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相逢》不听不许

8、相见

　　晚上睡觉计划着明天的事，金兰是瓷都，又临近边境，想要在这里下手的人很多，若是季允，一定会在这里留些什么。
　　突然梦到了小时候，她被一个很熟悉的姐姐带出去玩，然后被绑架了。
　　“南国公的孙女么？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一人揪着她头发将她提起来，也还好季殊年纪小不重，但这也让她感到头皮撕裂。
　　一声阴柔的响起：“哎呀，真是个好命的丫头呢，一出生便锦衣玉食，不像我们这些人啊，只能干这些勾当咯。”
　　“别怪我们哦小丫头，人都是要为自己而活的。”这是她那时意识消失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发生的什么她不记得了，她和那个姐姐最后是被运往哪里的，在途中被那时也还很小的公主和恭亲王救了。
　　绑架的人只抓住了几个小喽啰，其他人至今没有踪影。

　　最近真挺容易梦到以前的事的。
　　如果那人在，她肯定要说一句“金兰有什么好待的。”
　　肆伍行的手遍布大夏，现在正在向外国延伸
　　因为得到了亓会长的交易，在金兰也需借助一下，总归总说也就是多出点酬劳的。
　　最后的消息是去到金兰最大的瓷器馆——花色。
　　果果真真如其名，有最丰富最多种美丽的花色，就连瓷瓶上的雕刻技巧都有不同种类型
　　她所寻的，便是上面有忍冬的那种。
　　归结于她哥的一句话，“忍冬这个名字很好听呢，殊殊也要做忍冬呢。”
　　与哥哥为数不多的相处，所以时常拿来回味。
　　因为是在花色，又是忍冬花纹的瓷器，老板也很快找到了。是一只很小的瓷瓶，有人定做很久了，说是有时间会叫人来拿。
　　所以是在等我吗？

　　收拾好包袱就又要启程了，这瓷器的秘密她尚且探究不了，还是搁着吧。
　　当下要面临的，是背后的那些东西。
　　客栈外是繁华的大街。
　　“老板，我要两份桂花糕，再来一份荷花酥。”季殊笑盈盈地对着街边买糕点的老奶奶。
　　奶奶长得是那种人见人觉得慈祥的那种，她边打包边说，“小姑娘第一次吃这些吧，这些甜食很受你们这些小姑娘喜欢的，我家孙女也喜欢，诶小心烫啊。”
　　还挺热的糕点到了她手上，又甜又糯。
　　“等我以后有时间了，肯定会多来的，谢谢婆婆了！”她挥挥了没空的手的胳膊，转身离开了。
　　自从皇帝宣告公主大婚的消息，就一直有人跟在她身后，一开始只是一拨人，后来因为她自身问题，又多了一拨，然后又多了一拨，总的来说三拨。而自从收到西北的消息，她身后又多了一拨人，或者是说，换了一拨人。
　　前面三拨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无非是一个阻止大婚的，多半是丞相，一个是公主派来看着保护她的，一拨她自己的。因为婚礼顺利完成，丞相继续赖在这也没用，对他没有好处自然而然撤走了。
　　新的一批人，只有可能是迫使季允失踪的了
　　怎么？是想让自开国以来就存在的季家绝种？
　　季殊咬着桂花糕，暗自用了更多的力。
　　我季家清清白白，何谈受这些罪？

　　既然摆脱不了，她也不做打算了。
　　暂时无法危害性命就行。
　　然后惊梦成真，刚刚捂热没多久的瓷器碎了，里面是不知何时塞进去的小纸条。
　　“吾妹安好，兄长自知你不会轻易动这个瓷器，它碎自有定数。若你能够看到这封信，那么兄长一切安好，不必担心忧虑，其他的事，还是不要查下去了，但我知你的脾气，兄长只是过于担心，而此事与父母去世真相有关，我暂时无法脱身。——季允”
　　字迹是季允的字迹，语气是他的语气，但全部下来却让季殊一阵心慌。
　　父母去世的真相是皇帝都不愿谈及的，季允一意孤行，安危难测。
　　呵，远行大半得到这么个消息也是……很让人失望啊。
　　西北的消息，无论真假，季允不会白白等她那么几天，去不去也无所谓。
　　算了，去看看她新结婚的对象吧。

