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心理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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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酒眼神渐渐不再聚焦，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单薄的身躯在岸边摇摇晃晃，江边的风吹着他的病号服一荡一荡，细窄的腰在暗色下若隐若现，仿佛风再猛烈一些，人就会被吹到河中。
在众人慌乱的眼神中，只听他继续冰冷冷地道：“是觉得拿几个臭钱就可以打发我是吗？在你们眼里我是垃圾吗？想要就要，想丢就丢。看上眼的时候就打几块钱，不顺眼的时候消息都不会回。这就是你们说的爱我？好大的爱啊，我可有点吃不消。”
说着，虞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个用力将手机壳掰开，他拿出里面的东西，伸手朝着陆持安他们的方向一丢:“这里总共1260万，是你们这五年给我和陆三三的生活费。你们给的钱我一分没有用，养陆三三的钱，我治病的钱，全用的是我的奖学金。”
“现在，我全部还给你们！”
挥洒过去的银行卡，连带着手机一起砸向地面，虞酒胸脯上下起伏，过敏性哮喘休息的时间不到位，开始有一点反复的迹象。
他一转头，顺着风突然脚下一软，朝着江水直直倒去。
仅仅一念之间，冰冷的河水浸透身躯，荡漾着波浪将人往远处轻推着。
岸上的人措不及防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顿时吓得不轻，那还管什么形象，连爬带摔的就朝着河边狂奔而去。
虞酒被河水怀抱其中，感受着咸咸的水流入侵鼻腔，突然的寒冷过后是让人无法自拔地下沉，然后渐渐地感受到来自心脏处散发着的一股温暖的热源。
虞酒睫毛微颤，他似乎在水光粼粼间看到了冉冉升起的太阳，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将整个世界变成暖色。
好舒服……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人在死之前总有一段时间宛若新生。
这一刻，已经不存在任何的值不值得和愿不愿意，因为所有的意义已经融入江河。
岸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虞酒听不见，也看不见，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他，也不会有任何人去说教他，更不会有任何人去对他的人生指指点点。
他用极端的方式解脱，他离开束缚，可以像一只自由翱翔的飞鸟去向他不被限制的乐园。
叛逆的年少时光本该自由且洒脱，迟到了五年的真正的自己在这一刻与之融合。
***
嘀——嘀——嘀——
床边的输氧气机正常运作，心电血压监护仪时刻记录着床上人的体征。
陆持安静静地守在床边整整包裹住虞酒的手。
一天之内两次救护车，陆持安后怕极了，从晚上抢救到现在，他愣是不敢离开半步，生怕只是一个转身就会把人跟丢了。
不一会儿便有医护人员过来检查状况，调试了一下机子后便将医院的窗帘拉上，只留出一条小缝。
王贺弯下身子给虞酒摆正了一下氧气面罩，然后朝着床边的人儿招了招手：“快走吧，虞大哥他们都在许斯办公室等你呢，这里有我守着。”
陆持安抬眸看向王贺，见对方一脸认真，想了一下最终将座位让给了他，自己快步出了门，朝着心理健康楼走去。
咚咚咚……
“请进。”许斯开口道，见来者急匆匆的模样心下无奈，他指了指旁边沙发道，“你来了，坐吧，正好给你们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四人分散各处统一落座，他们都一夜没有睡，眼眶里满是血丝，甚至因为昨天哭过而导致整个眼睛都有些水肿，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显得十分的狼狈。
许斯扫了众人一眼，发现大家的气压都格外的低沉，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进入主题。
“昨天晚上过后，应该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小虞心里自然是不健康的，根据我这五年来的观察自测表，可以很明确的告知你们，患者的求生欲望很低，这也导致药物作用大大减小，加上患者身体本身就不好以及生病之后跟生病之前的生活环境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改变，从根本上得不到问题解决。”
“与其说他这五年在吃药治疗，不如说靠着药物的催眠勉强吊着一口气。”
“说句难听的，他能不闹事地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说的很绝，因为大伙都认识，互相都是兄弟，便也不再遮遮掩掩什么的，这几年一路走来，许斯也看在眼里，对于病情他全程掌握，面对他们对虞酒的忽视心里了然。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必须对自己的患者负责，以至于强调后无果，他自然是对家庭的不作为而感到失望，同时，身为兄弟，他又感到无尽的悲哀。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是活生生的将一个人从一种性格变成另一种性格，真的很难不去责骂造成这种结果的人。
