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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兄弟阋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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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无色和无惨,莫与笙了解得很。虽然日常也会和无饥一样,拿恶人谷外来的人开玩笑,但是这两人是绝不会对莫与笙撒谎的性格。
他们一本正经说无饥死了,就一定是死了。
莫与笙顺着无惨的手指指向,看向叶献泽。确定了无惨没有指偏指错。
重新坐回虎皮竹木单椅上的莫与笙,又重新陷回了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光线找不到的地方,叶献泽要好吃力才能看得清莫与笙此时的面色变化。
“怎么死的?”莫与笙把方才对叶献泽一行的热络搁却,嘴里的话是问无色无惨的。
日影偏移,此时也仅仅只能照得到叶献泽的后背了。叶献泽站得挺立、不退缩,但是深深的吐气暴露了想要长叹的意愿。
“行商胖子,对着无饥拳打脚踢。”无惨学着当时候原富来的模样,抻展拳脚模仿。
“然后,这个青白衣裳的,飞掷暗器打中了无饥。无饥就站不直了!这样,是这样……”无色在一旁演着无饥摸后颈,死盯叶献泽的样子。
两个人说得简单、演得轻易,滑稽却无人笑。
“师兄。”莫与笙坐在上风位,姿势略微在俯瞰叶献泽,“是你杀的吗?”
“是他,绝对是!没有错!”无色无惨频频点头。
叶献泽不答话,有默认的意思。
莫与笙却觉得议事厅内太聒噪了,一个手势,点点无色无惨。龙崎接到指示,朝莫与笙颔首回应,准备先带报讯的二人退离。
龙崎擦身而过李芷芸的时候,后者的视线下意识跟着去。等龙崎拉拉扯扯带着不情愿的无色无惨好不容易退离厅内,李芷芸还愣怔不回神。
若是在以往,莫与笙一定会当面揶揄李芷芸的。但是今时今日,不一样了。
叶献泽不答话,莫与笙就这么等着,想等叶献泽亲口承认为止。
这番对峙的寂然,原富来抗不住的。忍不住率先冲着莫与笙大呼大喝,全然不见当初在嵩山少林寺维护莫与笙的样子:“莫与笙!你竟然和一群恶人拉帮结伙、称兄弟,那我们算什么?”
莫与笙不理会原富来的愤怒,他只关心叶献泽是不是也是这个态度。
“师兄,原富来在你身边三年,别的没见长进,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哇?”莫与笙在激惹叶献泽开口。只有眼前人开口了,才能知道他思什么、想什么。
叶献泽反应平平,他从不上当被激。莫与笙竟忘了这一点么?
可原富来不同,自尊被莫与笙看低践踏,浑身如热锅上烧:“你别再欺我!过去我因为你是百花子弟,才敬你三分。如今你都自甘堕落、成一方豪横了,我做什么还怕你呀!”
“我问是不是你杀的!”莫与笙理都不理原富来,眼神似乎要此刻吞噬叶献泽,将他剖析干净,分清楚是敌是友。
原富来站定在了叶献泽这边:“那吃小孩的‘什么饥’,本来就是大大的恶人了。连人都吃,难道杀不得吗?”
原富来误信了荒唐玩笑,难道叶献泽也误信了吗?
“是我杀的。”叶献泽没有为自己的错手辩护。他在疑惑,为什么莫与笙能问得周正,底气十足。
若是实实在在的恶人,为何能够坦荡自如?
若是恶名不实,为何又要挂恶人的名号呢?
莫与笙二郎腿放下,似乎在花离枝、雨点地的一刹那间,运起了“万花听雨式”脚上身法。从单椅上闪身,忽现到叶献泽一寸身前。
原富来甚至连影子都捕抓不到。
几年不见,功夫又溢涨增进。
“这是你送我的见面礼吗?”莫与笙指的是叶献泽杀害人的事情。
“这是你给我的下马威吗?”叶献泽指的是莫与笙运轻功的举动。
莫与笙牙关咬紧,冷哼一声:“你们说是来找人?祈伯……和祈兴胜?原来,真真不是来见我的。”
叶献泽无时无刻不在懊悔,搞砸了正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直面而对。
莲妪抱着昏迷的祈星延,瑟瑟知道这场面,不好多话。
“走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莫与笙不再瞪视着叶献泽了,从狠狠恢复成不恭的态度。
“莫尊主,还请行个方便。”莫与笙退了半步,叶献泽也转换语气为央求。
“你的人是人,我的人就不是人吗?你的事是事,我的事就无关紧要吗?”莫与笙不可能放人的,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只是想等叶献泽再叫他一句“阿笙”,才来来回回和叶献泽迂回。
“莫尊主。”
莫与笙恼了,不喜欢叶献泽也和所有人一样:“叶献泽!”
