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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言可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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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二说完又想动手,宋谙赶紧对着差役们说:“你们都看着?”
差役们这才反应过来,将人拉开,门内门外闹作一团。
那县令“砰”的一声将醒木拍在大堂案上,拧着 眉吼道。
“肃静!”
“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本官已经完全了解,但事实的真相,不能由你们的片面之词断言,是非曲直,还需本官思考思考,今日的之事,本官将会替你们查明清楚,至此,退堂!“
在严整的“威武”声中,众人离去,只剩下黄梅凄厉地吼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磕头声。
“大人明察啊大人!为民女做主啊大人.....大人....”
杜二朝着黄梅啐了一口唾沫,一瘸一拐地走了。
黄梅连爬带滚地向着宋谙走去,宋谙躬身欲扶,被她阻拦。黄梅理了理头发,结结实实地给宋谙磕了一个头
“今日之事,多谢恩人。”
宋谙吓得跳了半米高,连忙闪到一边避开,嘴里还在碎碎念。
“折寿折寿折寿。”
黄梅抬头,没看见宋谙,偏头一看,见她面露惊恐,有些许不解。殊不知,这是宋谙穿越以来,第一次被人跪。
宋谙反应过来,将人从地上牵起,送到门外说:“不必行此大礼,不必不必不必。”
林清盏还守在门口,触不及防见到黄梅正脸的惨状,也是一愣,随即让凤娟拿了一袋银钱,递给她:“先去看看病。”
黄梅身子一软,又要往下跪,宋谙赶紧拽住她。
黄梅额头青紫,血沿着额角向下流去,湿发杂乱的贴在脸上,眼睛通红。
“多谢各位娘子的救命之恩,小女以命起誓,待此事结束,定当牛做马,报答恩情”
林清盏虽然同情黄梅的遭遇,但面对这种场景难免有些词穷,求助地看向宋谙,却发现她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梅还在不停说着感谢的话,林清盏只好沉默的握着她的手,却见宋谙突然笑了一下。
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有办法了!”宋谙说,声音轻灵,像山间的欢腾的麋鹿,透着狡黠与灵气。
三人把黄梅送回去之后,回到林府,到了书房,憋了一路的林清盏才终于有机会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
“什么办法?”
“县令今日没有判决此案,一方面是因为他能力不足,而另一方面...”宋谙故意没有说完。
“因为他贪心不足。”林清盏立刻默契接话道。
“对!”宋谙打了个响指,转头说:“但是我这人吧,最讨厌被安排。他想要钱?诶,我偏不给他钱。”
林清盏心说: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没钱吗?
“那你想怎么做?”
“不要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人言可畏,我们用群众的嘴巴,解决这个问题。”
宋谙给林清盏简单讲了一下她的计划,林清盏持怀疑态度,看见宋谙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将这种质疑悉数吞进心里。
宋谙留在书房拟定计划,林清盏准备先去报馆看看,离开时突然想起早上的一幕,于是停了下来,转头对宋谙说:“对了,我知道为什么小报的销量下降了。”
“这件事情先放放,等我们忙完眼前这件事再说。”宋谙头也不抬的回道,林清盏也认同地点头。
宋谙从下午一直奋战到傍晚,才终于方案弄完。
她目前最重要的是扩大该事件的影响力。
《太吓人了!昨日一案件恐成悬案,背后原因竟是....》小报内容主要围绕昨日案审,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写了出来,报道重心暗戳戳向着女方偏移。
趁着杜二还没开始行动,天没亮,宋谙就将手中设计好的小报内容拿到印刷房,开始批量生产。
路边的小草已经破土,长出坚韧的根,温暖的风渐渐远去,留下燥热的空气。
晨露还未消失,天刚蒙蒙亮,黄梅一早出了门,由于昨日回家太晚,药房都已经关门了,黄梅只能今天去请大夫。
药房人还不是很多,黄梅抱着布袋拘谨地坐在一边静静等候,耳边传来药房伙计们的谈话声。
“喂,你知道昨天那件事情吗?”
“ 不知道,什么事。”伙计一边磨药,一边转头搭话。
“就昨天那个偷小报的,闹到衙门去了。”
黄梅一怔,抬头看去,伙计们没注意到这一幕,继续聊着。
“好像有听说过。”
“你不知道,今早我去买小报,哟,还上报了,你说稀不稀奇?”
“上报?这哪家小报这么迅速啊....”
黄梅愣愣的,手紧紧抓着布袋,死咬着下唇,心像是放进冬天的小溪了泡过一般冰冷,自暴自弃地想:完了,完了,这该死的杜二,居然利用小报来污蔑我,这下全完了,没人会相信我了。
谁知,她却突然听到伙计继续说道。
“哎哟,这黄梅也怪可怜的,丈夫被打伤不说,自己也被冤枉..”
