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们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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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零点后的城市依旧灯红酒绿，街道上奔驰车的出租车。
虞酒随手拦下，坐上车后报了个地名。
他按下窗户，整个人靠在窗边，感受着夏日的清风吹拂着。
现在是仲夏，节目组选择的拍摄地点这代正好一周前才下过一场雨，车子奔驰而过，绿化带散发出来的清香让他有些恍惚。
周围都是一闪而过的陌生景观，所有的一切都是脑中不熟悉的模样。
虞酒试图伸出手抛向窗外，感受着风从指尖穿过的感觉。
他很喜欢夏天傍晚的风，就像是有人轻柔地牵着他的手，还带着余温。
因为正值暑假，尽管半夜零点，人行道上也依旧零零散散的有人散着步。
他们人手一把广告扇子，你一句我一句的畅聊着人生，随意透露出的烟火气，让人羡慕且向往。
虞酒已经不记得自己这几年都做过什么了，回想这五年的时光，竟不觉得有任何东西值得他留恋。
苟延残喘着在无数日夜颠倒的日子挣扎，就是他活下去的每一天。
很多人都说“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的”，可他的美好从未短暂，却消失得突然。
他无法释怀，也无法原谅，更让他觉得恶心。
明明在高考前整整15年的时光他都快乐着，明明在成年之前他还是和一个正常人一样，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所有美好的回忆都在收到国外名牌大学录取通知书后戛然而止。
虞酒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破碎的碗筷，撕烂的纸质通知书，家人通红的眼眶，一声声控诉他长大了就忘了家。
他们只会质问他，呵斥他，埋怨他，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审视他。
可……追求更高的学术价值真的有错吗？
为什么别的家庭都引以为豪的成绩在他这却变成了罪孽的枷锁。一夜之间，他的人生就像被人偷了一样，只剩下强烈的割裂感。
手上传来点点温热，虞酒回过神，他低眸看去，这才注意到在医院拔针而逃时被针头划烂的手背，手头正源源不断地冒着血珠。
虞酒毫不在意地往病号服上抹了抹，皮肤被布料磨蹭后密密麻麻的疼痛使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眼窗外，突然出声道：“停车。”
乘客突然说话，司机师傅以为出了什么问题，下意识猛地踩下刹车，两人都因为惯性往前一晃。
发现啥事没有后司机师傅正想骂人，就透过后视镜看到乘客已经自觉扫码付钱。
因为夜晚昏暗的关系，车子内也没有开黄色灯，司机师傅只能隐约的看到后排乘客的大概身形。
他有些无奈道：“哎，小姑娘，目的地还没到呢。”
话语刚落，手机免提的支付声音响起。
——“微信支付收款——100元。”
刚还板着一张臭脸的司机师傅立马眉开眼笑，目送这人下车后还十分热情的喊了一声：“谢谢啊！”
虞酒没说话，他反手将车门关上，自顾自地朝着人行道走去。
另一边，医院住院部的特殊病房里，进进出出一拨又一拨的人。
“人呢！？找到了吗？”虞酒的大哥虞河朝着陆持安吼道，“你怎么照顾小虞的？他不是跟着你录综艺吗？怎么还人不见了？”
二姐虞梅见两人要动手的架势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行了你，人小陆不也在找吗，你有空在这里说闲话还不如发动开车去找！”
十多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什么进展，护弟心切的三哥虞城已经开始骂街，他完全没在乎形象的穿着一双拖鞋就赶了出来，整个人丝毫看不出霸道总裁的风范，只见他拿着手机，各种吼：“他妈的是钱不够吗！拿钱不办事是吧？一个手机定位要这么久？手机定位公司不是分分钟搞定吗？他妈的消息呢？快点传过来啊！”
“查到了！”陆持安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在消息一出，他立马喊出了声，然后突然顿了一下，道：“手机定位地点……棠溪江。”
***
江边的风附有凉意，虞酒被吹得手脚冰凉。他麻木着，不知不觉就沿着小路踏上了江岸。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虞酒抬头看着，淡漠的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风带着他往前走，冰冷的江水涨湿了他的帆布鞋，裤腿周围也被溅上了水渍。
——“虞酒！不要！”
陆持安刚一下车就瞅见了江边上游走的人，瞬间刺痛心脏，只觉得心慌的不行，下意识朝人吼道。
他双手打颤，见着虞酒前面随风拍打起的江水，每翻起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一疼。
“小虞！你不要意气用事！”虞梅跟着下车后看到这情况也傻了一秒，眼眶瞬间就红了，完全不顾形象的跟着一群男人后面就往江边疯跑过去，声音也跟着激动起来，“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年不让你去国外读书的事情生气？家里不好吗？国内的学校不好吗？你每天放学哥哥姐姐都可以来接送你，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不好吗？我不理解，你为什么就这么想去那个地方啊！”
虞酒微微抬头，他并没有太在意，他知道这群对他占有欲极强的人一定会跟着定位找过来。不是手机定位，就是鞋子上的定位追踪器。
他的神情和往常一样，听闻只是冷笑一声，如同讲述别人的经历般，十分平静:“是啊，我就不该收到录取通知书，都是我的问题，不过你们自己都没法做到的事，就没必要拿出来说教我了吧。”
出国留学，那只不过是他们选择控制他的导火索罢了。
虞河作为大哥，一听到这事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当初不让你去都是为了你好，你说你这么小，出国留学遇到危险了怎么办，你高考成绩又不差，国内大学全部抢着要你，去哪学不是学啊，你一定要离开我们不可？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很讨厌吗？为什么就这么想要离开远走高飞？我们不让你去不都是为了你好！”