许斯、王贺、陆持安、虞酒，他们四个人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当年一起奋斗过的高考岁月，以及校园纷乱的生活都历历在目，他们是个什么样的人，各自心里都有数，而现如今变成这样，他们自然也都看在眼里。
心里怎么都是带着气的，因为某一方的不作为而导致病情一直在恶化下去的这种情况，不管是出于一个医生对于患者，还是出于好兄弟而言，都是让他无法去替人辩解和说服的。
这确实是他们的错，他们没有尽到身为一个家人的义务。
不过，既然五年前就没人听，又怎么敢奢求现在会做出什么改变呢？
许斯想到这又叹了口气，道：“心理问题分为很多种，童年创伤是很难弥补的，因为孩童在受伤的时候，心智尚未成熟，处于未成年状态，无法自我消化，无法很好的宣泄，要么闷在心里，要么报复社会，甚至因为排斥与外界的沟通而很难进行心理干预治疗，小虞的情况就很难进行心理干预，他不愿意相信我，甚至不愿意相信医疗数据。”
“这次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选择了自/杀，证明他确实绝望了，了结了一切被救上来对患者来说是一个新的打击，等会儿醒来后估计会情绪崩溃，还请你们做好准备。”
“另外，因为他有哮喘，要时刻关注患者呼吸方面的问题，如果喘不过气来，请立即按铃给他吸氧。”
说到这，许斯又有点不甘心，还是多了一嘴道：“对了，我希望请你们尽快将陆三三和小虞分开，越快越好。”
陆持安早已眼眶发红，他眉头微皱，抬头看着他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将两人分开？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斯毫无畏惧地和人对上视，道：“三三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小虞就会是个定时炸弹，他会在做出什么事情，我不敢确定，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你们永远管不住一个一心想死的人。”
虞梅听到这话，顿时又绷不住了，一晚上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刺激，她难掩疲倦和害怕：“为什么会这样……”
许斯眉头紧皱：“你们没发现吗？在你们提供的录音里面，他在自杀前说的话，虽然导火索是从自身出发，但是他要表明的重点不在于自己，而且三三。”
“我给他治疗过这么多年，了解过他的情况，在之前我就已经告诫过了，因为你们的疏忽与不关心导致他在一次又一次试图治疗的时候，选择走一种自我疗愈的方式。”
“我说过他不愿意相信我，也不愿意相信医疗器械带来的科学数据，因为他自始至终打心底里就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所以他会自残，他会排斥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的事情。”
“而这一切始于他自己，终于陆三三。”
四人一脸无措地看过来，陆持安微微张口，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其他人也都是懵的。
他们努力理清着这些因果关系，却越想越混乱，越想越觉得害怕。
许斯见状也不管了，继续说道：“在这之前，他应该试图挣扎过，希望争取哪怕一丝的可能，但是他发现，再怎么挣扎没有用，所以他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三三是他的孩子，在医学上面讲，你们谁都没有虞酒与陆三三血缘亲，在三三有自主能力之前，他某种意义上是和小虞绑定的，有些天生的血脉吸引。”
“三三是小虞生的，是小虞一个人亲手带大的，三三从小就生活在小虞身边，这种强烈的血缘感，连你都比不了。”这么说着，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陆持安，随后皱着眉头递过去打印好的四份报告单继续道。
“而也就是因为这种强烈的血缘关系，让虞酒身为一个受害者自我产生的保护机制，三三是他的孩子，他深知在这种环境下会扭曲出怎样的心理，他不想让三三重蹈覆辙，但却发现自己也没有能力去保护他。”
“所以，他开始用自我伤害的方式引起你们的注意，试图用这种极端的手法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在为自己争取什么，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陆三三争取一个和他不同的童年，希望他的孩子能得到你们的陪伴与关爱。”
“而这一次……”许斯看着报告单上每一个合格的指标，只觉得手都有些发抖，他咬了下下嘴唇，狠下心才缓缓道。
——“他在用生命做赌注，赌你们会不会认识到错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心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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