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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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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劝你不要。”宋谙说。
县令凶戾地瞪了她一眼,对眼前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娘子有些头疼,捂着额头对旁边的人说,“将....将她也拉出去....丈责....丈责十大板!”
黄梅有些担忧的盯着她,宋谙嘴角挂着意料之中的笑意。
杜二一见这笑,心里不自觉的发怵。
被差役压到门外,宋谙收敛了笑,冲着黄梅用手划过脸颊,瞬间露出痛苦的表情,黄梅见状,想起宋谙之前对她说的话“等会儿在衙门,我做什么,你做什么。”
她赶紧有样学样,带上痛苦面具。
门外的吃光群众见他们移步到院中,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窃窃私语起来。
林清盏微微皱眉,目光锁定在宋谙身上,念春悄悄低头在她耳边说道:“不要担心,你听旁边的人在说什么,还真被宋谙说准了。”
“这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诶诶诶,你们看,那差役拿了大杖!是要打那杜二了吗?”
“还真是!给我狠狠打那恶人。”
压着宋谙的差役抬腿想往她身上踹,将人踹趴到地上,宋谙连忙回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说完,给黄梅使了个眼色,二人默契趴下。
众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谙偷偷冲林清盏比了个OK。
念春几乎立刻接收到消息,夹着嗓子大喊道:“县令乱判啊,县令欺负百姓啰!今天欺负她,明天就欺负我们啰“说完偷偷推了一把前面的男子。
那男子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几步,回头见大家都盯着他,硬着头皮喊道:“县令欺负老百姓!”
身后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本就纯纯欲动,一见有人出头,纷纷效仿,向着刑场挤去。
“县令欺负老百姓!”
“县令乱判案哦”
“今天是她,明天就是我们啰!”
“县令.....”
宋谙趴在地上,紧闭着眼睛,突然感受到大地的震动,紧接着,耳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才敢睁开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一睁眼,见黄梅正盯着自己在笑,那颗紧绷的心才渐渐松弛下来,她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
那县令见此不对,立刻钻到了桌子底下躲着,并且指使差役们挡在前面。
那群人踏进衙门,指着县令骂道:“你个狗县令!”
杜二则完全吓蒙了,站在一边,试图降低存在感。
“各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声音从桌子下传来,显得有些闷。
“哼,我们可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小报上都说得清清楚楚。”有人从队伍中挤出来,冲着县令喊道。
“就是,就是”
“明明就是那杜二的错”
“对!”众人齐喊。
宋谙悄悄喊了一句“肯定是收钱了!”然后不经意地将身子从那个地方挪开。
“对!”
“一定收钱了!”那群人七嘴八舌的喊道。
杜二见此操作,心中的怒火直冲天灵盖,面色涨得通红,甚想从人群中挤出去,却不知道谁绊了他一脚,导致整个人扑了个空,径直摔倒人群面前。
如果现场是烧红的铁锅,那杜二的出现就是那碗沾水的油,油水入锅,好不热闹。
人群一拥而上,趴在地上的杜二被人踢了几脚,拳头也紧接着跟上,他只能蜷缩着身体,减少自己的受力面积。
宋谙也凑上去,给了他两巴掌,甚至还怂恿黄梅。
待人群闹够了,救兵也来了。
三方呈现三角形对峙,徐正迟持扇站在一角,护城兵持刀站在另一角,而宋谙众人则站在二人之间。
徐正迟摇扇,阴阳怪气道:“今日好生热闹啊!”
宋谙嘴角抽搐了几下,低声对林清盏说道:“虾系男。”
“什么意思?”气声回道。
宋谙挑了挑眉:“去掉头就能吃。”故意夸张地做着嘴形,声音却很小。
林清盏听完,噗嗤一笑,徐正迟身材高瘦板正,却长了一张猥琐至极的脸。
不得不说,很形象。
县令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对着前来护卫的士兵说道:“把.....把这群人统统抓起来!”
士兵首领向着县令敬了一个军礼,又侧身对着士兵们做了个手势,士兵们纷纷将刀收入刀鞘,他正了正身子接着说:“法不责众,今日之事,望县令多加考虑。”
他闪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几百来号百姓。
这安阳城的护城兵,看似听从县令的排兵布阵,守卫城池,但实际是由皇家管制,双方只是简单的共生关系。
县令气得发抖,手指着他,点了几下,但又无可奈何,干咳了两声:“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谁错罚谁!”
“对!”
“打死狗杜二!”
