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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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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放学,凌潮要去参加竞赛班,余汐伊便呆在教室里等他。
由于考试成绩不佳,她选择先做一张数学卷子,给自己定时。倒数第二题做完,她看了眼时间——不到一个半小时。
她松口气,卷子难度适中,为了防止犯低级错误,她写得较慢,目前为止没有卡壳的地方,以这种方式给自己喂了一颗定心丸。
——至少实力是在的。
喉咙干涩,想喝水,然杯子里空空,于是她起身前往茶水间。
这个点,高一高二的学生几乎走光了,校门口原本拥堵的车流也恢复畅通,茶水间阴暗潮湿,保洁阿姨拖完最后一遍地也打算下班了。
余汐伊倒好水,来到走廊上吹风,旁边就是数学办公室,再往前就是连接高三与高二的长廊,几小时前,周辰往在那里抱了她。
闭上眼想象,他的触感与气味仍在。
高三应该还在上课,她迈动步子,不知不觉间来到高三(5)班的前门。
为了采光良好,教室的窗户宽大,几乎覆盖整面墙,她躲在角落里,半拉的窗帘遮蔽她的身影。
视线窥入,教室里的学生齐刷刷看着讲台的方向,扫视一圈,不见周辰往的踪影。
她微微疑惑,大着胆子往前走几步,头从窗帘后冒出来,往讲台上看——猜对了,他在讲题。
忽然,也不知周辰往说了什么,台下众人笑了起来。
一笑,紧绷的氛围消散了,汐伊好奇地浏览着他们的面孔,妄图找出一丝线索,身子前倾,茶杯不小心磕到了窗玻璃,离得近的人先发现了她,紧接着整个班都往这里看,从周辰往的角度应该是看不见她的。
但余汐伊注意到,有人一脸八卦,目视讲台的方向,手却指着她。
暴露了。
她慌了,匆忙跑开,高三,长廊,高二,风原本是静止的,因为人在蹦跑,它也开始呼啸。
跑至茶水间,她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呼吸,喉咙里冒出血腥味,往后看一眼。
——没人。
松一口气。
心尖又漫出点点难过。
希望他来。
问:“汐伊,你是找我吗?”
又不希望他来。
因为她确实是来找他的。
然而承认之后,她又变哑巴了。
她尚且没有勇气剖白内心的悸动。
所以还不希望他来。
余汐伊直起身,脑供血似有不足,眼前突然一黑,有点晕,她缓了缓,突然一只蛮狠的手暴力地捂住她的口鼻,使劲把她往后拖……
◎
“凌潮,晚上有空吗?连麦讨论几道题。”
“没空。”想了想,补充:“再说,有空也会很晚。”
“好,那你到时候直接微信call我就好。”
“嗯。”
那人拍了一下凌潮的肩,“走了。”
凌潮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没有余汐伊的消息。
也是,以前也不发的,不过今天上课太阳穴老跳。
估计想多了。
他走上楼梯,老远看到周辰往站在高二(1)班门口,靠着护栏,脊背微弯,肩膀下陷。
抿着唇,握紧卷子,快步走过去。
视线渐渐完整。
——余汐伊头抵着他的胸口,双手攒着对方的衣襟,肩膀一抖一抖,她的小腿有红痕,白色校服沾了污水,头发也是乱的。
周辰往,垂直双臂,无措又愧疚。
凌潮脚步顿住,脑子飞快旋转,想到什么,血气上涌,目光狠戾,冲过去,健步如飞。
周辰往:“汐伊,你……”
话未说完,脸上挨了重重一拳。
试卷飘落,皱皱巴巴布满乱七八糟的脚印。
周辰往没有反应过来,摔倒在地,这拳力道不轻,嘴角立刻漫出血迹。他支起身,用舌头舔了舔。
凌潮扑上来,揪住他的领口,扬起拳头就要打,汐伊上前一把握住。
“错了,凌潮。”她的声音在颤抖,“错了,是齐盛。”
刚才齐盛把余汐伊拖进卫生间,周辰往走过来时,看见茶水间前方掉落的水杯,内心诧异不安,走了几步,听到卫生间的方向传来喊叫声,立即跑过去,把门撞开。
当时,齐盛把汐伊压在地上,扯着她的衣服,嘴里骂着:“骚货!老子喜欢你是你的福气!你他妈还给脸不要脸!嗯?让我在兄弟面前丢脸,我——”
巴掌没落下,衣领被人狠拽,齐盛整个人翻倒,周辰往骑上去给他一顿暴揍,前者抱着身体抵抗,顾虑到汐伊还在,周辰往没有继续打下去,狠狠踢他一下。
怒吼:“滚!”
