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饿鬼拦路 ...
-
小孩童天真烂漫、稚思无邪,指了路之后又快走离去。没等李芷芸仔细问话、套近乎,就奔得远了。
“这下知道路了!”原富来在感叹。走在队伍的最前头,主动开路。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有个小孩子兜兜转转?这杂念一瞬间晃过众人脑海之间,但是都不多留意。只道是那孩子家属疏忽,才让小孩童一个人悠悠闲逛。
正如小孩童所说的那样,向东一直走没多久,就见到恶人谷的所在了。
没有像贼人营寨那般的围栏和大门,恶人谷的入口就只是一条小径而已。雪地到此处变得浅薄,不再吞陷没落一众人脚上的靴子。
小径两侧有适宜冬雪天生长的植株,可能是辽东独有的药草?密密生长为恶人谷打了掩护,怪不得叶献泽一行愣是找不到入口呢。
小径入口处却不仅仅有药草植株,还有一块约莫两人高的巨石。巨石上篆刻着笔锋劲猛的大字——
“行事唯心。”一众人在心下按着巨石上的字默念,但是一时间没能参悟其中的意思。
“行事唯心”四个字之前应当还有别的字罢?被厚层的严冰冻住了,所以看不真切、辨不分明。
原富来对巨石不感兴趣,在前头带路走得快,逼得叶献泽的步子也匆匆,不能紧盯着巨石再端详。
约莫走了有半个时辰,原本只是小径的道路渐渐变得宽敞,也越见得多高挺的树木。似乎莫与笙在这一块布下了幛眼阵法,在恶人谷外头的时候以为离空桑山还很远,走着走着眼前的景象就真到了空桑山脚。
高挺的树木挡去了大部分日光,让恶人谷内尽是阴寒、昏暗的气色。
李芷芸原富来不由自主地挨叶献泽近了些,心下惶惶生莫名畏惧。
再往前走,到了一片开阔平地,终于见到了房屋。房屋是木制的,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叶献泽迈步前去探看,左侧木屋的抬头匾上写着“引魂殿”,右侧则写着“渡魄阁”。
下意识皱起剑眉,叶献泽不喜欢这里的氛围。
这儿的建筑取名不是魂、就是魄,平白多生了阴离之感。
李芷芸心细,察觉了一点点细节,对着叶献泽陈叙:“献泽师兄,这匾上的字体和门口巨石上的字体,似乎是一样的。”
叶献泽闻言仔细观摩,赞同李芷芸说的不错。字的内容虽然煞气很重,但是笔锋怀柔。叶献泽早见过莫与笙的字,这应该不是莫与笙写的。
没有选择夺门而入,叶献泽一行又沿着植株空出、不肆生长的路径徐徐前行。
直到,众人闻到了一股子似香似异的味道。
找着味道的起源所在,看到原来是个老人家,在空地上煮着一大缸像羹像汤的食物。那缸悬在支架上,缸下有燃起的干枯草梗。
原富来早就饿了,闻到食物香气自然肚腹“辘辘”作响。跑上前去,看着那一缸吃食吞唾沫,却不敢出声讨要。
叶献泽问正事:“老人家,请问如何找到莫与笙莫尊主?”
入乡随俗。叶献泽也称莫与笙一声“尊主”,对恶人谷里的人说好话。
老人家专心拿大勺,捣鼓着缸内,对叶献泽的拘礼视若无睹:“桀桀!问人之前,少说要报上自己的名号嘛?”
一出声,老人家的怪笑又惹得一众人倒寒毛。原富来下意识离那口缸锅远了些。
叶献泽面色不变,只是自从半路杀出来侠士之后,一番容态再谈不上温和:“鄙人叶献泽,特地来求访莫尊主。”
李芷芸听出叶献泽语气里的冷淡,暗暗揣度,后者是不是正憋着怒火?
“桀桀!”老人家从容回复,“要见莫尊主?没有。‘无饥鬼’现下倒是有一只!”
“‘无饥鬼’?什么东西?”原富来好天真,竟真的上当。
原富来的反应更是逗笑了老人家:“我就是恶人谷里的无饥鬼!桀桀!‘日日熬羹一大缸,包你果腹肚无饥’的老鬼!”
莲妪把身子横挡在祈星延面前,不希望女儿靠得太近、受刺激。
叶献泽一时间无话可说。这么三年,和莫与笙朝夕相处的都是些什么怪人?
李芷芸抢着这间隙,试图再和无饥多聊聊恶人谷的事情:“您都熬这么一大缸了,不如分我们些许?我那朋友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罢,李芷芸指指原富来。原富来连忙点头,附和呼应。
“不成不成。这羹我可是要等我的姐妹弟兄来,一起吃的。要是我的羹不够分给他们,无色妖和无惨魔非得告我的状不可!桀桀!”
