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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立海大【全修】 ...

  •   四月早春,樱花初绽,空气里渗着淡淡的海盐气息——那是神奈川特有的味道,像远方海浪寄来的一封匿名信。

      柔软的花瓣被风托起,轻盈地掠过枝头,有几片乘着风滑进半开的车窗,悄悄落在我裙摆上,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漫不经心地捏起那片花瓣。

      说来或许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确实要重新读一次高中了。

      立海大附属高中。

      神奈川有名的百年名校,以严谨务实的学风、傲人的升学率与全面的素质教育闻名全国。不仅是各类全国大赛的常客,更是注重学生多元发展的典范。

      古朴的砖楼、开阔的庭院、随处可见的蓊郁树木——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时光赋予的庄重与从容。

      只不过,这所学校哪里都好,就是偏差值高得离谱。

      ……救了个大命。

      上了几年大学,高中老师教的内容早已归还得差不多了——这大概是许多人的常态,我安慰自己。

      倒不是从前成绩不好。因为记忆里的成绩单还算漂亮,只是时隔数年再重读高一,这样那样的知识在脑袋里头混成一片,未免有些折磨人。

      这种感觉就像:你刚爬完一座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人拎回山脚,指着同一座山说——“再爬一次,这次要用不同的姿势。”

      不要啊——

      “知音。”

      正在开车的凉子小姨忽然开口。

      她今天穿了身浅米色的西装外套,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既干练又温柔。

      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别在校门口下车了,我直接开进教职工停车场,你再跟我一起下去吧?”

      我迟疑了一下。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把那条细长的织带卷了又松,松了又卷。

      从停车场和小姨一起走出来,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我和老师有关系”吗?

      在住院无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低调地过完这段离谱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高中生活。

      谁知道呢。也许明天醒来,我就回去了,也许永远回不去。

      也许这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了,我还是那个二十二岁、刚投完简历的毕业生。

      既然不知道答案,那就先活着。

      悄悄地、不引人注目地活着。

      但小姨等着回应。

      我抬起头,摇了摇头,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那种表情我在镜子里练习过,恰到好处的为难,不会显得太假。

      “还是不用啦。校门口离教学楼挺近的,我想走走,顺便看看学校……之前校园开放日我也没来过。”

      ——可千万别在停车场下车啊,我还想低调一点呢。

      我眼巴巴地望着小姨,等她松口。

      凉子小姨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却像是把我看透了似的。然后她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好吧,就停这儿了。”

      她今天意外地好说话,没再多劝。

      “那我走啦?”我背起书包,朝她挥挥手。

      “注意安全。”她的声音从车窗里追出来,“身体不舒服的话,随时来教学楼A座302找我。”

      “好——”

      *

      关上车门,初春微凉的风立刻包裹上来。

      校园里人声隐约,穿着崭新制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谈笑声像远处拍岸的潮汐,规律而鲜活。

      有些人走得很急,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有些人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分享着耳机。

      石板路两侧的樱树洒下斑驳的光影,阳光透过花与叶的缝隙,在地上画出一幅不断变化的光点画。

      空气中浮动着纸张、新课本和隐约的花香——那种味道我很熟悉,是每个新学期开始时特有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气息。

      整个校园透出一种属于百年老校的庄重与从容,像是见过太多届新生来来去去,已经懒得为谁大惊小怪。

      可它不为我大惊小怪,不代表别人不会。

      一路走来,我能感觉到经过的学生都在悄悄打量我——视线先落在脸上,随即上移,停顿,然后露出微妙的好奇神色。

      那种视线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但积少成多,羽毛也能压出重量。

      我加快了脚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像某种急促的倒计时。

      直到路过教学楼侧面的玻璃窗,我才恍然明白这注目礼的缘由。

      玻璃倒影里,一个少女顶着一头醒目的白色绷带,像某种行为艺术般站在樱花树下。

      绷带缠绕得整齐妥帖,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我:“……”

      好家伙,忘记这回事了。

      我无奈地伸手摸了摸缠满白色绷带的脑袋——触感是纱布特有的微糙质感,指尖能感觉到底下伤口愈合时偶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痒。

      这下总算找到吸引目光的罪魁祸首了。

      还以为会是“长得太好看”“简直是美少女”之类的理由呢。

      啧。

      我明明都说快好了、不用缠了。主治的忍足医生也点头表示伤口愈合得不错。但凉子小姨完全不管我们俩的意见,执意要我好好再养几天。

      要不是开学在即,她大概还想让我在医院那间满是消毒水味的单人房里多住上一周。

      ……虽然不用上学确实挺好的。

      我收回落在玻璃窗上的视线,继续往前走。

      *

      顶着各式各样好奇、探究、欲言又止的视线,我终于走到了一年B班的门口。

      深褐色的木制门牌上刻着班级编号。漆面光滑,反射着走廊里明亮的灯光。我盯着那个“B”看了两秒,确认自己没走错。

      幸好小姨提前帮我查过分班,不然我也得像其他新生一样挤在公告栏前——那边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脑袋,恐怕学校福利社卖限量面包时都没这么热闹。

