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世双殊[太吾绘卷]》谋某

58、材子佳人

　　龙崎知道李芷芸。眼前人正是随叶献泽一行人一道来的、那个年轻的小姑娘。

　　警惕心起，担心叶献泽潜伏在附近，于是运转内劲进行一周循看。确定四下再无旁人之后，龙崎才又重新注视李芷芸。

　　雪地太过冷寒，不一会儿便浸透弄湿了李芷芸的表衫。龙崎前迈几步，走到李芷芸跟前去，直到后者面前才俯身蹲下，伸出手准备将她从雪地上拉起。

　　向来口齿伶俐的李芷芸，这时候脸红得不懂客套了。也不知道是冬天的雪太冷冻着的，还是羞臊得不自在？

　　龙崎则是没有什么异常，只当作是寻常扶起陌生人而已。这让李芷芸略微有些失落。

　　“李姑娘来找莫尊主吗？”龙崎扶起李芷芸之后，又退身回半丈远外。如果是来找莫与笙的，那可真不巧，莫与笙此时上了空桑山，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记得我？”李芷芸很惊喜。

　　可龙崎说的，却不与李芷芸说的是一回事：“我自然记得你。你随叶鹿裳使一起，下午的时候一道来过恶人谷里。”

　　李芷芸的笑意僵在面上。看来龙崎是忘记了更早的事。

　　“李姑娘来找莫尊主吗？”龙崎并不因为李芷芸的出神而生气，唤回后者的思绪，又一次相问。

　　“找……不找！”李芷芸满眼端详的都是龙崎面上那条赤色幼龙，回答得也不走心。

　　龙崎像是习惯了这样的视线，没觉得李芷芸唐突。酷面稍霁，对着李芷芸笑道：“一会儿要找，一会儿又不找？李姑娘和我打哑谜么？”

　　比当初听闻柳进学痊愈还要震惊。曾经照拂过的失心人，如今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和自己谈笑风声，这也难怪李芷芸愣怔失语。

　　见到龙崎溢笑，李芷芸也禁不住勾起唇角挂耳，理会不得龙崎究竟在说些什么事。

　　李芷芸没有心思回话，不代表龙崎不存着心思问答。龙崎迂回一周，又围着李芷芸打听：“你一直躲在植株丛中？那尊主和我的对话……你岂不是都听了去？”

　　怪自己和尊主对话的时候，戒心尽卸。藏着这么个大活人呢，龙崎都没发觉。

　　“嗯，是。都听到了。”李芷芸在百花谷面对妙哀师父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顺从听话。话说出口，才后知后觉捂嘴。

　　龙崎应该不会为了想封嘴，而杀人灭口罢？

　　“呵哈哈。”这滑稽的模样，彻底逗笑了龙崎。

　　李芷芸面色又红，望着龙崎的笑容，尽是说不出的心得意满。

　　她不知道莫与笙究竟如何做到救治失心人的，只是光看龙崎笑得恣意的样子，事物似乎并没有糟糕得很透顶。

　　刚才不也偷听到了么？柳进学的父亲柳父，不是莫与笙下的杀手。一切都怪解释不清，越搅越混的传闻。

　　仅此而已。

　　“我们总不能大眼瞪小眼地，一直笑下去罢？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和我说来？”龙崎今日的笑，已经足够了这个月的分量，提醒李芷芸快快回到正事。

　　李芷芸被三番四次地催，这次又被问，不得不收心了：“我们走着走着，不见了莲妪和祈星延。就想回来恶人谷问问，是不是在这里。”

　　李芷芸的问句一出口。龙崎收束笑意，一凛，在斟酌如何回答。

　　“如果她们回到过这里的话，能不能请你通传一声呢？献泽师兄很担心她们，我们这就来接她们走的。”看样子叶献泽陷在了雪雾迷阵中，李芷芸还比他快上一步先到。

　　这下子换回龙崎不言语了。

　　“龙崎大哥？”听莫与笙的称呼，纹龙壮汉现在似乎叫“龙崎”。

　　“李姑娘，”龙崎有在认真听，于是也认真地回答，“祈伯莲妪一家，兴许呆在恶人谷，才是更好的选择去处。”

　　李芷芸听明白了，这是莫与笙龙崎不愿意放人的意思。

　　收起脑海心间遗留的旖思残念，李芷芸一本正经：“且不说祈伯和祈兴胜。这莲妪和祈星延，是我们百花谷带来的人，自然也要原原本本、安然无恙地带她们回去。”

　　龙崎撇撇嘴，不以为然。

　　李芷芸觉得百花谷被龙崎小瞧了，泛上一丝怒气：“龙崎，请你放莲妪祈星延出来。”

　　不详的预感，从李芷芸脑海间浮现。但是那个念头忽闪得太快了，李芷芸一时间没能抓握住，没能意识到，究竟在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龙崎不再答话了，不愿意再惹怒刚刚笑颜俏兮的小姑娘。