　　北风卷地，残云四溢，马嘶般疯狂地向营帐卷去。
　　从接到军令到如今，已经过了七天左右了。公主一行早已到了西北，在天山北侧扎寨筑营，这里较山南更为潮湿，但是挡不住北方吹来的寒风，军中将士们皆穿着厚重，但总归来说不影响行军。
　　季殊来了西北，首先便寻到了主营，主要归功于玉瑗没有刻意隐藏行军痕迹。
　　怕引人怀疑，她没有再自称季允，而是以女儿扮相示人。
　　“祝炽郡主见过奂玉大公主。”来到京都那一年有外祖父母陪伴，皇帝受封她为郡主，寓意是希望她像外祖于威一般，像太阳般炽热，照亮大夏。
　　玉瑗对她的到了不甚惊讶，“不必如此生疏，说起来你还应该是我小姑子。”纵然没见过本人，这次相见还是给了玉瑗不小的震撼，亲兄妹长得这么像吗？
　　这郡主若是穿上男装，与她印象中的便宜驸马似乎没有区别。
　　云南国公的孙女，自是不可小觑。
　　季殊：“听闻西北边境之事，臣外祖年岁已大，却忧心国家大事，夙夜难寐，受外祖也受我本人之托，特来相助公主。”
　　她又道，“我虽不善骑马射箭比不上公主旗下的军士，但在战场中自保能力却有，而且想必公主应该了解我兄长，季允的妹妹，断然不是胸无点墨一类。”
　　玉瑗似乎真的被说动，点点头
　　“这几月，小姑子多多关照。”
　　“来了军中，就需要熟悉军营的生活，若是无法忍受，告知我一声便可离开。军中生活艰辛，你一女子……无论如何，我自是会保护好你的，不然也没法向你哥交代。”
　　闻言季殊点点头，“同是女子，公主不要小看我。”
　　这句话不好回答，玉瑗只好继续说自己的“你的住所，就与我同住吧，军中大多都是几个人挤一顶，郡主不要介意，有事晚上叫我即可，吃食一类随我便可。”

　　玉瑗一一介绍了军中事务，随即不久就到了饭点。
　　“跟我来。”
　　季殊默默地跟在了玉瑗身后。
　　只见一个大帐篷中，有一筐又一筐粗饼，十几大桶牛奶和汤，然后再来几十筐葡萄。
　　“我们这里的吃法是吃不饱就继续拿，若是想要吃肉，可以向领将汇报，单独开小灶，也可看你在战场上的表现，杀几个人有几斤肉。”说着玉瑗拿了几块粗饼倒了碗汤。季殊第一次随着她拿了一样的。
　　军士们看见她都挺热情的，“公主殿下吃饱啊。”
　　玉瑗笑着回道，“诸位吃饱，不够还有。”
　　“但大多数兵士会选择后者，因为军中并不缺肉，每晚都会留时间让他们去自行打猎，然后夜间烤肉。虽说大夏富裕，但军中这种从开国以来就存在的生活方式一直保留至今，我也不想变动，而且这样也能激励将士们杀敌，倒也不必改了。”
　　玉瑗边说季殊边吃。
　　她要了口粗饼，有些硬，她记得云南的兵从来不吃这个，都是有肉有菜。
　　见季殊望着她，玉瑗便问“可是不习惯？不喜欢的话我去给你烤点肉？还是……你在担心这粗饼是否有用？都是用玉米红薯面粉混合制成的，绝对能饱肚子。”
　　“都不是，你，行军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吃这个吗？”季殊突然觉得有些不开心。
　　玉瑗：“倒也不是，刚刚入军那年，是林将军带着我的，那时还小，习惯不了军中吃食，只能每晚让林将军给我烤肉，后来就渐渐接受了，吃着吃着也有了些滋味。”
　　季殊“那我也是能够接受的，公主不必担心，既来之则安之，我不会因为一些小问题而退缩的。”
　　这顿饭吃得挺愉快的，回去看的时候几十筐几十桶都空了。
　　回来又听到有兵汉子说没吃饱，旁边人安慰他晚上烤肉吃。
　　玉瑗见她惊讶便道，“军中人一口一个粗饼，不像郡主吃一个要好几口。”语气中或多或少带了戏弄的色彩。
　　“公主不也是？”季殊对此感到不满。
　　玉瑗……突然觉得遇到了大敌。
　　此时来了救星，“公主殿下，新鲜的西瓜，西北这边的人种的，我们花钱买回来许多，一人半个足够了，对方还给我们减免了许多。”
　　“好，开支记到账簿上，然后拿去给将士们分了。”说话豪迈又大气，半点不见刚才的“如临大敌”。
　　然后出营帐抱了个大西瓜，用力劈成两半，找人拿了个汤勺，递给季殊，“这里的西瓜，皮薄肉多，又红又甜，郡主吃过一次就不会忘记了。”
　　季殊：汤勺什么的，公主真是高看我了。
　　不过也是有些敢怒不敢言，只是自己去厨房的帐营拿了把刀将西瓜切成几瓣。
　　“公主还是捧着半个西瓜吧，恕臣年轻，无法做到用汤勺挖。”她挑了挑眉，看了低头啃西瓜的玉瑗一眼，也啃起了一瓣西瓜。
　　刚刚吃完饭就吃西瓜，也是不怕拉肚子。
　　但……但是，真的好甜诶，比在京都吃的甜多了，云南……云南连西瓜都没有。
　　不管了继续吃。
　　结果就是还没到晚上，季殊就因为吃多了肚子凉，拉了几次肚子。

