所能地裹紧了袍子缩成了一团，却还是被这利刀似的寒风劈头盖脸吹翻了一片。
里头一个矮个子缩头缩脑地向为首的那个人凑过去，瑟缩着说：“老大……这，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为首那人闻言，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即使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退堂鼓，但为了身为老大的面子，他还是厉言训斥道：“回什么回！都到这里了还……”回去做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他额前就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见了红后，大风仿佛变得更加兴奋了。
空城中的风呼啸着、嘶吼着，空荡荡地反复回撞着残音。
城顶的旗子滚动得更加厉害，一块碎片从中掉落，眼看着就要挟着风砸向为首那人的脸。
“啪”的一声，碎布被一只手抓住了。
为首那人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
他本人虎背熊腰的，平日里虎起脸来能把底下一帮小弟唬得不敢噤声。
此刻他却和他的那些小弟们平日里的神态毫无区别——也是在战战兢兢地发抖，求助地看向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本人是一个气质平和的年轻人。在这个当下几乎人人都剪短发的年代，他却不嫌麻烦地留了一头乌黑的长发。
加上他那副好相貌，起初矮个子他们还以为这是他们老大新养的小白脸。
年轻人看了看他手里的那块布，展开指给“老大”看上头的字：“王哥，我们到了。”
王哥看向他的手，上面写着“妄领”二个大字。
他的眼前忽然一晃，嘴里不自觉地吐出字来：
“哦…对，到了。嗯，我们走吧。”
那年轻人随即又温和地笑了笑，把碎片折起来收好，向前走去。
直到他们推开古旧的大门，王哥才突然打了颤。
不对啊，他刚刚其实是想说算了吧我们还是回去吧。
王哥看向年轻人，刚想开口，又很快被惊得止住了嘴。
男人的手背光滑如玉，青葱般的手指又细又长，指尖还泛着一点暖红的粉。
但方才的风分明能把人的血都划出来！他怎么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王哥的后背顷刻冒出来一大堆冷汗。
矮个子他们以为，他是和年轻人很熟了才把人一同带上出发的。
事实上，他和这个人并不熟。
最开始是这个看着瘦削的年轻人主动找上门，告诉他有一笔大财可以发，只要王哥愿意随同他一起出发来保护他，事后五五分。
王哥虽然当时心下也觉着有些不对，但一看到年轻人支付的巨额定金，以及这人周身的气质，他就昏了头。
这么有钱的人做的大生意，还和他五五分！
出于对财富的贪求，以及对自身武力的自信，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同行。
保险起见，他还叫上了四个小弟。
就算对方真的不怀好意，他们四个人呢，还怕打不过他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但此刻王哥终于发现他简直错得离谱。
敢只身找到街头最大的混混，跟他们几个人翻山越岭地找一个压根没听说过的古城的人，又岂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
一时间，众多都市怪谈、恶鬼怨灵的故事在他脑海里层出不穷地喷涌而出。
也许是他停下的时间太久，年轻人握着把手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他转过头，脸上仍挂着他那长久不变的微笑。
彼时天色微暗，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别的光源，他们一行人索性全都开了手电。
风雪实在是太大了，手电筒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时亮时暗地闪着。
郊野外的大风依旧在“呼呼”地响着，把男人的长发吹得有些凌乱。
忽闪忽明间，依稀可以窥见他惨白的脸，以及他瘆人的笑容。
王哥看见那张嘴一张一合地动着，如同阴暗角落里盘匿着的毒蛇，正吐着猩红的尖子，嘶嘶地警告着——
他说：“走吧，王哥。”
江城的初阳很柔缓，几片纤凝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蔚蓝的天。
夹杂着水汽的风清幽幽地飘过城市角落的筒子楼，吹开不少恶心的异味。
早阳飘过窗棂照进来，为房间染上了暖洋洋的色调。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着，光晕落在他脸颊上，勾出细小的绒毛，显得他毛茸茸的。
与他静谧的睡颜相对的，是他床头旁尖叫着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码了一排的“未接来电”，长达26个。可见打电话的人可真真是毅力不凡。
其实简奕听得见电话铃响，但是他醒不来。字面意义的“醒不过来”。
从昨天下午开始休息起，他就被一直困在了梦境里。
在梦里，他看见了一个人，一个身披盔甲的男人。
简奕像是变成了一个幽灵，始终跟着他，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跟着那个男人前往了无数村庄，看见千千万万的妇孺小孩泪流满面地握着男人的手，感激涕零地反复重复着“谢谢您”，看见他温柔地弯下腰，一遍又一遍地同他们告别。
简奕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但又醒不过来，只好沉默着看着他。
很快，他们走到了军营。
军中向来不允许饮酒作乐，但今日倒是很特别。士兵们在篝火旁，用烧酒灌着、唱着，好不快活。
男人没有走近，他站在外围的枫树下，神情堪称柔和地看着这一幕。
简奕静静地站在他身旁，一抬头，就看到了红叶背后，那轮澄澈的月。
他恍惚了片刻，突然想：
要是时光就停止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篝火烧出的火星子“滋滋”地炸着，暖暖地烤出光，印在人们开怀的笑脸上。
————电话铃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现代的电子铃打醒了简奕，也打醒了这个梦境。
虚空扭曲成诡异的画面，士兵们的大笑还在持续，只是变得破碎、空洞。
火光猛地烧大，从被打翻的酒液处，蜿蜒地爬动着，烧出一条灼热的冥河。
孩子们发出尖锐的哭喊声。似咒骂，又似哀求。
千千万万个尸骨摔在了荒野上，空洞的眼眶淌出温热的血泪。
他们在说：
“您在哪？”
他们在说：
“为什么？”
他们在说：
“谢谢您。”
简奕下意识想去抓男人的手，却扑了个空。