不只是建筑的名字带煞阴离,连人的称呼也是如此。一会儿妖,一会儿魔,冷骘得哪里像个正常人名号?
原富来还是盯着那缸直瞅,全然把危机意识撇在了屁股后。
“不过,要是你当真饿得厉害,这羹也不是不能给你吃。”无饥眸眼机灵,不像年老,“桀桀!只要你敢吃得下……”
边说边给原富来舀了一碗。
原富来瞅那碗中,灰黑颗粒不分明,色泽实在说不上开胃。但是奈何羹汤的香气太过诱人,狠不下心来拒绝无饥,顺手接过就大口大口嗦食吞咽。
“桀桀!”不是无饥在笑。叶献泽扭头去看树木植株丛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憋笑声。看来看不见的昏暗处,还躲着有别的人。
见原富来大口吃了,无饥面上笑意更胜,盛一碗递给李芷芸。李芷芸摇手拒绝,没要。
“这煮的是什么羹?味道这么怪!”原富来砸吧砸吧嘴,异样的香气在还溢在口中。
“小孩羹!桀桀!”无饥说话的语气,仿佛确有其事,“我先放了香菇芦笋,再添酱醋一锅熬上两三时辰。最后,把七八岁大的娃娃搁进去!”
原富来的面色骤变,眼瞳中尽是无饥捉弄他、乐开怀的影子。空碗落地“刺啦”成几瓣碎片,伴随着无饥仍旧“桀桀”嘲笑的声音。
其余众人面色也忽地唰白,尤其是叶献泽。
外头都传闻,恶人谷里会吃人呢!这无饥鬼竟然还能“桀桀”笑出声,不当一回事儿地承认?
原富来凑上前去,一把子揪住无饥的衣裳前襟,后悔自己怎么就忘记了传闻中的悚然事,轻易吃了恶人谷的吃食。
无饥看原富来恼怒,眼泪都笑出了框角,嘴中却不知好歹地再踩原富来痛处:“好吃不?这有一缸,我也不给我那些姐妹弟兄留了!桀桀!你要是喜欢,尽可以吃去!”
原富来一脚踹翻了那口大缸。
灰黑的羹食淌了一地,只有莲妪留神——羹中杂夹掉落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孩,而只是个猪肘。
但是谎话既出,在听多了传闻的原富来耳中,就成了真真切切的实事。无饥也一点儿没有澄清自己的意思,就顺遂着自己那想要戏耍外人的唯心性子。
原富来朝无饥出手了,一记直拳重重闷在无饥前胸。
莲妪要看顾祈星延,嘴巴迟笨,不知道如何打断混乱的局势,帮无饥解释。
李芷芸以为莲妪胆颤害怕,连连安抚。但也是全神贯注、怒目直视着无饥而已,没理会莲妪是不是想要说什么话。
这次,与在嵩山少林派时原富来闯祸不同,叶献泽没有阻拦的意思。
叶献泽甚至右手捻针,用来防备无饥会不会对原富来下死手。
果然,原富来的攻势没有坚持很久,毕竟他本身就不是习武之人。被无饥左右的掌风卸去力道,但是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呼呼大喘。
没有人注意到祈星延的瞳色中猩红又渐渐浮现。
也没有人察觉植株丛中藏着的两人,是不是准备远离当场,去通风报信?
原富来和无饥打斗局势彻底反转的时候,叶献泽手中终于飞针而出。飞针直冲无饥后颈,原本只是想一击即中要穴,将其麻痹——
是因为叶献泽太过恼火了。憋着的暗气不自觉随着内劲流转,重了力道,竟一招便重创了无饥。
无饥摸着颈后,停了对原富来的忽悠打法,反被原富来又重打几拳。之后脚下踉踉跄跄,再站不稳。“桀桀”笑声停歇,躺倒昏厥。不多一会儿,断气而死。
这出乎了叶献泽的意料。原富来也神色慌张。更别提另外李芷芸她们三人。
凑上前去,叶献泽探无饥颈脉,几番确认之后才笃定,无饥真的死了。
莫与笙还没见到,先杀了他恶人谷中的一人?众人都失语不明说,但是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口无遮拦生死祸,行无拘束善恶错。
此后恩仇如何解?岂能怪诸一口锅?
莲妪的眼睛就盯着地上那个猪肘子看,心里苦巴巴,不敢对叶献泽李芷芸说实话倾诉。
“往前,继续走。”原富来不敢再打头阵了,只好由叶献泽再领着队伍。
叶献泽执拗起来,也是一腔意气。
决定了——
无论前路还会发生什么奇怪事,莲妪祈星延都一定要和祈伯祈兴胜重聚。
无论他们和莫与笙之间可能会如何,他们此番都一定要见到莫与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