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p！我真不是你亡夫》米响子

40、胃里有蝴蝶

　　车子刚拐进单元楼，沈砚就看见楼下不远处的绿化带那边多了个丑东西。

　　那里有个大雪人直挺挺戳在那儿，估摸着得有一米八。雪人脑袋是个不太规整的圆，歪歪扭扭往一边倒，像是随时会砸下来，顶上扣着个帽子，风一吹就晃晃悠悠。

　　身子更不必说，左右不对称，一边鼓出一大块，另一边又凹进去，胳膊用两根枯枝代替，一根长一根短，插得也不直，歪七扭八地支棱着，看着有点傻气，又有点招人笑。

　　很难想象是哪种人才能够堆出这样的雪人。
　　堆得又难看又高。

　　沈砚挑了下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好像知道宿泱干了什么了。

　　他推开车门，踩着积雪往那边走去。

　　一步接着一步。

　　走近了就看见宿泱正蹲在雪人后面，他穿了件正红色羽绒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浅白的毛衣边，几缕头发垂在额前，沾了雪，侧脸线条被冻得发红，像刚出笼的红糖馒头。

　　红糖馒头手里捏着团雪就往雪人歪塌掉的后背上补，旁边的想想也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捧着雪往雪人肚子上糊。

　　小家伙穿的红色羽绒服更鲜亮，蓬松得像刚蒸好的红丝绒发糕，一动就晃悠，雪落在肩头，像撒了层细白的糖粉。

　　红色的小身影在雪地里动来动去，嘴里还念念有词：“给雪人爸爸喂饱饱，就不会冷啦。

　　“这里再高点，像不像？”宿泱嘴里嘀咕着，又调整了一下那根短胳膊的角度，“想想你看，是不是更像了？”

　　想想奶声奶气地应：“像！”

　　沈砚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到这段对话。

　　他没有出声，就站在雪人侧前方，雪片落在他肩头，积起薄薄一层白。

　　宿泱又拍了两下，正想直起身喘口气，抬眼时，视线先落在雪人歪脑袋上，随即越过那团雪，撞进另一双眼睛里。

　　他动作顿住，脸上的神情凝了半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睫毛上沾的雪随着眨眼颤了颤。

　　想想还在揪着雪人歪掉的胳膊念叨，忽然瞥见沈砚的鞋，眼睛一亮：“爸爸！”

　　宿泱被想想的声音唤了回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宿泱眼睛亮亮的，顺便将想想拉了起来，顺手拍了两下。

　　想想拉了拉宿泱的手，又向沈砚扑了过去。

　　沈砚迎着宿泱的目光，弯腰把扑过来的想想抱起来，小家伙立刻在他脸上亲了口。

　　沈砚答得简洁，“刚到。”又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回雪人身上，慢悠悠开口：“怎么堆了个歪瓜裂枣。”说着又点了点想想的鼻子，小声地跟想想说：“冻得通红还不进屋，小心感冒。”

　　宿泱不知道沈砚跟想想说了什么，只听到他说自己堆得雪人是歪瓜裂枣。脸上的笑意僵了点，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唇，手下还不忘把最后一点雪拍实：“我照着你脸堆的，很丑吗？”

　　沈砚一怔，仔细打量那雪人。

　　歪脑袋，斜眼睛，还有那道诡异的红嘴，哪里跟自己沾边？他公认长相帅气，怎么到了宿泱手里就成了这副模样。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张脸确实不好模仿，宿泱手艺又差，堆成这样，倒也正常。

　　他看了眼宿泱，见人好像真的有些难过，漫不经心地说：“其实还行，挺有特点。”

　　偏偏想想这时也搂住了沈砚的脖子，仰着小脸说：“爸爸，你看老爸堆的雪人，是不是很像你？老爸说这里的肉肉要多一点，就像爸爸的脸。”他指着雪人脸上鼓出来的一块雪。
　　“……”
　　年纪这么小，怎么眼神不好了？

　　沈砚低头看他，又瞥了眼那雪人，没说话，只是伸手掸了掸想想肩上的落雪。

　　想想扑腾了两下，抓住沈砚的手往头上放，自己的小脑袋左右摇晃，当做沈砚在摸他的小脑袋，还嘎呲嘎呲地笑着。

　　宿泱也从雪人后面绕出来，顺着想想的话头说：“我下午就开始堆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中间想想捣乱，把雪人鼻子给拔了，我又重新找了根胡萝卜插上，结果他又说像小丑，非要换成草莓，这不更像小丑了么。”

　　宿泱走到沈砚面前，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想想，雪片在两人之间无声飘落。

　　沈砚“嗯”了一声，目光在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宿泱冻得发红的鼻尖上：“手挺闲。走吧，车就在前面。”

