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5 风云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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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国中时期，在冰帝可是非常有名的风云人物哦。”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脑海中漾开一圈圈愈发扩大的涟漪。
我愣了好几秒，才真正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
幸好她说完这句，便又低下头去对付她的炸猪排，让我得以在短暂的沉默中整理骤然纷乱的思绪。
如果她告诉我，她国中也就读于冰帝，我或许只会觉得是巧合。但她却说——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我？
我是不是听错了？我这个“冒牌货”，怎么对此一无所知？
而且，影山知音不是在冰帝只读了一年吗？短短一年，能成为“风云人物”？
我眨眨眼，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是不是认错人了”、“同名同姓”、“她在开玩笑吧”等一堆可能性。但看着野原和美那副“我在陈述事实”的认真表情，我知道……大概、也许、恐怕是真的。
“抱歉，”我赶紧喝了口味噌汤顺顺气，压低声音，“能……再详细讲讲吗？我其实……对国中的一些事，记得不是特别清楚了。”
我又用上了万能借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暗示之前的伤势。
野原和美似乎从吉田老师那里提前得知了我的情况，所以并未感到意外。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她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然后眼睛亮晶晶地重新凑近，切换成“分享独家八卦”模式。
只见她再次放下餐具，表情变得认真了些，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很清楚，冰帝的校刊有一期做过你的特别专访。标题特别酷。那一期的主题好像是叫……”
她微微蹙眉思索，然后恍然，“啊！想起来了！是《不管是便服还是制服，都是那么闪耀》！大概就是国三冬天时候的事情吧……为什么印象这么深刻呢？”
“其实，我有个表妹，当时也在冰帝读国中。虽然她千叮万嘱不让我说出去，但是——”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般的语气，“她其实是你的超级无敌狂热粉丝之一呢！托她的福，我早就‘认识’你了。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啦，”
“立海大这边，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这些，毕竟跨了地区嘛。”
借您吉言了……
但是，一点也不放心！
因为我刚开学似乎就已经遇到不止一位“故人”了。
巨大的信息量让我的大脑CPU有些过载。
首先，有生之年，我居然在国中时期就能拥有自己的“迷妹”。
其次，能登上校刊专访级别的知名度……那我还苦心扮演什么低调普通高中生啊？
这个平行世界的“影山知音”，你给自己加的设定是不是有点太满了？说好的普通女高中生呢？这开局难度是不是不太对？
“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令妹的喜欢。”我努力让语气听起来真诚而不过分惊讶，“不过，我能冒昧问一下……她，或者说大家，为什么会……嗯，注意到我呢？”
这也是我最大的疑问。和低年级后辈接触，无非通过社团、学生会或者某些大型活动。但能达到“风云人物”和“校刊专访”的程度……
“嗯……看来影山你可能没看过那期校刊的最终成稿？”
野原和美回忆着，“‘便服’大概指的是日常生活中的你，‘制服’则是指辩论赛场上穿着校队正装的你。虽然我没能亲眼看过你的现场辩论，但我表妹收藏了所有能找到的比赛录像，我也跟着看过不少次。真的——”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语气是纯粹的赞叹：“真的——超级无敌的帅气呢，站在辩论席上的影山，眼神、语气、还有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势，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超有魅力的！”
我看着野原和美充满真诚赞赏的眼神，心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辩论。
又是辩论。
幸村临走前提及，现在野原的描述也印证了。这个世界的“我”，果然在辩论上投入颇深，而且成就斐然。
这本该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因为在我原来的世界，我也是校辩论队的主力，只不过大学一年级刚入社团不久，就面临了禁赛和即将废社的惨境，真正一路打到大学联赛，都是解除禁赛后的大学三年级了。
只不过……
野原和美看我似乎陷入了沉默，犹豫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些许踌躇。
她放下筷子，双手无意识地交握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影山同学，其实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可能……真的非常冒昧，如果你不想回答，或者觉得不舒服，完全没关系的！”
“你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静。
现在就算是告诉我影山知音其实是个举世瞩目日本万众期待的天才少女辩手，我也不会震惊一点的。