黄梅一惊,怎么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同,他们怎么看完小报还能替我说话,杜二不赶紧倒打一耙,反而这么好心?
为解决心里的疑惑,她擦了擦眼眶,整理了一下衣裳,朝着伙计走去,微微躬身问道:“请问,你们说的小报是杜家小报吗?”
伙计虽然觉得她很奇怪,但还是回答道“不是啊,林家的小报。”
黄梅心下了然,领着大夫回家时,她依稀还听见身后的伙计在说:“诶,没想到这些报馆还能为我们百姓说话.....”
那是一间低矮老旧的破房,门外堆积了柴火,由于房屋漏雨,屋内昏暗潮湿,黄梅的丈夫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苍白的面色上冒着虚汗,黄梅红着眼,颤抖地掀开棉布,将小腿处深可见骨地伤口示意给大夫看。
大夫开完药方,便准备起身离开,黄梅将人送到门口,刚要问话,就听见大夫说:
“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多谢大夫了。”黄梅脸上的伤看着比昨日更为严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药方后面三味药是给你开的,你买来熬成羹状,敷在脸上。”大夫说完,叹着气走了。
听完这句话,她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黄梅跑去拿完药,捧着药材去了一趟林家报馆。
报馆内只有念春和几个工人,大家见到满脸骇人伤痕的黄梅一愣,一个工人连忙起身问道:“有什么事吗?”
黄梅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些钱,递给他说:“我...我买报。”
回到家,黄梅将细细药熬煮好,端到床上,一勺一勺喂给的丈夫刘状喝。
喝完药,她将碗放在一边,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小报,递给丈夫:“二哥,你看看这份小报,读给我听听。”
刘状艰难的接过小报,仔仔细细地读起来,越看脸色越苍白。
黄梅紧张地搓手,抖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你昨日跟我说,你脸上的伤是摔的?”
黄梅哽了一下,说:“快告诉我,上面说了什么?”
“杜二打的?我就说不像摔伤,叫你不要单独去找他,你不信,你偏要瞒着我去!”说完,神色痛苦,竟流下泪来“都怪我,都怪我...“
黄梅急了,勾着脖子盯着小报看,问:“快说!这纸上说了啥?”
刘状抹去眼角的泪,撑开小报,一字一字地说:“.....此案虽具有较大争议,在场二人各执一词,但具体结果如何,还需要由县令大人安排人调查之后定夺...”
二人都没有说话,以前他们从未听说过普通人登报,更别说作为当事人。
刘状犹犹豫豫地说:“你...你塞钱了?但是哪来的钱……”
其他人他们不了解,但作为事件的亲身经历者,他们很明显的感觉到,小报的内容在为自己说话。
黄梅摇摇头,脑子里闪现过一些念头,但又没那么肯定。
二人还在疑惑间,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喊叫:“有人在家吗?”声音像是那腊月枝头傲雪而开的梅。
不等黄梅二人回话,又听另一个声音喊道:“有人没,有人没,有---人---没---”声音与前人不同,若说前一个是冬日坚毅的梅花,那后一个就是那梅花枝头唱歌的雀,生机而又灵性。
黄梅听到那雀儿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听到车轱辘发出的咕噜咕噜声渐渐远去的,她想起什么,急匆匆起身喊道 :“有人!”
咕噜声又再次响起,由远及近。
黄梅一开门,难以置信地看着昨日的恩人,下意识就准备往下跪,宋谙赶紧向前一把稳住她的身形,说:“你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就往下跪!你知不知道这很折寿!”
黄梅瞬间急了,结结巴巴地说:“恩...恩人,我...我没有这...这个意...意思。”
林清盏却笑了,拍了拍宋谙的手背:“好了,不要逗人家。”转头看向黄梅说:“不请我们进去吗?”
黄梅这才慌慌张张地将人请进屋。
宋谙没有四处乱看,将手中的水果强行递给黄梅后,就规规矩矩地坐在林清盏身边。
黄梅端来两杯茶水,小心翼翼地递给二人:“我家没什么可招待二位恩人的,就请恩人喝点茶,这茶叶是我亲自去摘的,恩人莫嫌弃,茶杯是新的。”
宋谙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二位恩人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黄梅坐在一边,局促地问。
宋谙放下茶杯,说:“可以看看你丈夫吗?”
黄梅虽不解,但还是领着宋谙去了卧房。
“家君姓刘,名状。”掀开门帘,便朝里说道:“二哥,恩人来看你了。”
刘状咳嗽了几声,虚弱地说:“恩人,我还不能动,便不跪你了,待日后...”
“你们这对夫妻真奇怪。”说完见一旁凳子上的小报,扬唇笑了“哟,你们也看见我们的小报了,也好,省得解释了,今天找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
“何事?”
“采访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