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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反威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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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被留在了原地,他夹在低维通向高维的缝隙里,由于没有任何缓冲,他的身躯变得扭曲,除了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掌。
他最后不甘地死在文明与科技的碾压之下。
但此刻无人再关系加拿大的情况如何,他们面对着紧闭的大门,迟疑的手迟迟没有抚上去。最终是美受不了了,大步走上前一把推开了门,才使得意识体们回过神,抬头看向屋子内部。
屋子内部的设计比工业气息更要冷酷无情,一切都是惨白与一串又一串的数据构成,而坐在屋中央的人正在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在抬头看到他们时温和地一笑。
屋内的人嘴唇并没有动,但是所有意识体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一种冰冷、无机质,宛如刻板印象中机器所拥有的声音:“你们来到这里了。可是来到这里的人都出不去。”
美听后狠狠地皱眉吐槽道:“我不懂他在悲哀些什么。”
中摇摇头,没有接他的话。他在认真地观察墙壁上所写的一长串数据与公式,它们有着完全不同的表达形式,或许是曾经文明的残余,而中在最靠近显示屏的地方找到了阿拉伯数字。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屋内的人同样忽略了美的吐槽,他发现中的动作后毫不在意地顺着中的目光瞟了眼自己写在其上的文字,说,“你们的想法、你们的动作我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那又怎样呢?”
其实对方说的很对,意识体们想了一路最终只有一个结果摆在眼前,太大的差距使得他们无法立刻突破对方的科技封锁,他们只有一种方法,就是以目的优先,能摆脱对方对自己的约束与威胁就好。
只有逃出牢笼的人才有机会彻底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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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天气总是越来越寒冷了。”
在三天以前,德搓着手在原地不住跺脚,风雪穿过高大的树林直袭他的面部,刺得他的眼睛分泌出了几滴泪水。
法躲在他身后,苦着脸应和道:“是啊,而且我们的资源也不多了。”
中跟在他们的后头,仍然低头看他手上的本子,那双有力的双手早已冻得惨白,手上甚至出现了冻伤。但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在手抖得看不清字时才缓缓地往自己的后颈处贴。
加拿大与美倒是好些,但脸色都不算好看,毕竟这些天来一点进度都没有实在不算什么好消息。美和中谈论得最多,他们深刻地了解对于他们现有的水平来说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突破这种程度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为此他们甚至还发生了一段争吵。
“我认为你这就是在拖延我们的时间,中,一味的复刻是毫无意义的,你或许是想要通过复刻来理解他们制作的原理,这我认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技术根本就是我们理解不了的、我们没办法去从中得到启发的?”美严肃认真地说道,虽然他的语气并不好听,但他说的从某种角度来说并没有错,“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我们本身原有的技术对他们进行反威慑,一旦我们对对方都有了威慑能力,那么他们肯定会选择保持和平。”
“我理解你的想法,这确实是管用的,即使只是一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到底会怕什么?如果我们连他们怕什么我们都不知道,那么我们到底要拿什么来去威慑?”中压着火气,死死地皱着眉头朝美冷笑一声,“你了解了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技术后你就直接下定义说它们没有用处无法对我们产生帮助,可是明明你可以从上面得到对于他们思想的猜测与画像!”
“为什么要研究他们留下的本子?为什么要从头到尾地梳理我们所经历的与他们相关的一切?为什么我们要去思考主办方做这些的意义?因为我们要搞清楚的是他们做事的逻辑,是想要通过思想来推测他们的行动!”
美的脾气也上来了,气得脖颈处的青筋不断往外蹦,冻僵的脸都在此刻变得生动起来:“你说的对,那又怎样呢?我们现在得到了什么吗?可是如果我们现在能停止重复的动作,通过已知线索想出不同的方案去应对对方,其中一定就能有一种刚好抓住对方的命脉!”
“停。”中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焦躁的情绪,“美,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我们讨论的重点不一样,我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上。如果你想要寻求现实的方法而我想要得到真正最有效的答案,那么我们就分开思考,各自走各自的路,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为了人类。”
那次争吵是冰原上短暂爆发的火山,是在无边寂静与紧迫中必然的发泄,但后来再没有发生过。其他三位意识体始终没有试图去劝说他们,而是各自沉默地站在原处。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意识体们则是由孤岛构成的群岛。或许他们昵称不同,但他们本质仍然是孤独的、分裂的。不同的行事方式使他们对对方颇有怨言,在过去或许还能稍稍粉饰太平,可现在没有了必须针锋相对的理由,无边无际的冲突却从未消失。
德有时候也不明白他们凑在一起的意义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其实在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没有办法理解对方,不同的文化决定了他们的思考方式有所差异,觉得对方就是傻X是常有的事。
但是看着计划在讨论与反驳中变得完善时,他又想或许这也不算一件坏事。
中对主办方进行了全方面的分析与推测,美在一旁根据他的分析给出实际行动的方案,德与加拿大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不过法倒是给出了很多自己的设想。
冰雪呼啸而过,孤独的岛屿们碰撞、挤压,然后形成火山,在惨白与深邃的黑夜中爆发。
在最后,站在完全陌生的战场上,德开口问屋内的人一个问题:“他们并不在乎我们和你,是吗?”