他心下莫名升起极大的恐慌，像是很快就要看见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一样。
简奕在哀嚎和尖叫声中闭着眼奔跑，他的指尖发了疯一样在颤抖，心跳频率拉到历史最高纪录。
最终，他在一个军营里面停下了。
————里面躺着一个尸体。
尸体的脸背对着他，手边是一个撒了的酒杯。
简奕跪在酒杯旁，怒火和悲伤烧得他的理智全无。
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远处传来一个很轻的叹息，简奕感觉到有一只手温柔地抬起他的脸，轻轻地抚去他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说：
“我都还没怎么样呢，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难过？”
简奕猛地坐起来，刚好看到他的手机终于要因为振动太多次而滚下床，立即慌乱地把它捞回安全地界。
简奕点开接通键。下一瞬间，一阵极大声的咆哮声在房间里炸开：“大哥！你特么人呢？！上班时间了！！！！”
简奕淡定地把手机往耳朵外边挪了一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今天是周末。”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了一声，也不紧不慢地开口：
“需要我提醒你几遍？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就说了，我们部门没、有、周、末。”
简奕死机了一会儿，迅速爬起来：“OK我这就打车来上班千万不要扣我全勤奖！！！！！”
梁明修坐在办公室，喝了一大口凉水降火气。
他的外型天生是走翩翩君子那挂的料，奈何有简先生的“不懈努力”，硬生生走了暴躁老哥的路。
梁明修放下水杯，重新开口：“知道你那个小破地方打不到车，我已经提前叫人去接你了。”
简奕看向筒子楼外，果不其然地停着辆劳斯莱斯。
司机很眼熟，是梁明修他们家的司机。
男人的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了，鼻梁上架着个银框眼镜，看着十分的温和有礼。
他向简奕点了点头，说：“简少爷，少爷让我送你去上班。”
简奕赶忙罢了罢手，向他道谢：“又麻烦你了，叶叔。”
手机里又传来梁明修的声音：“今天我们接到了个案子，属于你管辖的区域。信息已经发给你了，等会儿你到了收拾收拾赶快出发。”
说完他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声音，简奕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命真是比菜地里没人要的小黄花菜还哭——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报名这么个部门！
他认命地点开了微信，看梁大少爷发过来的资料。
这个案子原先很简单，就是一个普通的寻人警情。
江市的一些街头还盘踞着一小波的混混，报警人就是其中一个帮派的小弟。
这位天才见仇家都打上门来了，自家老大还不见踪影，心下一急直接去警局报警了。
江市天心分局按照程序办了这个案子，查到最后，发现他们老大“王哥”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离开江市了。
王顺，江市最大的混混。此人虽然名字沾了“小顺子”这种天选自宫的名字，但性情却是做大太监的。
他为人刚愎自用，平日里想什么都要底下人绞尽脑汁地猜。
自然的，他的行踪只有“心腹”知道。
简奕思索片刻，带上耳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监控里的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他半弯着腰，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紧张兮兮地站在办案大厅中，磕巴着抓住了一个年轻的小警察的手。
不过这也正常，作为当地的一个小混混，他会怕“条子”简直再合理不过来。
简奕面无表情地点进下一个视频。
这次的场景变成了询问室。
监控里的报警人正苦着脸地说话。
这位小弟名叫黄尚，看得出来其父母对他的殷切期盼。但有的人可能生来就不是做皇子皇孙的命，顶着这么个霸气的名字，胆子却没有米粒大。
他一开始谎称“王哥”是他家远房亲戚，只不过一直保持着联系。
小警察只是追问和质疑了一遍，他就惊慌失措地把自己的底牌掀了个遍，倒豆子一样地把什么东西都抖出来了。
“……王哥几个月前突然请了我们所有兄弟门吃了一顿大的。然后有个兄弟问他说怎么突然请吃大餐。按理讲王哥一般不会回答这些问题，但可能是喝多了吧，他随口说了句“最近有笔大生意”，但多的他就没讲了。”
“真的！警官你要信我啊！我……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我就懂王哥他带了三个大哥，然后就走了。如果不是对面打上来了，我也不敢报这个警啊！”
视频没有放完，但已经停车了。
简奕下了车，目送车子彻底离开视线后，才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树林。
这里是郊外，离市中心很远。树林里很幽静，与现代超市里星星点点的绿化不同，里边儿还保留着众多年头起码上百的老树。
反复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人后，简奕走了进去。
昨夜刚下过雨，土地还有些泥泞。枝叶重重叠叠地压成一片，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隙阳光进入。
无端地，现在分明是白日，里边却又暗又冷。
简奕熟练地在昏暗的林子里转来转去。很快，他就来到了一幢破败的木屋前。
屋子的样式很老旧，是一眼看去会被误认为是旧时代产物的那种。
简奕在那仿佛一碰就会裂开的木门上轻叩了三下，中央忽地出现了一个现代的电子屏幕，最顶上还有一行字——“正在进行人脸识别……”
大约十秒过后，屏幕中央跳出了一个红圈。
简奕把大拇指贴在群内，静静地等它识别。
木门“轰”地一声，打开了。
里面布设同这幢屋子外边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破烂。物件只有一个布满蜘蛛网的桌子，以及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
简奕拉开衣柜，在门的一旁迅速输入了一长串的密码。
三秒后，衣柜的里间变了样——那赫然的一个通往地下的电梯！
他见怪不怪地走了进去，注视着电梯的关闭。
一阵电子女音响起，它说：
“欢迎来到特别事件处理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