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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舞台 二十首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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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青也笑,牵着陆杳走出门,认真地叮嘱:“待会儿直播的时候千万别做那个表情,否则全世界都会吻上来,我要告你扰乱公共秩序。”
陆杳:“真的?”
江峰青:“我的话比定解问题的唯一真实解还要真。”
陆杳:“你的感情比线性微分系统的失真拟合解还要假,我去找爷爷告状。”
江峰青:“没门儿,他看顾恺之去了。”
接近傍晚,警方的人已经离开,江穆已经投入到工作中,精通古玩的庄沅也被专家团抓走了。
江峰青牵起陆杳的手,带他来到最临近舞台的那栋房子。
直播倒计时两小时。
乔清朗正在指挥调度,一切井然有序。
虽然这并不是一场多么盛大的音乐会,但它宣告着陆杳在经历了数次变故后,正式重新登上舞台,所有人都格外重视,每个环节都不打折扣。
负责妆造的团队在业内也颇有名气,设计早已完成,但几个人围着陆杳,每次动手前仍不由得要停顿几秒。
他的外形实在过于优秀,骨相皮相尽皆完美,就像一幅天工描摹的画卷,任谁都不敢轻率地添上一笔。底妆是不必上的,只要根据造型,稍微做一点修饰。
直播倒计时一小时。
陆杳走出房间,来到沙滩上。
江峰青给出的预算上不封顶,庄沅的构想得以完美落地。
舞台没有浮夸的造型,主体是一块超白玻璃平台,边缘打磨成缓坡,与沙滩的界限模糊成一条弧线。涨潮后,海水从玻璃下方漫过底层支架,让整块平台看起来像浮在水面上。
后方竖立着高度不等的透明亚克力立柱,内部嵌入光纤。
灯光师岑云正在调试颜色,立柱从冰蓝渐变到琥珀色,再回到透明,舞台边缘的防水LED灯亮起,光斑打在玻璃面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仿佛浪花凝固在半空。
发现陆杳在看,他特意秀了一把操作,光芒闪烁变幻,在朦胧夜色中洒下一张如极光般的梦幻帷幕。
陆杳朝他挥手打招呼,转而去跟乐队成员沟通。
流行乐队Sharks在左侧礁石台上,六个人穿着深灰色便装,鼓手正在用刷子扫军鼓面,发出令人舒适的沙沙声。
来自孙碧城音乐学院的弦乐团在右侧浅水区的平台上,乐谱架上的灯照亮弓弦,竖琴师拨了一串琶音。
总导演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所有部门,最后检查。”
陆杳来到舞台侧面的等候区。
小圆桌、休闲椅,海浪涨来了又去,泡沫破裂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不同团队的工作人员大致分散在各自的区域,轻声交谈,从容有序,一是从前很少打这么富余的仗,二则是现在俨然已经被训成了乔清朗手底下的兵。
乔清纯独自坐在一张小圆桌前,用笔记本调试无人机程序,庄沅匆忙赶来,抢走他的水杯,一气饮下。
“wow!你们也要上台表演吗?”
岑云假装路过,看了他们一眼,打趣道。
他蓄着硬朗的寸头,发色棕红、瞳孔淡绿,皮肤天生白皙,散发着一种极具异域风情的耀眼帅气。
可惜,工作人员被要求穿着统一式样的黑色短袖T恤,他只能把袖子卷至肩头,露出壮实的胳膊,在细节上稍微凹个造型。
反观乔清纯和庄沅,他们不约而同地抽空换了套衣服,打扮得人模人样,充满了庆祝陆杳重登舞台的仪式感,像两个来看弟弟毕业演出的大哥。
在乔清纯的概念里,这种事情不必解释。
庄沅累狠了,懒得搭理他。
岑云却有一张厚脸皮,俯身凑上前来,神神秘秘地:“昨晚干嘛去了?”
