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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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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知不是她给他的,然而亲耳听到结果,本就不多的希冀变得贪婪可笑,凌潮垂眸掩饰落寞,冷冷道:“扔了吧。”
又扔了。
手垂落,汐伊将心比心有些难受,写这份信需要勇气,交出这份信更需要勇气。
扔了。
每次都这样。
但她不会扔,好好收着放在床底下,被人知道一定会笑话她,哪有收集别人情书的,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扔掉情书,像扔掉一颗心。
汐伊脑子一热,问他:“凌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漂亮的?可爱的?开朗的?不说话的?”
她把能想到的一一列举,凌潮安静地看着她,女孩一双杏眼满是疑惑、懊恼,像个操心的红娘。
“好了。”凌潮轻声阻止,拉开冰箱柜门,屋里终于有了点光,可能因为光是白的,气是冷的,显得他面色阴阴。
察觉他似乎不怎么开心,余汐伊真的不说了。
凌潮把蛋糕放进去,关上柜门,屋里再度陷入漆黑。
他走到汐伊面前,距离很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直到女孩被他双目中,如暗礁一般的深沉情绪,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他才收回目光,问:“车厘子吃吗?”
那情绪不是深沉的,是危险的。
汐伊似是捕捉到一尾鱼,可鳞片太滑,她没有经验,叫它溜走了。
它跳入月色满盈的湖面,沉入漆黑的湖底,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汐伊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凌潮问了什么,刚想答应,对方已经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为什么不开灯啊……
深红色的车厘子在他手里,像一块块石头,被水冲刷着。
汐伊不知该说什么,默默走出厨房,她想去地下室看看影院,那里也是漆黑一片,她没找到开关,于是拿起遥控板,想打开屏幕借一点光。
没想到,这个快关通向的是新世界的大门。
浑身的血液涌上面孔,汐伊跌坐在沙发上,太软,深陷进去。
探知欲疯长。
汐伊吞咽口水,按下开关。
外国片。
汐伊抱紧自己,小脸埋进膝盖。
“余汐伊!”
凌潮冲进来挡在他面前,不知按了什么,屏幕蓝了。
“噔”一声放好车厘子,转身就见锁成一团的人儿,露出的额头都是红的,如熟透的红苹果,来自伊甸园。
凌潮抓着头发,拧眉,不可置信瞪圆眼睛,还在回味发生了什么,半晌,重重吐出口气,一屁股坐在女孩边上,戳一下她,“喂。”
无奈至极。
汐伊肩膀忽然一抽一抽,吸着鼻子。
不是吧,吓哭了?
男孩一时慌神,“余汐……”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
凌潮满脸黑线。
汐伊擦掉笑出的泪花,“哈哈……你刚不开门就是在看这个?哈哈……”
怪不得那样呢。
笑。
等你笑完。
凌潮默默看着她。
汐伊笑够了,问:“你妈知道她给你寄的投影仪,你用来看,这个吗?”
凌潮反问:“怎么?你要告状?”
他翻身把女孩压在沙发上,凑近把她一张笑红的脸瞧得清清楚楚,“可你也看了。”
“这算共犯。”
汐伊收了笑,被他这样压着,瞧着,周遭明明安安静静,耳畔却不断响起淫靡之音。
“你刚刚是在打.飞.机吗?”
“……”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是啊,打扰到我了,所以为了道歉,你要不要帮我继续?”
女孩慌了神,光亮的眼睛浮上不安,腿一抽,拖鞋掉了。
“啪嗒——”、
凌潮闻声看去,女孩的脚趾不安地曲起,那么用力,不怕抽筋吗。
“算了。”他扯扯嘴角,“开个玩笑。”
凌潮松开汐伊,汐伊感觉闷热的空气散去不少,她盯着不怎么高的天花板,看着看着,错觉顿生,似乎墙板离她越来越近,会压到她,会窒息。
她坐起生,喘气,两人就这么默默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凌潮。”汐伊开口。
“嗯?”
“那个女人胸上的环是什么?”
“乳.环。”
“你喜欢这样的?”
“当然不是!”
“那你看……”
“就是刚好翻到这部,我就看了,不是喜欢,我——”他发觉说不通,越说越离谱,于是重重靠在沙发上,一脸自暴自弃。
汐伊戳一下他的腰,手指被他抓住,捏着,“干嘛?”
“疼吗?”
“?”
“打环疼吗?”
“你想打?”
“不是。”
凌潮松口气。
“但我想打耳洞。”
凌潮看着她肉肉的耳垂,抿抿唇,“什么时候去?”
