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入学仪式 【全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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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幸村精市，还请多多指教。”
认识帅哥挺好的。
当然得抛开他带来的那堆麻烦来看。
握个手而已——可周围那些炙热好奇的视线非但没减少，反而更密集了些。
我能感觉到它们像探照灯一样在背上扫来扫去，带着“她是谁”“为什么幸村君会主动和她说话”之类明晃晃的问号。
我犹豫了下，还是向身旁刚坐下的幸村投去一个略带求救意味的眼神。
对方能不能领悟到，我倒不确定，但从他刚才的表现来看，应该……能懂吧？
果然，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收起了脸上浅淡的笑意。
他安抚性地朝我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很短暂，却清清楚楚写着“交给我”。
接着，他便姿态自然地站了起来。
先向那些关注着他的班级同学展露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然后开口，用清冽悦耳、音量恰好能让全班听清却又不显突兀的嗓音：
“大家，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班主任了。他让我们抓紧时间整理好，等同学到齐后直接前往礼堂参加开学典礼。”
声音落下的瞬间，聚焦在我们这边的视线明显被分散了。
不少人开始低声确认时间，检查自己的着装和物品。
那些目光像退潮的海水，哗啦啦地流向别处。
无形的压力悄然散去，我暗自松了口气。
*
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是一位名叫柳生比吕士的男生。
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仪容仪表无可挑剔，发言流畅沉稳。
据我旁边女生们压低的讨论声可知——他不仅学业顶尖，还在立海大最负盛名的运动社团——网球部担任过正选。
虽然那是指国中时期，高中社团尚未正式招新，但想来也八九不离十。
“总之，就是那种典型的优等生帅哥啦。”我斜前方的女生总结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不用猜，我不认识这位柳生君。
刚才那些信息，全是我从隔壁女生们热烈而克制的八卦交流中“偷听”来的。
反正台上讲的也是那些听得耳朵快起茧的套话——什么“新学期新气象”啦，“立海大的优良传统”啦，“希望各位同学奋发向上”啦——悄悄竖起耳朵捕捉这些鲜活的小道消息，反而有趣得多。
立海大的开学典礼，果然和这所学校给人的初印象相差无几：流程严谨，气氛庄重，甚至有些冗长乏味。
旁边的女生们小声讨论了好一会儿，名字层出不穷，我也没费心去记。
无非是“哪位男神分到了哪个班”、“哪个女神又和谁同班”，以及“暑假里排球部的哪位学长和文学部的哪位学姐短暂交往后又闪电分手，说是被足球部的学长介入抢走……”这类充满青春气息的内容。
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啊，这就是高中生啊。
爱恨情仇，分分合合，都发生在一个暑假里。
毕竟是直升制占主体的学校，像我这样单独考进来的学生估计不多。
环看周围一圈，立海大附中升上来的学生和外校考进来的学生，微妙但又很明显的能分辨出来。
很遗憾，没办法用我这贫瘠的语言来形容那种区别——大概就像是“穿了很久的校服”和“新买的校服”之间的差异？
前者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自在，后者则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没想到，还会在神奈川重读一次高中。
原本……还以为会一直留在东京。
东京。
那个地方承载了我大半的青春记忆。
是父母不在身边后学会的独立，是为偏差值头疼至深夜的拼搏，是收到理想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狂喜，也是面临人生岔路口时的茫然无措……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毛玻璃回望。感觉过去了好几十年，记忆深刻，细节却又模糊。
这种另类的“人生重开”，到底算什么呢？
是神明的恩惠吗？
还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游戏？
*
或许是因为能聊的八卦暂时枯竭了，女生们的讨论热度逐渐下滑，话题质量也开始走低。
从“某某学长好帅”滑落到“昨天看的电视剧好无聊”，再到“中午吃什么”。
反倒把我听得昏昏欲睡。
我决定偷偷眯一会儿，打发这难熬的时间。
台上校长还在讲话，声音平稳得像念经。礼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着周围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让人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朦胧的边缘时——