　　“郡主吃烤肉吗？”季殊刚刚出来就听见这句
　　行吧，拉肚子的时间玉瑗已经把她介绍得全员皆知。
　　“这里没什么好的野味，地理位置偏僻环境不好，野兔都难抓一只，现在的是找农户买的，买了几家才有这么多。”玉瑗突然走到她身后。
　　此时星星四散，如同乱子跑步在漆黑的夜空，不时刮起风，低鸣着将枯草细沙卷向遥远的高空。
　　账营一个连着一个，如同白棋错落，篝火燃烧，将肉考得滋滋作响。
　　“尝尝吧，”玉瑗观察着她的神色，“本宫亲手烤的。”
　　行吧都自称本宫了还能不给你面子？
　　有些辣，但这辣只是辣味，没有直冲鼻间的那种刺激，季殊瞄了玉瑗一眼。
　　搁着偷情呢？
　　夸她一句吧，烤这么久肉不容易。
　　“公主手艺不错，嗯多放点孜然。”边啃边说。
　　玉瑗：本公主给你烤？自己不会动手？……算了看你第一次来给你烤点吧。多吃点，吃胖了看谁娶你。
　　这里兴养牛，羊也有不少，还买了些鹿，牛肉劲道羊肉滋补鹿肉鲜嫩。
　　虽说如此，季殊还是不喜欢羊肉，就是无论清洗得再干净她都会感觉有一股膻味。
　　嗯，季殊玉瑗两人的肉，除了羊肉都进了季殊的嘴，可怜可悲的公主烤完肉只能吃羊肉了。
　　而玉瑗心中不这么想：吃这么多不还是不习惯那些粗饼牛奶么？娇气的女娃娃，明天就给你“以权谋私”吃点肉吧。

　　吃完肉已经很晚了，玉瑗邀请季殊一起到营帐里睡觉。
　　很大一个帐篷，地上铺满白毡，但只有一张床。
　　又要睡一起吗？
　　但是又实在困倦熬不下去，也只能将就一下了。这里没有隔间，想要换衣还有些麻烦，季殊挺不愿别人看她的，虽然同是女子。
　　看就看吧，这公主不是没看过。
　　正当她纠结时，玉瑗难得正经一会，自告奋勇出去等她，就是话不正经，“郡主暖好床等我啊。”
　　她对第一次认识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吗？季殊从心底发出疑问。
　　却不知自己的话中多多少少带了些醋意。
　　等她换好衣玉瑗恰好回来，就像是在帐篷外乖乖等她的样子。
　　她的心软了几分，“这地方冷，我暖好被子了，公主若是……可以到我这边来。”
　　那人却有些不领情，“我……我睡姿不好，还是不影响郡主了。”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其实是刚刚帐篷没有关严实，玉瑗在外面准备关好时不小心看到了她裸着身子，背对着她，她的背光洁如玉，正悄然盛开着一朵玉瑗叫不出名字的花。
　　玉瑗这时觉得自己真有些问题，不论对着驸马还是郡主都有这种感觉，不知到底是自身问题还是季家人的问题。
　　然后玉瑗就那样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