“小虞，我知道你心里还因为这个事情怨恨我们，可是你那时候还小，我们必须要教你保护自己，在国内，你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我们都会保护你，你不会收到任何伤害，可以快快乐乐的在我们身边好好长大，这样不好嘛？哥哥从小就站在你这边，可始终理解不了你为何如此固执，那天吵完架，我去房间里找你，你对我说你不喜欢这种被管着的教育环境，那我现在反问你，你认为好的教育是什么样的？”
“好的教育是什么样的？”虞酒慢吞吞地说着，突然他笑了一下，“起码能像个正常人吧。”
这么说着，他突然低下头去，裤腿已经被全部打湿，苍白的脚踝已经被江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他慢悠悠的朝着江边走近一步，帆布鞋已经迈进三分之二。
虞梅被他的举动吓得整个人崩溃地跪在地上，身旁的虞城眼眶通红去搀扶着她的手臂，试图把人拉起来。
但两个人却都感觉自己使不上劲。
虞梅是在场唯一的女生，她没法坐到像旁边的男生们如此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眼泪止不住地流边哭边道：“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你，也没有照顾好三三，让你们两个人都没有一个好的童年，姐姐不应该忙于工作，一年到头都不来看望你，也不该在三三出生时没有及时赶到医院，我这个当姐姐做得很失败，这些以后姐姐都会翻倍弥补你们的，求求你，给姐姐这个机会好不好！”
陆持安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慌得不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只差一步就要迈入江水中的腿。
陆持安声音带上了沙哑，完全放下姿态的乞求，就差跪下来求他，道：“酒酒我错了，我不该一声不吭的进娱乐圈，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消失不见，不该不在乎你的感受意气用事，我真的错了，我错了……”
他一遍一遍的道歉着，将自己的错误连头愧疚全部脱口而出。
但虞酒像是突然被戳到了痛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双目通红地瞪眼过去：“现在觉得亏欠，早干嘛去了！身为父母，如果生了又负不了责，何必要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你们觉得陆三三他幸福吗？你们除了能给他物质，还给过他什么吗？你们难道没有一刻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很有问题吗？”
“一个幼年期的孩子，他需要的是亲人的陪伴。而不是每一次需要人陪的时候，他流着血缘关系的至亲一次又一次的找着借口去逃避。”
“这几年你们是没时间来看他呢，还是不敢来看他呢？”
一股气说了这么多话，虞酒胸膛剧烈起伏，他喘了喘气，眼角已经变得通红。
他望着眼前一个个愣在原地的人儿，突然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冷冽：“还是说，你们嫌我当初报复得太狠，所以认为这些伤害对我还不够？”
“五年时间，就算是条狗也该搭理一下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你们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呢。”虞酒侧过身去面朝江水，不再看他们，“三三真是可怜，跟了我这么一个惹人嫌的爹。”
他的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晰地入了在场人的耳朵，字字诛心，犹如刀割。
虞酒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的颤抖着肩膀，众人隔着这样的距离看他，真的显得无比的单薄瘦小。
他多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呢？似乎已经等到遍体鳞伤，等到心灰意冷，等到这个世界都不再为他亮光。
一张在大事上冷静虞城都跟着有些哽咽，他最为一个男人，故作坚强地继续安抚对面人儿的情绪道：“小虞，哥哥姐姐是爱你的，我们一直一直都很爱你，从没变过。”
“你们爱我？你们爱的是现在的我吗？你们爱的只是以前那个学习第一 ，完全懂事的我。”虞酒猛地转过头来，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滑落，脆弱又无助。
他忽然的落泪，让众人都有些无措，他们想说些什么，却又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不忍心让他独自迎着风在江边流泪，却谁也不敢上前抱他。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很爱你。”陆持安支支吾吾半天，突然笨拙地不会说话了。
“哥哥姐姐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小虞回来好不好，和姐姐回家……”
耳边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劝告。
比起他们的激烈的情绪，站在江边人儿却表现得异常平静，虞酒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泪，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般一字一顿道：“可爸妈死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出车祸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在icu住一个星期的时候你们在哪？我怀陆三三的时候你们在哪？我生陆三三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众人哑然，没人敢再反驳一句。全部错愕且难受得无法自控。
陆持安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的人儿，却发现相隔太过遥远，他伸手怎么也触碰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们错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