“呐呐，幸村君是在一年B班吧。”
我刚放下去没多久的耳朵，又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应该是我认识的那位同班同学没错，重名概率太低了。
这种级别的美貌，重名也不合理。
说起来，“幸村精市”……真是位礼貌又敏锐的人啊。也不知道“以前”的我们到底有过怎样的交集。
“对，和美子你的班级离的超近！那张脸我真的看一次心动一次，是超级闪闪发光的容貌欸！”
“你是没看过幸村君打网球的样子，那才是真的……”
“网球部没能三连霸真的好遗憾……”
“嘘，和美子别说了。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来的……”
三连霸。
遗憾。
拿回来。
这几个词轻轻飘进耳朵，像小小的钩子，勾起了我一点好奇心。
闲着也是闲着，我微微侧头，开始用目光在礼堂的人群中搜寻那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
他刚才入座的方向，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被几排同学挡住——这倒是方便我“暗中观察”。
周围同学普遍也流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或发呆，或窃语，或低头玩手机。本以为转头找人是比较突兀的举动，但在校长冗长平稳的发言遮掩下，根本无人关心。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即便是名校学子，也很难有那般超凡的耐力，将如此千篇一律的套话全盘接收吧？从小听到大，换我我也快听吐了。
啊咧？我记得刚才他好像是往东北角那边坐的，怎么没找到呢？
我微微调整角度，视线越过前面几排肩膀——
“影山桑，是在找人吗？”
还没等我进行第二轮搜索，身后就传来了耳熟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少年嗓音。
这一声吓得我几乎一激灵。
条件反射般猛地转回九十度，瞬间恢复了最开始时正襟危坐的姿势——堪比刚入场那会儿，腰板挺直，目视前方，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喂喂，找了半天，结果人就在身后。
我眼神心虚地飘向旁边那几位仍在热烈讨论的女生。
你们……居然能在正主面前如此热烈地讨论，也是厉害。
不过，幸村君能如此淡定地听着，甚至还有余裕来“抓包”我走神，更是厉害……
“啊哈哈，没有没有。”我先是否认。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我只是在想典礼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点想去洗手间了。”
——完美，非常合理，而且没法追问。
“嗯……”幸村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随即轻轻笑了。
他也压低声音回应我，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再坚持一会儿吧，藤原校长的发言，虽然前面部分比较……嗯，模式化？”
他顿了顿。
“但最后总会准备一些‘彩蛋’。我猜，影山桑可能会喜欢那部分。”
我怔愣了一下。
这种明明接触不到一小时，却仿佛被轻易洞悉了某些喜好的感觉……
有点奇怪。
有点陌生。
还有点……说不清的微妙。
“希望吧。”我规矩地目视前方，小声嘟囔了一句。
*
传统的迎新发言结束后，藤原校长向侧方微微点头示意。
紧接着，礼堂两侧的通道门被轻轻推开。
一群身着学生会制服的高年级生安静而迅速地鱼贯而入。他们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只看起来颇为古朴的藤编篮子。
篮子里似乎装满了……颜色各异的纸张？
非直升的学生们面面相觑，好奇的低语声如同水波般漾开。
校长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每年此刻，我们都会邀请大家参与一个小小的‘传承’。”
学生会成员们开始沿着过道行走。他们将篮子递到每一排座位的最外侧同学面前。
坐在我斜前方的女生显然知晓流程。她熟练地从篮子里取出一张浅蓝色的纸，然后传给了旁边的人。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在礼堂里蔓延。像是秋天踩过落叶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
很快，一张对折的、质地挺括的浅蓝色纸片传到了我的手中。
我展开一看。
上面印着立海大的校徽——那个我还不熟悉的纹章。下方有一行优雅的印刷体字：
「请写下你此刻最想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或一个期许。它将被封存，于三年后的毕业典礼上，归还于你。」
翻转纸张，背面是空白。
我愣住了。
这……确实出乎意料。
不是听训，不是被动接受某种理念，而是让自己成为“话语”的创造者。将此刻的思绪交付给时间，让未来的自己来检视。
我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幸村的方向。
他正微微垂眸，指尖夹着一支不知何时拿出的银色钢笔，笔尖悬在纸张上方，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等待。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他低垂的侧脸。