这个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里混杂着长久以来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就是……为什么你在国三那年，全国中学生辩论锦标赛的决赛前夕，突然选择了弃权呢？而且之后……很快就退出了冰帝的校辩论队？”
咔嚓。
我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弃权？全国决赛？退出？
我刚刚才建立起的“这个世界我也热爱辩论”的认知，被她一句话砸得摇摇欲坠。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了：“那时候大家都说，有你在，冰帝是冠军最有力的争夺者……真的太可惜了。后来，就再也没听到你打辩论的消息了。”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甚至与我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就像蜘蛛侠彼得·帕克，每一个平行宇宙的蜘蛛侠所生活的国家、从事的职业或许不同，但他最终都会成为那个注定的SPIDER-MAN。
在我的理解里，“影山知音”这个名字，理应与“执着”、“好胜”、“责任感”紧密相连。
即使在我大学后期心生倦怠时，也因为身为队长的职责和对队友的承诺，坚持带领队伍打完了整个赛季。
国中时期的“我”，正值技艺与心气的巅峰，面对唾手可得的全国冠军荣誉，怎么会……
主动放弃？甚至决绝到直接退队？
巨大的疑惑和强烈的好奇，如同疯长的藤蔓般紧紧攫住了我。
这个平行世界的“我”，在国三春天的决赛前夕，究竟遇到了什么？
而且，为什么住院期间，没有一个人向我提及这件事？
凉子小姨、不二兄弟、甚至偶尔来探望的飞雄表弟，还有远在海外的“父母”……他们全都对此缄口不言。
这些事对我而言，完全是空白。
住院期间，不二来看我时，聊起过很多过去的事——我们一起长大的故事，一起读青春台第三小的故事，我们共同的朋友——
但他从未提及我在冰帝的辩论生涯，更别说这样重大的转折。
凉子小姨也只说我从北川第一转到冰帝“适应的很好”，在冰帝“交到了新朋友”。
所以，是刻意隐瞒，还是觉得……我不需要知道？
而那些来看望的、面孔模糊的同学旧友中，有辩论队的队友吗？
他们又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我这个“遗忘”了一切的队友？
或许，不提才是对的。
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山知音而言，那可能是一段不愿触碰的过去。
谁会在一个病人需要静养的时候，去揭开可能存在的伤疤呢？
只有我，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我看着野原和美那双充满纯粹求知欲、又因触及敏感话题而略显不安的眼睛，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回应。
我深吸一口气，让微凉的空气充盈胸腔，然后尽量用平缓而坦诚的语气说道：
“野原班长，实不相瞒……就像我刚才提到的，我前段时间受伤后，有些事情确实变得模糊了，记忆像隔了一层雾。”
我再次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混合着无奈与困惑的浅笑。
“所以，关于弃权和退队的具体原因……连我自己，现在也很想知道答案。”
*
野原和美“啊”了一声，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忘了你受伤失忆这件事了……是我太冒失了！”
“没事的。”我摇摇头，对她笑了笑，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
她没再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专心对付起餐盘里剩下的食物，但气氛显然比之前安静了些许。
这种安静却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不希望因为一段“我”自己都不清楚的过去，而影响到此刻的氛围，或者让她觉得需要小心翼翼。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不过，既然你都提到校刊了……能不能多跟我说说，那时候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实在……有点难以想象。”
我需要情报。关于那个闪耀的、陌生的“影山知音”的情报。
*
午餐在关于社团的讨论和未解的疑惑中结束。我和野原和美一起归还了餐盘，离开喧闹的食堂。
午后的阳光正好，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崭新制服、面带兴奋或好奇的新生，以及神色从容许多的在校生。
樱花花期已近尾声，风过时，浅粉的花瓣零星飘落，点缀着通往教学楼的道路。
“对了，影山，”走在路上，野原和美忽然说，“下午拿了资料，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要不要在校园里逛逛？我可以带你熟悉一下环境，顺便……指给你看一些主要社团的活动楼或场地？光听我说可能没概念，亲眼看看或许能帮你做决定。”
“那就麻烦你了，野原班长。”我感激地说。
“叫我和美就好啦！”她笑起来，“总是班长班长的，感觉好生分。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
朋友……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能遇到主动释放善意的人，感觉还不赖。
“嗯，和美。”我从善如流，“那你也叫我知音就好。”
“好！知音！”她开心地应道，步伐似乎都更轻快了些。
我们按照约定时间去了教职员办公室。
吉田老师已经将整理好的班级资料和一份简单的、只有各科分数和年级大致排名的初步成绩单交给了野原和美，并嘱咐了一些学习委员初期的工作安排。
看到我的成绩单时，吉田老师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赞赏，又温言鼓励了几句，让我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她。