当然是干深海疯狂人鱼去了,以后你怕是也得干。庄沅在心里吐槽,表面上故作高深,视线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一遍,给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硬生生地转移话题:“你女朋友在搬东西,还不快去帮忙。”
“可别乱说,我是个好男孩,那只是纯粹的相亲对象,人家用不着我帮。”岑云急忙转向陆杳,严肃澄清,“我还单身。”
“很遗憾,我们不是。”江峰青揽着陆杳的肩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无意于向外人宣示什么,只是仍沉浸在幸福的余韵中,看什么都顺眼,诚心祝福,“希望你也能尽快找到合适的另一半。”
岑云:“……”
“祝你好运。”陆杳配合地说,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边了。
刚才听见庄沅的话,他就想叫人一起过去帮忙,因为他见过岑云的相亲对象,对方是个在妆造团队做实习生的年轻女孩子,身高不到160公分,短发、小圆脸、月牙眼,左侧嘴角边还有一个小梨涡,气质甜美阳光。
这会儿,那位可可爱爱的女生竟然一个人……扛着三个装满服饰道具的大箱子,健步如飞,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把挡在路上的桌子拎起来移开。
这对璧人指定有点说法。
陆杳:“这合理吗?”
几个人都看向岑云。
“实习生不就是这么用的嘛。”岑云打了个哈哈,笑着跑走了。
以后总会弄清楚的,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
落日沉入海平线,预定的时间即将到来。
陆杳走向舞台上的一架立式钢琴。
导播开始播放暖场片,没有一点广告成分,内容是陆杳过往影像和近期排练花絮的混剪。
一些充满隐喻的空镜穿插其中,将他人生的起起落落自然地串联,克制的表达并不煽情。
影片以一行文字作为结尾——
“我们去向哪里?”
特效模拟风吹细沙,问句消散,继而,音乐会的主题浮现——
《二十首情歌与一首希望的诗》
倒计时数字在主题字幕下方像心跳般律动着,三、二、一,归零。
画面淡出,舞台视效显现。
暖白色灯光洒落,亮度缓慢拉起,像天光从云层后渗出。
海风轻拂,陆杳穿着淡色亚麻外套,手指触碰琴键。
「序曲:认错」
这首歌既是江峰青与陆杳在长久分离期间的“第一次接触”,对两人而言意义特殊,也是陆杳演艺旅程的新起点,近段时间在网络平台和街头巷尾都有着颇高的流传度,作为开场再合适不过。
旋律一响起,观众便被带入了陆杳的叙事之中。
改编过的钢琴独奏比吉他弹唱更显悠然,像一个人在午后的树荫下翻看旧照片,回忆往昔,苦痛磋磨已如烟云飘散,留下的只有干净的愉悦。
弹到最后一段时,陆杳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眉眼含笑,突发奇想,做了先前对江峰青做过的那个表情,想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而被他起诉。
直播间,弹幕在屏幕右侧滚动。
【七夕快乐~】
【居然是《认错》钢琴版?这个开场太舒服了!审美好牛!】
【舞台真是大手笔哦……】
【啊啊啊每一帧都是绝世神颜!】
【那个表情简直杀我!我赌五毛钱,台下坐着特别的人。】
【我不管,我就是特别的人!爱你杳杳!】
一曲毕,轻松惬意的气氛铺展开来。
·
庄沅手写的艺术字幕出现在直播画面中央——
「第一乐章:潜行·水中日轮」
这章共有四首歌曲,关于逃离、迷惘、失去方向,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歌曲的旋律相对简单,但编曲和演唱都是实打实的“开水白菜”,以极为轻松的姿态淡入,吸引看客在不经意间驻足停留,稍加品味,便能直观感受到异常丰富的音乐性。
灯光变成深灰蓝色,海面与舞台之间的装置释放出极薄的干冰气体,灯光穿过,在空气中形成明显的丁达尔效应。
舞台上只能看见陆杳一个人的身影,整个人被光柱托住,仿佛只身行走在海中。
他调整话筒高度,停顿几秒,没说话,直接开唱。
「第一曲:问题」