周围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
有人写得飞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有人托腮沉思，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花板。还有人咬着笔杆露出苦恼的神色，像面对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奇特的、集体内省的肃穆感。先前的躁动和无聊，被一种更私密、更郑重的气氛所取代。
这大概就是幸村所说的“彩蛋”了。
确实……很特别。
我捏着这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纸，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写什么？
对“此刻”的自己？可“此刻”的我，是如此混乱、疏离，充满了不确定感。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哪里？
——这三个哲学终极问题，此刻对我而言，不是修辞，是写实。
写下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期许吗？
“希望三年后我还在这个世界”？
“希望能找回记忆”？
“希望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每一个念头浮起来，又被我按下去。因为都太沉重了，不适合写在这样一张应该承载“青春”的纸片上。
最终——
我只是用拇指的指甲，在那片浅蓝色的空白上，极轻、极淡地划下了一道短短的横线。
像是一个无言的开始。
又像是一个微不可察的标记。
三年后的我，如果还能看到这张纸，会明白这道横线代表什么吗？
大约三分钟后，学生会成员们再次行动。
他们沿着过道往回走，收回那些承载着数百个年轻灵魂当下秘密的纸片。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郑重，像在收集某种珍贵的东西。
他们仔细地将所有纸张收拢，放入一个个印有年份的漆封木匣中。
那木匣看起来很古老，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藤原校长看着木匣被郑重地捧到台前。
苍老而睿智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那目光很慢，很稳，像是在和每一个人对视。
“这些话语，无关对错，不分优劣。它们只属于此刻的你们。”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平和，却蕴含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立海大想要交给你们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面对自我、与时间对话的勇气。”
“现在，请收起笔，也请将这份期许暂时收于心底。接下来，是时候用我们的声音，共同宣告新的开始了——”
他微微颔首。
随即，礼堂前方巨大的管风琴奏出了第一个庄严的音符。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校歌的前奏流淌而出。
而那份由“书写”带来的、短暂却深刻的寂静与内省，仿佛化作了即将响起的合唱中，更为沉实的情感底色。
*
悠扬而气势磅礴的校歌，如同灌注进凝固空间的流水，缓缓响起。
开始有人跟着唱起来。
起初只是零散的几声，像试探的水滴。很快便汇聚成十几人、几十人、几百人……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开口，歌声渐渐变得整齐而充满力量。
「眼前这广袤大海，出现通往天下之路」
「虚心学习，奋战到底，行至顶峰」
「我们立海人，将承此鸿鹄之志」
歌词一句一句传来，像是某种宣言，又像是某种约定。
「身边友情如滴水成河，用以创造无限可能」
「与子同袍，并肩作战」
「我们立海人，无畏英勇」
因为从未听过，更没学过——我只好呆呆地坐在原地，听着周围越来越嘹亮、越来越投入的合唱声浪将自己包围。
那声浪像海，一波一波涌来。而我站在海边，脚还踩在岸上。
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悄然爬上心头。
像是被透明的玻璃罩住了。
能看见，能听见，却无法真正进入。
忽然——肩膀被人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两下，轻轻的，有节奏的。
我转过头。
然后，我愣住了。
澄澈的阳光恰好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不偏不倚地，笼罩在我身后少年的身上。
细碎的光尘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边缘模糊，像融化在光里。
背景是气势恢宏的校歌合唱，眼前是美好得近乎虚幻的画面。
我下意识地用力眨了眨眼。
——是真的，不是梦。
他看着我略显怔忡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然后伸手。递过来一本小册子。
“呐——影山桑。”