汐伊愣住,她只是有这个想法,见学校里好多女生都打了,她也有点心痒,“学校是不是不让?”
凌潮忽然笑了笑,“好学生。”
“吃车厘子,好学生。”他拿一个给汐伊。
后者盯着他掌心,看着这圆润沾着水珠的果子,不知想到什么,摇摇头。
车厘子刚从冰箱拿出来,过了冷水还有点凉,凌潮揉搓着那一小粒,待表皮渐渐温热,塞进汐伊嘴里。
外热内冷,汁水在嘴里爆开。
“甜么?好吃么?”
他笑得坏坏的,看破女孩那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心思,昏暗的地下室,唯有投影屏的蓝光亮着,男孩就像一只恶兽,一言一行都意在把小白兔拉入自己的巢穴。
“凌潮,我被你带坏了。”
目光流连于她细细的脖子,细细的手腕,还有垂在地上,漫着柔柔蓝光的脚腕,恶兽心想,这算什么,还有更坏的。
凌潮拿过垃圾桶,接住汐伊嘴里的小核,道:“你刚就不应该下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习题册翻看。
汐伊坐在地毯上,抱膝,“我本来只是想看看生日场地,谁知你……”她打量着凌潮,这个人被大家奉为高岭之花,出淤泥而不染,谁能想到会被她撞破,在干羞羞的事。
记得初中的时候,课间,她无意间听到男生讨论小电影,说着一长串名字,表情兴奋又恶劣。
凌潮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抱着一摞作业本放在讲台上。
“你会看片吗?”
凌潮翻书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问:“什么?”
汐伊没有勇气和脸皮再问一次,只是看着他,凌潮目光扫视周围,抿着唇,表情严肃,像扫黄大队的,末了,冷冷撇一眼余汐伊,简简单单一个字:“不。”
不。
不。
“噗嗤——”
汐伊没忍住,捂着嘴笑了。
凌潮掀起眼皮,本就深深的眼窝,阴影更浓几分,看她一眼,“啪——”将册子轻拍在茶几上,一指:“做这道,和周测最后一题思路差不多。”
“哦——”她拉长尾音,还没缓过劲,握着笔半天不动,就写了一个解字。
“时间是这样浪费的?”凌潮批评。
汐伊耸耸肩,开始认真看题做题,这会儿思路莫名清晰,她边写边说:“凌潮,这次生日我想,请周辰往。”
周辰往,她私下里一直这么叫,只在人面前才为了保持距离,掩饰般,叫他学长。
她看着纸张,头发在刚才的打闹中稍显凌乱,几缕发丝垂落,轻飘飘如烟,脸白发黑,相得益彰。
“你的生日你决定。”他把一碗车厘子推到余汐伊面前。
余汐伊飞快看一眼,没动,“你帮我说。”
“自己去。”
“我不好意思。”
“不要,你自己去说。”
余汐伊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负气地撇撇嘴。
自己说就自己说。
腿一伸,才意识到,裤兜里还装了东西。
“对了这个。”她摸出罐子,“看,萤火虫。”
洗净的糖罐,玻璃壁略厚,黄色的光自一点向周边发散,犹如复古的琉璃灯,在神秘的森林里指路。
凌潮的视线落在罐底,那颤颤巍巍的孱弱生命上,睫如鸦羽垂落,盖着光,默不作声。
两只萤火虫儿,一只奄奄一息。
汐伊肩膀塌下,高叠的积木小楼,被抽走一块,劈劈啪啪轰然而落,“怎么会这样……”
“放了吧。”凌潮拿过玻璃罐子,开门走入通向外面小花园的阶梯。
汐伊看他身影消失,也跟上去,站在楼梯口隔着围栏窥探。
凌潮打开盖子,萤火虫在瓶里绕了几圈,飞入夜色,那只残喘的生命,也终于颤动身体,熄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他站在鹅软石小路上,唯一的路灯闪了几下,估计灯丝烧毁了,骤然无光。白色校服都暗淡许多,完美过渡,与黑沉沉的世界融在一起。
他放走一只,留了一只,他也驻足原地,那一点小黄渐渐飞远,一丝一毫都窥探不得。
周围灌木不绿,花儿不红,只缕缕淡香昭示着生命的留存,只因夜色太浓,才不得已暗淡原本的绚烂,待天际破晓,又该容光焕发。
他转过身,就见那古朴的楼梯处,女孩白皙的脸,黑亮的眼,她握着围栏的手如白色的小蛇,盘踞缠绕,想往深里钻。
凌潮握着瓶子,走过去,对上视线,他先一步错开,看着幽幽似山洞的地下室,道:
“回去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