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妖妖1991

15、秘密 你想聊聊吗

　　“你想聊聊吗？不想也没关系。”向炎没有放下手机，仿佛自言自语。
　　顾郁没有马上说话，把手机熄了，放在床头柜上，身子由平躺变为侧到另一边。
　　“他大概不想说。”向炎想。
　　过了好一会儿，顾郁在酝酿，说道：“我爸，我妈原来都不这样，我妈读过初中，听我外婆说她成绩特别好，本来是能上高中的，因为要供成绩一般的舅舅上学，她就被迫辍学了，在当时读书人不多的年代，做了一名乡村小学代课老师，待遇不怎么好，也不是什么光鲜的工作。加之很挑，年龄大了，也没有个对象，经介绍认识了我爸，当时我爸看不上我妈，毕竟他长得很帅，听我外婆说，看上我爸爸的女孩挺多。”
　　“长得和你一样好看？”向炎突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连自己也惊呆了。
　　“哼……”顾郁轻轻笑了一声，也不接他的话。
　　“我妈应该是喜欢过我爸的，是非常喜欢，我妈的执着加上媒人的极力说和，我爸本也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也就成了。开始那几年，他们应该有过一段好时光，那时候妈妈的工资很低，家庭的主要收入是爸爸在外面干苦力，爸爸身体好，收入应该还可以，姐姐是在期待中出生的。”顾郁因为提到了姐姐，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身体。
　　“后来，一切都变了，这种变来自于一次改革，长期代课的临时老师有机会转正，每个学校都有一定的名额，妈妈那时候工作很优秀，机会很大，可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在几次爸妈的争吵中，大概听到，那时候妈妈各种跑跳，想把我打掉，奈何我的命大。”说道这里，顾郁停顿了一下。
　　向炎能察觉他的难过，又不知如何安慰。其实由于爱运动的缘故，向炎的朋友真不少，本班、校内和校外都有，大多时候的相处是嘻嘻哈哈，吃喝玩乐，这样的相处还是第一次。
　　向炎服从内心地轻抚了他的背，顾郁隔着被子能感觉到向炎手心的温度。
　　“我出生，耽误了妈妈转正好几年，她讨厌我，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三岁的时候她终于转正了，待遇好了很多，爸爸又很不上进，她开始各种嫌弃我爸，吵架越来越频繁，在我印象里，就没有好好的时候。爸爸的酒瘾也是那时候有的。”顾郁努力表述得客观一些，对于他没有太参与过的事。
　　“在选老公方面失败了，妈妈发泄的出口变成了培养孩子，准确的说应该是培养姐姐。她觉得她成功了，姐姐真的很优秀，是所有别人眼里的优秀，我记得小学的时候，姐姐有一次考试考了98分，错了一个组词还是什么的，我妈妈罚她抄写抄了整整一夜。妈妈脾气不好，动手是常事，姐姐挨打的次数比我多得多，原因基本是书写没有达到她的要求，琴弹错音，舞蹈动作不标准什么的。她应该觉得我天资不行，管也没用。我挨打大部分时候是做错了一些小事，姐姐都会护着我，只有她知道有多疼。”顾郁提到姐姐，心口又是一阵发空。
　　“妈妈真是倾其所有地让姐姐超过常人，她眼里的超过常人。姐姐一直很顺从，直到，后来，后来的事和你知道的差不多。”顾郁虽然决定坦诚相待，但对于那一段还是有点介意。
　　“你恨你妈妈吗？”向炎听他努力脱离自己的阐述，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其实很复杂，我爸一直就不怎么管事，当然也可能是妈妈管得太多了，后来又沾上了酒瘾，更加变本加厉，大事小事都要她操心，连买房子这样的大事爸爸也不过问，我和姐姐的衣食住行都是妈妈在管，哼，我爸爸甚至不知道我在哪个学校上学。”顾郁讲得苦涩。
　　“所以你那天所说的，我为什么要伪装自己，有一部分你所推测的原因，另外的原因我自己有时候也不太明白，我就是想这样，我真觉得这样很好。”顾郁停顿了一刻。
　　“是不是你会觉得你妈那种关注下，你妈也累？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向炎见他不说话，胡乱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不该乱揣测。
　　“有吧，很复杂，我也不能完全搞清楚。”顾郁有点动容，为向炎认真地倾听。
　　“等去上大学就可以结束了。”向炎说道，他有点明白了。
　　顾郁点点头。
　　“睡吧，明天老刘的早自习。”顾郁觉得讲得差不多了，这是他第一次和别人讲这些，前所未有地舒适。
　　向炎伸出手，隔着被子搂了搂顾郁，还轻轻摩擦了几下，以示理解和安慰。
　　过了一会儿，顾郁不想说话了，两个人就安静地在着，今天的顾郁说了太多，向炎也听了太多，两个人都睡不着。
　　顾郁的房间在屋子的角落，白天不太明亮，由于楼层低，晚上的路灯隐隐绰绰地会照进来，光很弱，看不到房间全貌，向炎辗转中瞥见靠近窗户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吉他。
　　“你会吉他？”向炎能感受到顾郁没有睡着。
　　“会一点。”也是姐姐教他的，不，更多是看琴谱自学的，姐姐总是夸他天赋异禀。
　　“弹一首？”这屋子离主卧远，窗户、门一关应该别人听不见。
　　顾郁没有拒绝，向炎已经成为唯一知道他一部分秘密的人，已经不需要在他面前遮掩。
　　顾郁拿下吉他，没有灰尘，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弹起，向炎去关窗户。
　　“一叶知秋”
　　潮升月落雨淋湿传说
　　一张信纸写不下许多
　　你想起的我在望着什么
　　你张开的双手 在等什么
　　你想我吧在某一个刹那
　　你正面对一杯青涩的茶
　　你已老去了吧不再为梦疯狂
　　你平静了吧像海上的花
　　曾经牵着手说的以后那个普通路口
　　如今月如钩海棠消瘦 一叶知秋
　　流星只听见一句誓愿就落在你背后
　　下雪的冬天树梢上挂满流年
　　两个少年坐在床沿，怀抱吉他，轻轻低吟着所有美好的句子，用已经变完声的少年音，此刻真好。
　　向炎拿过吉他，也弹唱了一首。
　　“恋恋风尘”
　　那天
　　黄昏
　　开始飘起了白雪
　　忧伤
　　开满山岗
　　等青春散场
　　午夜的电影
　　写满古老的恋情
　　在黑暗中
　　为年轻歌唱
　　走吧
　　女孩
　　去看红色的朝霞
　　带上
　　我的恋歌
　　你迎风吟唱
　　露水挂在发梢
　　结满透明的惆怅
　　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少年很好，吉他很好，歌唱很好，今夜真好。睡了，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