我呆呆地接过，低头一看。
是一本《立海大附属中学新生指南》。
这个时候？这么突然？话说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啊？明明刚才手上什么都没有的。
他似乎被我惊讶的表情逗乐了，好心地解释道：“主要是想请影山桑看看最后一页——有校歌的歌词哦。”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周围的合唱。
“谢谢你。”我捏着那本还带着些许印刷品特有气味的小册子，低声道谢。
随即顿了顿，一股莫名的执拗和疏离感涌了上来。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任性的、与自己此刻“乖巧”外表不符的语气，小声补充道：
“……可是，我不想唱。”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被合唱淹没。
但我猜他听见了。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加入这所学校很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更是突然，最重要的是——谁也不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开。
尽管得到了看似珍贵无比的、重历青春的机会可这一切是真是假，我无从判断。
不认识的“家人”，不熟悉的“朋友”，一片空白又充满矛盾的“过往”……
所有的一切都像散落一地的拼图，毫无线索，毫无逻辑，只余下荒谬而尖锐的割裂感。
像是硬被塞进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戏，穿着别人的校服，坐在别人的座位上，听着别人的校歌。
我看到面前的幸村明显怔住了。
是啊。
哪有人收到这样贴心的礼物后，会说出如此扫兴又别扭的话呢？
影山知音，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任性得可笑。
但就这个瞬间——这个瞬间——
我不想假装。
不想假装自己属于这里。
不想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开口时语气依旧温和，甚至透出几分安抚式的无奈：“没关系的，影山桑。毕竟今天才是你入校的第一天。”
“不过——”
本来正闷闷不乐地反省着自己那伤人的、莫名其妙的怪脾气，却听到幸村客套的安慰话后似乎还有下文。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选择抬起头，去正视眼前这个认识不到半日、却已数次让我感到意外的少年。
于是，我撞进了一双紫绀色的眼眸里。
那里面——
不再是初见时如春风拂面般的温和笑意。也不是礼堂中低声交谈时的理解包容。
此刻，在那片看似平静温柔的湖泊深处——
我清晰地看到了灼灼燃烧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苗。
炽热，坚定，充满了一种内敛而磅礴的力量。
那火苗不大，却烧得很深。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烧过来，从未熄灭。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从女生们谈话中偷听到的、那些零碎拼凑起来的关于他的信息。
关于面前的少年——
有“神之子”之称，带领立海大网球部取得全国大赛两连霸。凭着坚强的信念和惊人的毅力从病中奇迹康复，是一个管束立海网球部成员比任何人都更严格的主将，也是在三连霸失利后，顶住巨大压力向所有人致歉的部长……
那是与早晨教室里温文尔雅的优等生形象，以及方才替我解围的体贴同学模样，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绝对的自信，绝对的执着，对胜利毫不掩饰的渴望，以及背负重量前行时的坚韧。
难以想象面前的少年今年才十六岁，却已经有过这么跌宕起伏、色彩浓烈的人生经历。
国一时，眼前的少年写下了什么样的期望呢？是否成功实现了呢？
背景中气势恢宏的合唱声渐弱。
典礼已近尾声。
「立海大立海大立海大」
最后一遍校歌的副歌响起。
而我看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仿佛穿透了渐渐平息的歌声，直接落在我的耳边。
“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他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不是预言，更像是一个承诺。
那一刻，连窗外那束落在他身上的阳光，都仿佛在为他加持光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我那时并未完全理解他话中的深意，心中一片纷乱。
但——
手中那本小册子仿佛有了温度。
而心中默念的、刚从最后一页瞟到的歌词，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些沉甸甸的分量。
「立海大立海大立海大」
「与子同袍，并肩作战」
「我们立海人，无畏英勇」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入学仪式 【全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