      已经好久没感受过如此鲜活的校园气氛了。

      上一段“校园记忆”,还是六年前的事。

      教室里弥漫着新木材和粉笔灰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方格,一格一格,像某种温柔的坐标系。

      虽然地点不同,却和记忆中的模样依稀重合——那种令人心安的熟悉感,像老朋友的问候。

      我对照门上贴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列第五排。

      很满意。

      不前不后,不靠窗也不靠门。

      平平无奇的中排座位,方便听课,也方便低调。

      普普通通就很好。

      不过说来惭愧,我虽自我感觉良好,却常被朋友吐槽,说我“影山知音长了一张命中率极高的乌鸦嘴”——具体事例暂且不提,都是些说出来会让人扶额的巧合。

      立海大是直升制,教室里大多数学生都在和国中熟识的同学聊天谈笑。

      空气里充斥着“假期去了哪里”“那个游戏你通关了吗”之类的愉快对话,那些声音像彩色气球,飘浮在教室上空。

      为什么没人找我?

      因为“我”当初是在宫城的“北川第一”读的国中,后来转学去东京的“冰帝学园”,东京与神奈川距离不近,没有旧识才是正常。

      但有点奇怪的是,我座位附近一圈仿佛被刻意留空:左边、右前方、后侧的几个座位都还空着。

      马上要开学典礼了,却一个同学都没到。

      与其他热闹的区域相比,这里简直成了真空地带。

      安静得能清晰听见窗外麻雀的啁啾——啾、啾、啾,像在讨论什么只有它们才懂的话题。

      不过也好,我单手托腮,望着窗外不断飘落的樱花。

      细碎的花瓣像一场慢放的雪,悠悠地打着旋儿,有些飘得高,有些落得低,各有各的轨迹。

      我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闲散模样,希望这小小的屏障能维持得久一些。

      但这不代表我耳朵不好使啊,那边聊得正欢的JK小姐们。

      “她头上怎么缠着那么多绷带……”

      ——很明显,伤还没好全嘛,我在心里默默回答。

      “该不会是前几天出车祸了吧?我不是要诅咒啦,只是……”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戏剧性的推测。

      ——哈?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虽然实际状况也没比车祸好到哪儿去……毕竟是从楼梯上滚下去撞到头这种蠢事,说出来反而更丢脸。

      “诶——不会吧?希酱你最近又看什么电视剧了?”第三个声音带着笑意打断。

      ——JK的生活果然很悠闲啊,还是现实一点啦。不过说到车祸题材的电视剧,我住院时无聊,好像也追完了一部周日九点档。剧情虽然狗血到让人想吐槽,但男主那双桃花眼确实挺帅的……

      “那个……影山桑?”

      ——嗯?怎么了?

      我及时止住脑内的碎碎念,懒洋洋地抬起眼,以为又是哪位好奇的JK想来打听我头上的伤。

      没想到一抬眼——

      竟看见一位超级——池面的俊秀少年站在我桌旁。

      我眨了眨眼。

      他没消失。

      又眨了眨眼。

      他还在。

      他微微弯着腰。

      蓝鸢色的头发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像被春日染过的丝绸。

      深绿色的学院制服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却莫名给人一种优雅而强大的矛盾感,像是包裹在丝绒里的刀锋。

      最惊艳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精心描绘的画卷,尤其是那双紫绀色的眼睛,清澈而深邃,像藏着一片星空,此刻正含着温和的笑意注视着我。

      我:!?

      比那部狗血剧的偶像男主还要好看……

      而且这种美貌居然没有距离感,反而透着一种春风拂面般的亲和力。

      像是随时会邀请你一起喝茶、聊天、顺便讨论一下人生哲学的那种。

      这时我才意识到,周围的嬉笑声不知何时整齐地静了下来,转而化作一片低低的惊叹与窃窃私语。

      刚才还被我看作“真空地带”的这片区域,瞬间成了全班视线的焦点。

      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这里。

      背上几乎要冒出细密的汗珠——那种被许多人同时注视时特有的、微微发烫的感觉。

      什么情况。

      我仰头看他,大脑试图全速运转——却徒劳无功。

      这场景太超现实了。

      开学第一天。

      一个看起来就是校园风云人物的美少年。

      主动来到我这个非直升者兼绷带怪人桌前。

      还准确地叫出了我的姓氏。

      纳尼???

      这少年无疑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可他这副打招呼的样子……难道认识我?

      脑子转了半天也没转明白,思绪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团,找不到线头。

      或许真是摔出点问题了。

      在另一个世界读了十六年书,都没见过的精致美少年,就这么水灵灵地认识我……

      我索性放弃挣扎,朝他客气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的影山知音,你未免过得太幸福了!