叶献泽右眼皮发力地跳跳。
“你杀我‘恶人谷’一人。我念你,还有你爹娘幼时曾经多多照拂于我,我才宽宏大量,和你恩怨两清!下次,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莫与笙不恭模样背后,阴狠带刺。
五蕴烦恼义难留,浮屠梦幻恩作旧。
兄弟戚戚今阋墙,余恨杳杳空别袖。
看来今日实在不是谈事情的时候,叶献泽萌生了暂且离开、再做打算的意思。
叶献泽被莫与笙那一句“恩怨两清”抨打得脑子懵懵然,也不知道如何转身离开的议事厅。只依稀记得,他们五人从那厅内出来之后,门霎时被莫与笙泄出的内劲震得闭合关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与他们进来的时候不同。叶献泽一行出恶人谷的时候,恶人谷诸众在两侧挤得麻麻密密,直盯着他们非议、咒骂。
无色无惨带着头:
“听说还是什么鹿裳使,是非不分到这种地步,亏得他名满天下呢!”
“可怜无饥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这人一击毙命,太狠心了。”
……
叶献泽边走边听。说心境无痕无波,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人已经杀了、路已经走了,和莫与笙的话也竟可能地说罢,他还要怎么样才能力挽狂澜呢?
“都住口!”龙崎一声喝令,不是来叫回叶献泽的,只是唤停这诸多的非议声音。
非议声果然止歇,看来这龙崎在恶人谷里,颇有几分不亚于莫与笙的震慑力。
李芷芸松开了莲妪祈星延,又忍不住对着龙崎目不转睛。这龙崎恢复得的确不错,与寻常人一半无二了,但是细细端倪的话,能发现他似乎一丁点儿都不记得自己。
心里的淡淡失落泛开,走上和龙崎越来越远的离谷道路。
直到出至恶人谷门口那块刻字巨石的时候,叶献泽还在冥思。冷不丁又看到“行事唯心”四个大字,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百花谷“行事仁善”的处世之道,是被莫与笙彻底摒弃了吧?
此时又起风雪。空桑山上的厚厚寒霜落到山麓,化成密密的化水冰针。冰针坠打在一行人的面庞上,刺激得一众人从走神的状态回魂。
原富来最先发觉队伍里少人了:“献泽?献泽!莲妪和祈星延不见了!”
叶献泽李芷芸闻言惊恐转身。在雪地里,左右顾盼,哪里还能见得到莲妪祈星延的影子?
再加上这块地方,可能早被莫与笙设下阵法。左右难辨、南北难分,走失的人可没那么容易一时间就找得到。
“会不会还在恶人谷里?”李芷芸最后的印象,是在恶人谷中松开了她们、不再搀护。
叶献泽当即做了决定,没有继续恍惚犹豫:“我回恶人谷里去找莲妪祈星延,你们先回驿站。”
话音刚落,踏雪而行“芝兰玉步”,消失在了风雪当中。
“咱们回驿站吧?”原富来催促李芷芸,对叶献泽的话毫不违逆。
“不,你先回吧。”李芷芸在雪地里琢磨前路,低头逆风、徐徐往回走,“莲妪祈星延是我弄丢的,我放心不下。”
又只是愣怔一会儿的时间,这片地方连李芷芸也不见了,只剩下原富来一个人。
“我可不再去恶人谷了……”原富来独自握着舆图,低低念叨,不忘记对莫与笙骂骂咧咧。
三人就这样分向而行,完全与叶献泽的设想相悖异。
既是风雪天,又是迷阵路。怎么能不作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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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妪背着祈星延已经有一阵子了,尽管负荷得重,还是坚持着背负的动作。
面前站着龙崎,莲妪也不畏惧。知道龙崎不是决断事情的人物,只开口求见莫与笙:“小伙哥,您行行好。让我再见一见莫尊主吧?”
周围尽是大眼瞪小眼的恶人谷诸众,眼神似乎在说“叶献泽带来的人,怎么没带着一块离走”?
龙崎酷面打量莲妪背后的祈星延,问话简明扼要:“失心人?”
“是、是!”莲妪生怕回答得慢了,惹龙崎不悦。
龙崎没再说什么,转过身,领莲妪再回到议事厅。
这次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叶献泽以旧日同门的身份,与莫与笙晤面;而现在,则是莲妪以弱小失心人家属的身份,向莫与笙求央。
“莫尊主,我来恶人谷寻人。”莲妪若不是背着祈星延,当即便可以跪下,“祈伯和祈兴胜,是我的老伴和儿子。”
“又寻人?又救人?”莲妪要求的,会不会多了点?
“不劳莫尊主,不劳莫尊主!”莲妪还在挣扎纠结,想先确定要找的人安全与否,“我只求见上我的老伴和儿子一面……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