钢琴单音开场,一个音,停顿,再一个音。霎时间,旋律流泻而出,弦乐团紧紧跟随,长音铺底,大提琴揉弦,忧伤的情绪像海浪般往复涌动。
陆杳演唱时几乎只用头声,轻盈得近似哼唱,诉说着对突如其来的分离的疑惑。
但这并非质问,而只是心中的怅惘。一个人陷入自我拉扯,纷乱的思绪层层铺展,真正答案却似乎永远都不会出现。
灯光下,弦乐团的琴弓整齐划一地移动,像一排被同一阵风吹弯的芦苇。
「第二曲:夜行船」
合成器铺底,电吉他的清音附加了延迟效果,歌声与琴音交织,旋律线重叠又分开,像一条摇摇晃晃的小船,行驶在幽幽暗暗的河道。
深青色的光线从背后打来,陆杳的侧影被投射在沙滩上,孤零零的漆黑人影拉得很长。
当问题得不到回答,人生仿佛失去了方向,一个人只能任由命运推动着,独自前行。在这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到底弄丢了多么宝贵的东西。
结束时,陆杳拉起小提琴,弓速很慢,琴弓擦过琴弦的颗粒感被麦克风完整捕捉,尾音仿佛眼泪消融在雨水中。
「第三曲:无人之境」
陆杳走到舞台边缘,坐下,双腿悬空。
海浪在脚下徘徊,舞台边缘的LED灯缓慢呼吸,光强随着音乐声的起伏微微增减。
他通过调整发声方式,把嗓音变得极具清透感,透明得像无形的虚影,却又清晰得仿佛脱离了实体,直接在人们的脑海中响起。
失去的,永不再回来,空虚充塞了整个世界,而其中唯一的最深最暗的空洞的心灵,没有任何人能看见。
要怎么才能把无人知晓的情绪,用音乐呈现,以歌唱表达?这或许就是一个全新的范式,陆杳纯粹的音色与江峰青饱满的编曲相得益彰,给所有人带来了直击灵魂的听觉触动。
海风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变大了,吹起陆杳外套的下摆。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道阴影。
「第四曲:漂流木」
木吉他的泛音开场,弦乐团缓缓加入。彷徨的情绪蔓延开来,把世界化作无垠汪洋,让所有人变成浮木,随着这股情绪飘荡。
残酷的结局已成事实,往事不可追,一个人麻木地活着,无法沉沦,又挣扎不脱,任何事情都不再重要,所有的人都只是匆匆过客。
陆杳唱到最后一句,直接从低音上跳,用真声唱了一个高音,炫技,但听感极其自然,因为他的机能、技术和情感表达已经完美融合在一起。
这个突然的变化,也正是他的性格底色,是他想要传达给江峰青和所有听者的力量——
纵然变成浮木,也不能失去心气。纵然弥足深陷,仍要抱有一丝信念。
高音持续了六拍,没有多余的震颤,声音落下后,海浪重新填满空白。
直播间,弹幕的密度在增加。
【隔壁晚会关弹幕了,全是骂假唱的。】
【假唱太假,真唱太拉,我选择善待自己的耳朵。】
【这边怎么没有主持人的?就干唱吗?】
【呜呜呜宝宝你是全七夕最忧郁之人,我脑子疯狂闪现无数个画面,只想原地爆做20个be向cp混剪。】
【鸡皮疙瘩掉一地……我天……这是真人唱的吗?不会是AI吧?他好像都没有换气声,我不懂,别喷我,你喷你对。】
不止演唱,歌曲本身也引起了大量讨论,因为,每首歌的曲目信息标注内容都是完全一样的。
演唱:陆杳
作词:River
作曲:River
编曲:River&陆杳
制作:River&陆杳
【编曲太强了!太强了!有没有人懂我一下啊?】
【River?这人是谁?是哪位国外大神的马甲吗?】
【全网搜不到任何信息,好像只有这个名字。】
【第一首《问题》的和声走向我已经扒了一半,这歌的写法和市面上任何一首流行都不一样。】
第一乐章结束。
灯光渐变为深蓝色,过渡得几乎没有痕迹,完成了像潮水本身一样自然的变化。
这场音乐会没有插播广告,短暂的休息期间,工作人员检查设备,乐手们调整乐谱架。
陆杳去到台下,整理发型,换了一件酒红色的低领丝绸衬衫,服饰风格原本偏于性感,但他很懂得如何表达自己,故而,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只是陪衬。
此时此刻,他眼神清亮、活力非常,衣料随着动作滑过肩胛骨的轮廓,褶皱自然垂落在腰间,看上去没有丝毫妖冶的气象,而是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喝水时,他大略浏览了一遍直播间的评论弹幕,看见有人质疑现场演唱的真实性,感觉并不意外,毕竟谁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更何况,他确实唱得挺好。