　　李芷芸撒开步子，就往巨石旁边的小路口冲。

　　乍一冲的举动太过突然，不过龙崎的反应也不慢，忽地一个闪身落到李芷芸面前，伸手捏住牵着的一边肩头，不让她继续前行。

　　赶上了阻拦，下手的力道却捏疼了李芷芸。

　　“欸，松手松手！”李芷芸疼得倒吸气，对着龙崎连嗔带唤地埋怨。

　　龙崎没想到李芷芸的功夫这么差劲，竟然连他一手掌捏攥都禁不住。急忙把手掌松开，害怕伤到了李芷芸，把莫与笙叶献泽两伙之间的误会再闹大。

　　李芷芸一说“松手”，结果龙崎真的松手了。这完全出乎李芷芸的意料。

　　“你的功夫还不到家，打不过我的！就不要再起‘进恶人谷’的主意了。”

　　看着龙崎仍旧拦在小路口，李芷芸也提起犟脾气，心想非要闯进去，别让龙崎小瞧了不可。

　　“你的功夫就很厉害吗？我看和莫与笙比起来，还差那么些许吧！”硬闯不成，改攻心离间。李芷芸还不相信，这龙崎和莫与笙的关系好得无懈可击。

　　话一出口，什么心思全被龙崎洞察。龙崎笑着站定、不先出手，等着李芷芸还有什么别的小动作。

　　眼前人没有恼怒激惹，甚至听了贬损的话语还很开心。头脑不简单、心思不好骗。李芷芸看龙崎淡定的模样，想不出临时的办法，只能干着急地轻咬朱唇。

　　“莲妪，你出来了？是打算和我们一起走吗？”李芷芸又虚晃一枪，对着龙崎身后的空气说话，试图先转移龙崎的注意力。

　　龙崎果然上当，一脸奇异地回头。

　　李芷芸暗呼“时机大好”，捻针飞掷，打中龙崎腿部穴位。自己又一次往前冲，立志这一次一定要突破龙崎这一道屏障。

　　异想天开。

　　龙崎虽然中针，但是内劲和功力深不可测。李芷芸低估了他。

　　只忍痛大跨步，还是又到了李芷芸身后。害怕一掌上去又让李芷芸吃痛，龙崎这次换作脚下给李芷芸下绊子。

　　足尖一勾，李芷芸便失去了重心倒下了。

　　只是这倒下的方位龙崎没有拿捏好，李芷芸直愣愣地朝他自己倾身过来。

　　方才中针的穴位此刻才发作麻痹，龙崎被李芷芸一拽，竟也仰躺在了雪地之上。

　　躯身摇晃足下绊，双面相觑平地喘。

　　李芷芸的心跳跃动得极快，特别是那条纹身赤龙围绕的瞳仁盯着她目不转睛地看，更吸引了她半边的思绪迷走。

　　龙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亦是第一回，挨得离一位女子这般近。

　　“李姑娘若是没伤到，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龙崎的面色如常，倒是额头的那条纹龙看着更红了。

　　奇也怪哉。

　　李芷芸才回神，手忙脚乱趴在龙崎身上一通乱按。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龙崎仍在尴尬，而李芷芸却早就被别的事物吸引了视线。

　　顺着李芷芸的视线去看，龙崎发现视线的终端，竟然是自己身上、腰间垂挂的“百缠错结扣”。

　　“你……何处得来的这个结扣？”李芷芸怎么会不认得呢？再加上刚才手忙脚乱趴在龙崎身上的时候，实打实摸了摸，更是笃定这结扣是出自她的制作。

　　当初莫与笙离开百花谷，是李芷芸送给莫与笙的临别纪念。怎么会到了龙崎的身上？

　　龙崎见李芷芸对“百缠错结扣”好奇，也收敛了方才的不自在。此时，眉眼露出挂怀的温柔：“自我……清醒的时候开始，这结扣就在我身上了。尊主说——这是一位姑娘给我的。她，是世上唯一一个愿意照顾失心的我的人。”

　　要那莫与笙多嘴！

　　李芷芸吸吸微酸的鼻翼，心里暗骂着莫与笙，眼睛却不肯从结扣处移开。

　　“你不认得那个姑娘，却一直带着结扣？”

　　“我虽然不认得，但是这么些年一直在打听！听李姑娘的口气，是不是对这个结扣有所考究？”这回换作龙崎殷勤，追着李芷芸连问。

　　“我不知道！”李芷芸情生怯意，面对着龙崎不敢说真话。

　　被一语喝退，龙崎仍旧不死心：“哪怕是一点点音讯、消息也好？李姑娘当真不知？”

　　这回，李芷芸又害怕把她与龙崎之间仅剩的联系也斩断，不敢再否决。提着裳裙就从恶人谷门口跑开，重新回到雪地当中。

　　与天地同呼气，平复满心异样荡起的旖旎情丝。

　　龙崎也忘记了莫与笙要他守谷的大事，追着李芷芸，也到雪地迷阵当中：“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别乱跑哇！这迷阵我也破解不得，你要是一个人迷失在阵中，可怎么办呢？”

　　“百缠错结扣”被一时取下，龙崎将其紧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