　　宿泱撇撇嘴，没反驳，将想想举起，抖了两下，问道：“冻不冻？我们跟爸爸走了。”

　　想想摇摇头，从沈砚怀里滑下来，跑到雪人脚边，小手轻轻拍了拍雪人的肚子：“雪人爸爸再见，我们要出去玩啦，你要乖乖的哦。”又抬头问宿泱：“老爸，雪人会不会想我们呀？”

　　宿泱笑了笑：“会啊，等我们回来，再给它戴个围巾好不好？”

　　想想点了点头，刚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转过头指了指雪人：“老爸，雪人会不会冷啊？”

　　宿泱笑了笑：“不会，它最喜欢下雪了。”

　　沈砚在一旁听着，没再吐槽，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见他们没跟上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宿泱正牵着想想的手跟在后面，两个红色的身影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等他们走近，自然地和宿泱并肩而行，想想则在两人中间蹦蹦跳跳。

　　“去哪里啊？还神神秘秘的。”宿泱侧头问他，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有慢慢化成了水。

　　沈砚侧头看他，目光在宿泱的睫毛上停了半秒，看着前面的车，心里忽然冒出个的念头，嘴角弯了弯，语气吊儿郎当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宿泱闻言，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无奈的好奇：“不要卖关子啊。”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走到车跟前时，沈砚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天空，雪片落在他脸上，他却没躲，反而微微张开嘴，接了几片飘落的雪花。

　　想想看得新奇，也跟着仰起头，小嘴巴张得圆圆的：“爸爸在吃雪！老爸你看！”

　　宿泱看得一愣，疑惑地皱起眉：“你干嘛呢？雪多脏啊。”

　　沈砚低下头，眼里带着点狡黠的光，故意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你就不知道了，用嘴接初雪能带来好运。要是接得准，说不定能心想事成。”

　　想想立刻拽着宿泱的胳膊晃：“老爸老爸，我也要好运！我们一起接！”

　　宿泱将信将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鬼使神差地微微仰起头，学着他的样子张开了嘴。

　　就在这时，沈砚迅速弯腰从地上挖了一把干净的雪，趁宿泱不注意，直接往他嘴里一塞。

　　“唔！”宿泱猝不及防，被冰得一哆嗦，连忙闭上嘴，雪在嘴里融化开来，凉得他直皱眉。

　　他恼怒地看向沈砚，刚想开口说什么，沈砚却笑着往旁边退了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宿泱顺着沈砚的动作往车里看了一眼，瞬间就愣住了。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束包装精致的混搭花束，颜色丰富得晃眼，搭配得却很和谐。他认出了桔梗、玫瑰和小雏菊，其他几种叫不上名字，却也觉得好看。

　　原来真的有好运。

　　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要撞开胸膛，早上那点悬着的心思忽然落了地，又被新的热意裹住，脸上的温度又升了些，刚才被雪冰出的凉意，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明明，明明他还在室外。

　　明明，明明雪还在下。

　　可他偏偏觉得热极了。

　　心也跳得好快好快。
　　扑通扑通地。

　　这一刻，爱好像终于跟着雪一起缓慢地到达了。

　　宿泱有些愣住了，明明只是一瞬间，只是一眼。

　　就一眼，怎么突然春暖花开？

　　他愣神的功夫，沈砚已经把想想抱到了后座，后座上放着一束小花。想想高兴地叫起来：“哇！是小花花，谢谢爸爸！”

　　想想拿起那束小花，举到眼前仔细看，小脸上满是欢喜。

　　沈砚揉了揉他的头：“喜欢就好，坐好系上安全带。”说完，他又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宿泱，扬了扬下巴，“怎么了？不喜欢？”

　　宿泱这才回过神，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把那束花抱进怀里，手指碰到花瓣，轻轻的，软软的。他把花往鼻尖凑了凑，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清甜的香气漫进鼻腔，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软又暖。

　　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抱着花绕到后座，拉开门坐了进去，挨着想想。

　　沈砚看了他两眼，见他把花小心翼翼放在腿上，指尖还在轻轻碰着花瓣，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没说什么，绕到驾驶座坐好，发动了车子。

　　宿泱感觉到沈砚的目光，脸颊更热了，悄悄抬眼，飞快地看了眼驾驶座的方向，又赶紧低下头，视线落在怀里的花上。

　　想想还在小声跟他说哪种花的颜色最漂亮，他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跳一直没慢下来，心里又乱又期待，怀里的花香像是带着魔力，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砚侧头看了眼后视镜，见他抱着花，嘴角带着点笑意，自己也跟着弯了弯嘴角，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融进漫天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