      “早……早上好?”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像是刚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少年看着我顶着一头绷带、略显呆愣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他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像早春湖面漾开的第一圈涟漪。

      轻轻地、悄悄地、却无法忽视地扩散开来。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在我右侧的座位坐了下来——原来那个空位是他的。

      见他从容地放下书包,从里面拿出笔记本和文具盒——动作流畅而优雅,像某种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

      我也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背部离开椅背。

      表面故作镇定,心里却有点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扑棱扑棱地扑腾。

      而灵魂仿佛被劈成两半——脑海里一黑一白两个迷你小人正在激烈打架。

      黑的咬牙切齿,挥舞着小拳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跟一个高一学生说话,紧张成这样!你可是经历过大学期末周、小组报告和毕业论文洗礼的人啊!

      白的细声辩解,双手合十作祈求状:可、可是这帅哥气场太强了嘛……而且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呀,突然就过来打招呼,还一副很熟的样子……

      黑的双手叉腰,恨铁不成钢:喂——影山知音,拿出你的气势来!你当年在社团招新时舌战三个学长的魄力呢?

      白的贴心维护,摸了摸我的脑袋:知音哪有什么气势嘛……她现在连人物关系都没理清呢,你让这样的小笨蛋怎么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停停停!都给我打住!

      怎么两边都开始人身攻击了啊!我好歹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大——

      就在此时,那位蓝鸢色头发的少年已整理好东西,将书包挂好,重新转向我。

      他的坐姿很端正,但并不僵硬,自成一种从容的风度,像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稳稳地扎根。

      “我从不二和迹部那里听说了影山桑的情况。”他开口。

      声音清朗悦耳,像溪流滑过卵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不刻意,带着某种让人愿意听下去的质感。

      “不过——”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缠着绷带的头上。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紫绀色的眼眸里流露出真切的担忧。

      “看起来还是相当严重呢。”

      信息量有点大。

      不二周助我是见过的——确切说,是“我”的竹马。住院期间几乎天天来探病,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植物图鉴或难解的益智玩具。我说了我只是摔了脑袋,不是变成小孩儿了。

      不过,那位也是位清风朗月般温柔的美少年。

      迹部景吾的名字则从凉子小姨那儿听过好几回——是那位帮忙打通关系、让我能免预约直接丝滑入住医院SVIP房间的、传说中的“超大好人”。

      没想到,绕了一圈,竟然都是熟人。

      “影山桑身体还好吗?”他问得很自然,仿佛我们早已相识。

      我回过神,诚实地回答:“就那样吧,再养养就好了。”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家里人太紧张。”

      “那就好。”他明显松了口气。肩线微微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负担。

      “还真是很有影山桑风格的答复呢。”语气里带着某种熟稔的调侃——那种只有认识很久的人才会有的、自然而然的调侃。

      随后,他向前倾身少许,压低声音问——

      “后遗症是否还好?”

      声音轻得像耳语,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在医院住了一周,差不多快痊愈了。”

      但敏锐地察觉到他真正想问的,或许并非单纯的“身体后遗症”。

      顾及到周围无数竖起的耳朵——那些耳朵像雷达一样对准我们——我决定战术性回避。

      那件事,实在太羞耻了,简直像是古早小说的设定一样,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

      “呃,不过如果你是指‘摔倒’后遗症的话……”我含糊其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把那页角卷了又抚平,抚平了又卷。

      “估计短时间是好不了了。”

      毕竟后遗症是失忆啊。

      身体和灵魂上的双重失忆!!!

      他对我含糊其辞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喂喂喂……你不会早就从不二那里搞明白了吧……

      那笑容明亮柔和,仿佛自带一层浅浅的光晕。

      让周围偷看的几个女生发出了小小的吸气声——那种想忍住却没忍住的、发自本能的惊叹。

      “这样啊……”他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不过真没想到能和影山桑分到同一个班。”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这个巧合的趣味。

      “毕竟根据莲二的数据,你和他同班的概率是68%,和我同班的概率只有12.5%……我们俩反而是所有可能组合中最低的。”

      这又是谁,怎么连概率都算好了。

      可概率最低的组合,偏偏成了现实。

      我在心里默默给那个“乌鸦嘴”的称号又加了一笔。

      周围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停歇,反而因为他坐到了我旁边而发酵得更加明显。

      我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幸村君”、“认识”、“转学生”、“绷带”……

      那些词像拼图碎片,散落在我周围,我捡不起来,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紧接着,他郑重地转过身,面对着我,友善地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勾勒出清晰的骨骼轮廓。

      “虽然早就知道彼此,但既然成了同班同学……”他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像四月的风,“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幸村精市。今后请多指教。”

      教室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在他肩头跳跃,洒下一片晃动的光斑,像无数细小的金色蝴蝶。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抬眼望进那双含笑的紫绀色眼眸。

      那里面倒映着小小的、缠着绷带的我。

      小小的、陌生的、十六岁的我。

      ——看来这普通的高中生活,从第一天起,就注定不会太平凡了。

      不。

      也许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温暖干燥。掌心有薄薄的茧——大约是常年握拍留下的痕迹,一层一层,叠着时间与汗水。

      “影山知音。也请你……多多指教。”

      我的声音落在四月的阳光里。

      与飘落的樱瓣一起,轻轻融进这个重新开始的早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立海大【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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