屋内的人立即变了脸色,机械的声音也不再平静:“你什么意思。”
德向前一步,并不愿就此放过他:“他们没有想过给你留后路,但你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对吧。你怀着欺骗自己的怜悯之心去同情被毁灭的文明,可你又高傲地认为那全然是因为他们落后。”
“多么痛苦啊,夹在中间煎熬的你给自己留的生路一定是无人可知的,因为你的同胞们对所有人的监视,它告诉你你和那些低劣的文明一样只是他们消遣的玩物。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个控制室。”
杰出的演说家获得了独属他的演讲台,唯一的听众站在原地目光晦暗不明。
“但是你不知道我的后路。”听众开口道,“你也夺不走我的后路。”
“谁知道呢。”德温和地笑笑,法朝他比了一个手势,门口突然传出一阵轰鸣。
大门早已不见踪影,意识体们都或多或少受到了爆炸影响,但此刻他们早已无暇顾及这些。
加拿大的身影消失,草丛被炸得漆黑,美狼狈地倒在地上忍不住朝中竖了根拇指:“我没想到你连这个都一并装上了。”
炸弹是在推加拿大时顺便一同带去的,中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只是顺道提了一嘴,于是法又在他们来时的路途上又埋了一颗作为后手,以及可能的威慑。
不过显然,从屋内人难得露出的惊慌的表情就能看出这个威慑肯定有用。
这也是意识体们最终讨论出的结果。
这个设想最初是由法提出的,在美与中争论到底该如何针对主办方进行反威慑时法突然提出了一个另类的构想。
他说,如果只威胁个人呢?
法从来是一个不屈与喜爱抗争的意识体,他和中有着较多的共同话题,也因为本质和美他们还能聊上几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得上队内的调和者,作为一种另类的思想桥梁。
面对中好奇的眼神与美高高挑起的眉,法个人的表现倒显得像开了一个可爱的玩笑。他指了指那个破旧的本子,说:“我的意思是,只威胁这个又不想待在这里又不想回去的人,先利用他的矛盾心里来拿捏他,随后再通过这个来上升到群体的威慑。”
“你看,他既然又觉得自己麻木又觉得自己的同胞高高在上,那么他肯定会认为自己的性命无人在乎,所以说不定能给自己留条后路。显然,那条后路不能被主办方发现,且不能远离自己,因为在这里他也无法保证自己一定安全,所以藏在身边最合适不过,这也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机会。”法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不由地投向站在自己身旁正盯着被大雪掩埋的泥土与古老枝干的德身上,但当德注意到、偏头要想同他对视时已经晚了。
因为法在他准备转头的下一刻指向了德,带着难得戏谑的语气说道:“而我们这儿恰好有一位善于鼓动人心的杰出演讲家,我想,让他努力套出一点对方口中的话也不算什么大麻烦。”
“你真是……”德无语地和法对视,正要启唇说些什么,却被紧接着的两道话语无情打断了。
“法,你这法子好,这样就不用担心如何联系主办方,而且实质的冲击与威慑比空谈更有成效与威力!”这是中兴奋的声音。
“法,你的方法不错,这样主办方也能相信我们的威胁是真的可以伤害他们的,我们的决心会让他们恐惧动摇。”这是美忍不住称赞的声音。
德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面对中美投向自己信任的目光时才懂得自己这是被意识体们联手坑了。
加拿大嘲笑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地附和道:“嗯,天生的演说家。”
德无奈摇摇头,只好被迫接受了组织派予他的任务:“我用来吸引火力和仇恨,那么威慑呢?我们有武器吗?”
“看来你还不懂我们美到底又贪又藏了多少物资。”中朝美笑笑,笑容很是诚挚灿烂,“把你那点私藏拿出来为人类做贡献的时刻到了。”
“啧。”美翻了个白眼,朝众人飞快地比了几个手势,顿时引来了冷笑与倒吸冷气的声响。
由于考虑主办方对地球文明的不在乎与监管者个人的有限,他们大多数时间说的都是本国各自的语言,而像英美他们几个则选择带上口音语速加快。所以美并没有将自己的武器库直接展现给众人看,而是打了几个通用的手势。
但这数量与质量依旧带给了众意识体们极大的震撼。
不是,光知道你又贪又藏,不知道你这么能贪、这么能藏啊!
美个人看起来倒是很得意:“你们好好感谢我吧,如果不是我,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充足的资源。”
中抽抽嘴角,说:“就怕你反手把他们卖给监管者了。”
其他三位意识体听后不由破防笑出声,美黑着脸,却装作很大度样子朝中摆摆手:“你不懂,拿着对方给予我们用于自相残杀的武器来去威胁对方的这种感觉到底有多爽。”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中意味深长地瞥了美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还是那句话,侵略者都不会有好下场的,报应只是来早来迟罢了。”
雪原在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