他拉起余汐伊,她的领口开着,大片锁骨外露,可以看到胸衣的边,他移开视线,扶着女孩离开。
一路沉默,余汐伊像一个木偶,眼神空洞,到教室门口时,她却突然靠近他开始抽泣。
周辰往不知想到什么,一时无言,此刻任何安慰话语都无力,也就只能任凭女孩依靠着自己,发泄。
凌潮来时,看到的恰好就是这一幕。
他胸膛起伏,呼吸逐渐平息,眼中的愤怒收敛,起身,面对余汐伊,抹掉对方眼角的泪。
她的领子扣好了,不过最上面一颗扣子崩掉了,好在脖子上没有抓痕,凌潮垂眸,轻抚她的背,“去拿书包吧,我们回家。”
“嗯。”
周辰往靠墙而坐,脸色不好,凌潮伸手想把他拉起,后者直接无视,手撑地自己站起。
“我……”
闻声,周辰往掀起眼皮。
被他这样看着,凌潮抿唇,不说话了。
他是知道的,刚才那一拳除了乌龙事件引发的愤怒,还有多日累积下来的醋意。
说什么不喜欢?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把目光移开。
如一场比赛。
余汐伊从班级里走出来,拉了拉凌潮的衣角,把书包递过去,“你的我也拿了。”
凌潮接过,道:“把你的书包给我。”
汐伊摇摇头,好笑:“我肩膀又没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粉白的运动鞋沾染了厕所的污水,鼻尖似乎还残存着清洁剂与酸臭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我没那么弱的。”
她轻声低语,似在同自己说话。
“学长,今天谢谢你了。”她鞠了一躬。
周辰往面对她仍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回去好好休息。
——别多想。
……
想了许多都觉得不合适,无力,不痛不痒,只会撕开伤痕,带来连绵刺痛。
最终他不过摇摇头,说:“没事。”
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凌潮缄默,带着女孩离开,走出几步,周辰往叫住他。
汐伊转头看他,凌潮没有。
周辰往盯着少年的背影,摸了一下嘴角,道:“你打得可真重。”
阴天,没有太阳。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淡淡三道,微风一吹就能散。
余汐伊看着凌潮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深邃的眼,本就深沉,此刻内含的情绪更叫人琢磨不透。
他轻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一言不发,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了。
不出意外,两人是骑车上下学的,今天汐伊不想那么快骑车回去,她想散散心。
凌潮拿下她的书包,挂在把手上,余汐伊这次没拦。
他们推车并肩而行。
在路口等红灯时,一个幼儿园小朋友站在一边,笑嘻嘻地和他的妈妈聊天。
余汐伊的目光落在小朋友手中的儿童画上,是油画棒画的,画面绚丽大胆。
她问凌潮:“你还记得那个教素描的老头吗?”
天空突然响起一阵雷鸣,然雨还未至。
凌潮脊背僵硬,握着把手的手,掌心泛白。
◎
时间可以淡化一切,然而有些事情,会因为人年岁的增长变得更为深刻。因为长大了,懂得多了,见得多了,才会明白小时候不以为然的事情,本质有多么恶劣。
每每想起,都会招致一波又一波越来越强烈的钝痛。
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从幼儿园起,周围的同龄人就开始报各种班,邻居家一个小妹妹才五岁,已经被送进去学英语了。
这能学到什么?
蒋慕一边这样腹诽,一边看着刚上小学的余汐伊,觉得应该也让她去学一门技能。
想着女儿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画画,于是就给她报了一个素描班。
并没有去机构上,而是去老师家里。
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他不仅教素描,还教书法,据说他一幅字画能卖好多钱。
那实力自然就不必担心,加之学生多数都是汐伊的同龄人,有共同话题,还能交个朋友。
起初汐伊上得很开心,没有任何压力。老师也经常夸她观察力、塑形力强,小孩子嘛,都喜欢被夸奖,是故,她越上越起劲。
然而几次课后,她察觉事情有些不对。
老师给她示范的时候,总让汐伊站在他两腿之间,圈着她。
还会摸她背,摸她屁股,以及裸露的小腿。
那是暑假,她穿着漂亮的吊带纱裙,盘着辫子,像个小公主,路上人见了都忍不住夸耀几句。
天热,不穿袜裤。
两节小腿如白嫩的藕,当老师粗糙的手触及时,那种沙质的剐蹭敢怎能不明显?
汗毛竖起。
她生理厌恶,本能反抗。
“老师,别这样。”
她说得轻,周围小孩喜欢讲话,没人注意这边,她如被孤立一般。
“老师是喜欢你才这样的。”
汐伊抿抿唇,想往旁边挪。
老头环着她的腰,不让她动。
“诶别动,你站旁边视角又不一样了,就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