相比于无人问津,或者一边倒的夸赞,有质疑声未必是坏事,这代表演出被更多人看见了,他不需要证明什么,只要拿出最佳状态。
·
陆杳放下水瓶,返回舞台。
字幕再次浮现在画面中央——
「第二乐章:暗流·深空飞光」
这章共有五首歌曲,关于挣扎、痛苦、沉沦中的挣扎。
舞台灯光变为暗红色,像余烬将熄未熄的炭火。
海面上,埋在浅水区的水幕装置启动,一道高高的弧形水墙升起来,玻璃立柱变为深红色。红光穿过水幕,整面水墙仿佛烧着了一样。
「第五曲:硫酸雨」
这是江峰青最喜欢的摇滚风格歌曲,电吉他失真的音色破开昏沉的夜色,鼓手双踩底鼓。
陆杳握着麦克风架,身体微微后仰,几乎是换了一种声线,嗓音明显变得低沉,却又准确地保持在嘶哑的边缘。
痛苦如狂浪奔涌,懊悔仿佛烈焰爆燃,水来火往,浓烈的情绪蒸腾在天地间,让听众无法思考,只能被席卷包裹,几近窒息。
节拍反复切换,陆杳的咬字却没有一处错位,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因为有过无数次的练习,所以看起来毫不费力。
当他唱到情感最激烈的一句,水墙达到最高点后自然碎裂,千万颗水珠洒下,落回海里,所有情绪在一瞬间释放,十万分的淋漓酣畅。
飘上舞台的水雾沾湿了陆杳的额发和衬衫前襟,衣料颜色在湿润后变得更深,贴住胸口,高清镜头下,画面美得不可思议。
直播间,弹幕随之沸腾。
【这编曲是鬼才吧!】
【啊啊啊River!拯救流行音乐的神!开创新时代的天才!】
【这个舞台设计得太震撼了,到底花了多少钱啊……】
【别管是谁了,这现场的难度,谁敢在直播里唱这种歌?!这到底是直播还是录播,真唱还是假唱?】
【还在问这种问题的建议去看回放,要不然就洗洗耳朵。】
【刚才那个水幕炸开的时候,他的衬衫湿透了,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我是变态我先说。】
【现场收音混响比例基本没动,我不敢吹得太过分,但一时间真的想不出有几个歌手能做到。】
「第六曲:一日一生」
电子乐的脉冲音效波动着,弦乐团用拨奏模拟出时钟的滴答声。
灯光转为暗紫色,几盏追光从斜上方打下,把陆杳整个人框在一道狭窄的光柱里。
分开后的每一天都好像比一生还要长,思念如同生命的本能,每每在暗夜里涌现,但绝望的事实又像死亡般无可逃避,在千千万万次的死去活来间,一个人仍然渴望着另一个人。
陆杳融汇了多种发声技巧,胸腔共鸣,低音区厚实得像大提琴,高音换回混声,边缘振动产生的泛音仿佛一层亦真亦幻的薄雾。
「第七曲:废墟」
开头是低沉的旋律,在某个时刻,多种乐器加入,节奏变得复杂,充满设计感的节拍乱中有序。
陆杳同时演奏小提琴和演唱,左手在指板上飞速移动,小提琴的跳弓和人声形成复调对位。
听众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建筑,无法动弹,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砖瓦木石分崩离析,化作断壁残垣、腐朽骨架,被笼罩在世界末日的阴影下。
舞台后方,无人机群起飞,在空中悬停,排列成残破的建筑形状,冷火焰无声燃烧,点点花火如碎星般洒下,缓缓消失在风中。
「第八曲:盐」
布鲁斯音阶,贝斯手的滑音每一下都像叹息。
舞台前方亮起一排低矮的暖色地灯,光从下方打在陆杳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更深,俊美得惊心动魄,忧郁得令人心碎。
废墟中的骨架原本应该再也没有能够感受情绪的血肉,可是,在那荒芜的寂静中,过去美好的回忆总是不由分说地突然闪回,真心被辜负,失去后只剩下长久的、无法消解的遗憾,仿佛咸涩的眼泪,析出斑驳的晶盐。
陆杳唱着唱着,蹲下来,把手按在玻璃舞台上。
海水涌动,鱼群的光影被浮球灯照亮,水光从下方映上来,在他手掌的边缘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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