吃瓜群众们又开始吼起来,说实话,林清盏没想到他们的小报威力这么大,不过那篇采访确实被宋谙润色的情真意切。
……
杜二自从徐正迟来了之后,就躲在他身后装死,听到这些喊话,拼命往他身后缩。
那徐正迟往前走了几步,走的可谓是顾盼生姿,仙气飘飘,将折扇一甩,合上,冲着几百号人勾唇一笑。
旁人却发现身边气焰跋扈的小娘子突然像是遭水淋过,不仅火焰灭了,还冒着白烟,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油焖虾,油焖虾!”
甚至转头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喊道:“念春!我的眼睛!”
“你们为何就说杜二是那坏人,仅凭那小报?”徐正迟说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人群中不知谁再喊。
宋谙觉得这次洗脑很成功。
徐正迟哽了一下,接着淡定道:“那她们不是一伙的?我可见了,这黄梅过去可在林家报馆工作。”
“那是因为我要报恩。”一直沉默的黄梅突然开口。
“报恩,为何报恩?因为她们帮你洗白身份?”
“不是!是因为...因为...”黄梅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手心里冒出汗水,胸口剧烈起伏,紧张到词穷,只好歉意地看向宋谙。
宋谙正低头跟念春说什么,说完,念春脚步匆匆走了。
宋谙回头见所有人都在看她,于是自信走到人群前面,大声喊道:“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先简单说两句。”
虽然大家都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像极了他们的掌柜开会的说辞,但众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徐正迟面色扭曲,你倒是会来事。
“我们报馆明天正式挂牌,名叫春泥报馆,为什么叫春泥呢?那是因为我们希望我们的报馆就是那春天的泥土,而你们就是那泥土上的植物,我们不仅要护着你们,我们还给予你们力量去抗击邪恶,我们给予你们安定去过和平的生活。”
宋谙说完,全场静默,掌声响起。
“那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找你们登报啊?”
宋谙赶紧回复到:“是的,不收钱!”
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清盏:“是吧?”底气略显不足。
林清盏笑了一下,点点头。
大伙又开始交头接耳,徐正迟见话题被转移,气的说不出话。
徐正迟不服气,硬是想把话题扭转回来,没想到念春回来了,这次还拉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和一个壮汉,壮汉背上背了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子。
有人眼尖,一下认出来那是黄梅的丈夫刘状。
“哎哟,这刘状怎么这样了。”
“是啊,是啊”
“这....这是不是小报里写的....是那狗杜二打的啊!“
那黄梅一见丈夫来,眼眶一下蓄满眼泪,抿着嘴不说话。
林清盏却突然摇着轮椅出现在众人眼前,高声说:“没错,这便是黄梅的丈夫刘状,旁边这位老者是当时黄梅请得大夫,都可以作证。”
“好惨哦...“
”作孽哦...“
“有毒小报上次已经示意过了,不知道县令有没有送给有能力的人检验过,但现在人证也在,杜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那徐正迟一下也哑了,该做的他已经做了,保全自身,不要惹祸上身的好,默默退回到人群里,徒留杜二不知所措。
明眼人都知道谁对谁错,那县令也像是突然有了台阶,连忙坐回太师椅上,说:“我也是被那杜二小人所迷惑!来人,将杜二丈责四十大板,押入地牢!”
杜二拔腿就想跑,却被堵在门口的人群拦住,两个高大的差役将人拖到院中,不久,就传来重物击打肉身的闷响和人痛苦的喊叫。
到最后,杜二面色青白,神色涣散,口涎和眼泪糊在脸上,嗓子哑了,身体也不成人样,暗黑的血和那令人作呕的溲溺粘在残破的衣物上,像拖死狗一般,被人拽离了现场。
只留下一滩倒胃的痕迹。
宋谙被这四十大板的杀伤力吓到了,转头看了看众人,旁人似乎见怪不怪。
林清盏长长的睫羽遮挡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群散了,闹剧收场,黄梅搀扶这刘状回家去,念春推着林清盏去了报馆,
宋谙则去了进奏院,对李斯说。
“好,我跟你一起去京都。”
天刚亮,星星已经睡去,只剩下日月,二者未交替,各自散发着光芒,透过蒙蒙的雾,共同照射在两辆从城内缓缓驶出马车上。
空气潮湿阴冷,马车内的人裹着毯子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昏昏欲睡的,嘴巴并不歇着,在嘟囔着什么。
窗框上迷路的蚂蚁悄悄靠近了那紧裹在被子里的人,听清那模糊不清的声音。
“艹!好冷!艹!好冷!我直接螺旋上升!好冷啊……”
远方,太阳渐渐爬上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