成绩单上的数字确实漂亮得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
离开办公室后，野原和美履行承诺，开始带我参观校园。
立海大附属中学占地面积颇广，设施完善。除了主教学楼，还有专门的艺术楼、实验楼，以及一片集中的社团活动区。
还没走近，喧嚣声浪就扑面而来。
各式各样的社团摊位鳞次栉比，横幅、海报、展板争奇斗艳，穿着各色社团服装的前辈们卖力地吆喝，发放传单，场面热闹非凡。
“同学！看看我们美术社吧！自由创作的天堂！”
“这位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天文社？今晚就有观测活动，可以看到罕见的星云哦！”
“手工社！亲手制作独一无二的回忆！同学，你头发上的绷带……呃，很适合搭配我们新设计的复古风发饰！”
“书道社！陶冶情操！字如其人！”
“羽毛球部！挥洒汗水！全国大赛常客！”
“吹奏乐部！欢迎有一定基础的同学加入！”
喧嚣的人声混杂着各社团展示的音乐或口号，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同和美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掠过一个个摊位。
“影山，你对什么类型的社团比较感兴趣呀？”野原和美问，“文艺一点的？还是……嗯，看你好像不太像运动系？”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我头上还没拆的绷带。
很好，看来“伤员”形象深入人心。
“大概……文艺一点，或者轻松一点的吧。”我含糊地说，“就像早上说的，想找个能修满学分又不至于太累的。”
“理解理解，升学压力大嘛。”野原和美点头，拉着我往文化类社团更深入的区域走，“那我带你去看看里面啊，那边还有茶道社和花道社，不过那些对礼仪要求比较高……”
我们继续穿梭在摊位之间。
文学社的学姐优雅地递上一本装帧精美的社刊；书法社的学长当场挥毫，笔走龙蛇；美术社展出了许多惊人的素描和水彩作品；茶道社的成员穿着和服演示；轻音部传来动人的吉他弹唱……
每个社团看起来都挺有意思，但我心里总惦记着那该死的、强制参加的规矩，没法真正投入。
终于，我发现了目标——古典文学研究会。
桌后只有一位戴着圆眼镜、正在看《源氏物语》的学姐。
“那个……请问，”我试探着开口，“古典文学研究会的活动是什么样的？”
学姐从书页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每周三放学后，活动室集合，各自阅读喜欢的古典文学作品，偶尔交流心得。学期末交一篇读书报告即可。”
完——美！这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摸鱼圣地啊
“那……出勤要求？”我按捺住激动。
“原则上每周一次。不过。”
学姐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上届三年级前辈毕业后，目前研究会只有我一人。如果这学期无法招募到至少五名新成员，下学期就会被学生会合并或废止，估计也没了。”
“……”
我默默地把“古典文学研究会”从心里的备选名单上划掉。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立海大没有轻松的社团。
又逛了一会儿，腿有点酸，心里也更迷茫了。
“那边是运动社团的主要活动区域，”和美指着远处几栋相连的建筑和开阔的场地，“篮球馆、排球馆、田径场、游泳池……还有网球部专用的场地，离得稍远一些，靠近海边，据说风景特别好。”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能看到一些奔跑的身影，听到隐约的哨声和呐喊。
青春的汗水与热情，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我默默将那片区域划入“敬而远之”的清单。
然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我看到了。
“立海大高中辩论社”。
简单的白色海报，黑色毛笔字，显得冷静而克制。
我的脚步顿住了。
摊位后面坐着两男一女，都是高年级生，正在低声交谈，并没有像其他社团那样大声招揽新生。他们面前摆放着一些奖杯和证书，还有几本看起来像是论文集或辩论案例集的册子。
野原和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啊”了一声，随即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我。“是辩论社……知音，你要过去看看吗？”
去？还是不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平行时空的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但是我猜，不管我还是她，肯定都不想再次加入辩论社了。
更不想再遇到什么熟人。
“和美，我还是不……”
就在这时，辩论社摊位后那个穿着立海大制服、气质疏朗的男生抬起头。
他有一头略显凌乱的深棕色头发，几缕发丝随意地搭在额前，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此刻半眯着，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目光却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我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散漫，却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被缓慢洞穿的感觉。
他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摊位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风云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