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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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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什么魔咒,自初中起,开学一个月之内,余汐伊必定会感冒,这次也不例外。加之游泳时候找了凉,发起了低烧,头疼鼻塞,脑子像被一个大蒸笼网住了,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跑。
这种情况下,碰上数学周考,简直要了她的命。
余汐伊虽然成绩不差,但并非是天赋性选手,还容易多想,很多因素都能左右她的考试心态,从而影响成绩。
她可不像凌潮,无论身心状况怎样,都能稳拿前三,数学单科成绩更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人们在某些方面都会有点“迷信”,比如很多学生认为学霸身上总会有什么灵气,因此无论真假,考试前总要借这个由头,握一下人家的手,或者拥抱一下。
凌潮无疑是一座灵山。
别人抱是不敢抱的,只能握手,或者坐一下他的位子,摸一下桌子等。
余汐伊倒是敢抱,但她没有这么做过,和别人都不一样,她借灵气的方式,是问凌潮借水笔,还不能是那种新的,封蜡还没拆的,一定得用过,最好墨水用过半的。
考完试,对方没问她要,她也就不还了。
每周都会有考试,一支笔刚好够用一周,于是,凌潮的笔几乎都是被她写完的。
为了某种成就感和奇怪的收集癖好,余汐伊为此专门准备了一个盒子。
凌潮有一次发现了,问:“这些笔壳清一色黑,又不好看,要来干什么?”
余汐伊也说不出个缘由,干巴巴一句:“就是想要。”
凌潮觉得女孩这样执着的样子又可爱又好笑,扬起嘴角,说了句:“哦。”
然而成绩高低还是看自身能力,无论采用什么玄学,顶多心理上多点安慰,只是这次汐伊连看题目都觉得眼花,论证题相同的条件连着写了两行,什么心理安慰都失效啦。
砸了砸了。
考完试,汐伊哭丧着脸趴在桌子上,侧过头,宽大的玻璃窗外,乌压压围着一群人,中间那个是凌潮,他本来要进班级的,被别班人堵着,对答案讨论题目,起初只有四五个,时间一长就演变为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她忽然有点不平衡,怎么人和人的差距那么大,人家考高分是垫个脚的事,对于她这样的简直像爬珠穆朗玛峰。
汐伊越想越气,瞪圆了眼睛看他,目光锐利,简直像把镰刀,要生生劈开男孩的脑袋,把他的脑子抢走。
“咚咚。”
桌子被人敲了两下。
汐伊不耐烦起身,面目狰狞,见到来人,马上收敛,不好意思地问:“什么事啊,林可?”
林可没答,先是询问:“怎么了?一脸吃人样。”
她不想吃人,她想吃脑子。
“还能因为什么。”她叹口气,“没考好呗。”
“没考好就没考好呗,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发挥失常也情有可原。”
汐伊难看地笑笑。
“好啦考完就忘——我本来是想问你,这次生日打算怎么过?上次去了KTV,这次呢?”
“唔……凌潮之前说去他家里办,他妈妈给他寄了一个投影仪,他前几天抽空把闲置的地下室改造了一下,简直是个小型影院啊,还能唱K打游戏。”
她当时见了,就想,这么热闹有趣的地方,得羡煞多少同龄人,但如果是一个人的话,反而更加孤独。
汐伊略微出神,林可突然哇一声,兴奋道:“那这次肯定很多人抢着去。”
“为,为什么啊……”
“那可是凌潮的家啊,从高一到高三,甚至是外校,多少人喜欢他啊,如果单是女生也就算了,毕竟人长得帅嘛,但很多男生也挺喜欢他的,不是有句话这么说:招异性喜欢不算什么本事,招同性喜欢才算真的有魅力,特别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一个个都那么高傲自我,就更难得了。”
再珍贵的东西,如果唾手可得,那也就不稀奇了。
余汐伊不禁看向那个被簇拥的男生,他眉头微蹙,垂眸看着面前递过来的试卷,嘴巴小幅度开合,听多了,她几乎可以想象男生低沉磁性的嗓音。
记得某次上历史课,因为是下午第一节,天气又热,老师看台下众人都昏昏欲睡,抽了一排人起来朗读ppt,轮到凌潮的时候,大家都支着下巴一脸享受。
老师打趣说:“声音确实好听,我都想坐下休息,让你替我上课了。”
底下哈哈笑成一片,瞌睡虫莫名被赶走了。
刚才汐伊恶狠狠的目光,凌潮早就感受到了,这会儿又看了他这么久,他也不好意思再装瞎,掀起眼皮看过去,没想到女孩朝他吐吐舌头。
居然还有点不屑。
他面上无波无浪,心里按照经验下结论——肯定没考好。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问面前的女生:“还有不懂的吗?”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淡淡的笑容是如此温柔,女孩一时怔愣,脸红。
旁边人等得不耐了,抢答:“懂了懂了,肯定懂了,都讲三遍了,我上次没及格都懂了。”
女孩微嗔,瞪那个男生一眼,又问凌潮:“能……咳……能不能向你要支笔?”
众人屏息,谁都知道凌潮的笔除了余汐伊,没给过别人,但如果有了例外……
“当然不行了!”和凌潮一块儿打球的男生高声回应,故意说:“汐伊会吃醋的。”
众人交换目光,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用卷子捂嘴,偷偷笑着。
不约而同看向凌潮,后者平静地看着窗户里的人,轻轻“嗯”一声,然后拨开人群走进班级。
“嗯”是肯定哪句?
不行?
还是吃醋?
好像本质没差别。
教室里,女孩趴在课桌上,男孩走过去,敲敲桌子。
他们太过熟悉,光听脚步声都能辨认出彼此,女孩没睬他。
男孩一脸无奈,却还宠着似的,笑着继续敲课桌。
汐伊还是没睬他。
凌潮直接上手揉搓她的头发,汐伊赶紧起身,想拍他的手,却扑空。
头发炸毛了,她瞪着对方,重新扎。
凌潮耐心等她扎完,才开口问她。
一来二去,男孩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看着他,嘴唇抖动,终于没忍住笑出声,还弄出个鼻涕泡。
凌潮一边给她纸巾一边笑她,汐伊追过去,抓过他的手,就要掐。
他居然没躲,就这么默默看着女孩发泄。
汐伊掐完,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替他揉了揉,问:“疼吗?”
凌潮看着那片红透的皮肤,说:“不疼。”
目睹了全程的众人面面相觑。
呵。
啧啧。
◎
余汐伊的妈妈经营着一家甜品店,没事就会在家做做。她今天晚上做了几个芒果千层蛋糕,让汐伊给凌潮送一个过去。
汐伊掂了掂份量,估摸着得有半斤,回房拉开书包,准备拿本数学习题册过去问问,突然看到一个粉色信封——感冒了,急性也变差,她差点忘了,今天去考场的时候一个女生给她的,是情书。
“我姐姐……唔……让我替她给凌潮,我不好意思,汐伊你帮我给吧。”
“姐姐?”
“嗯,高三。”
高三啊,林可说的没错,真的连学姐都喜欢他。
还剩不到一年,如果喜欢一个人却不说出口的话确实挺遗憾的。
她突然想到周辰往,最近偶尔会在走廊上见到他,但不敢上去打招呼,按理说他们应该挺熟的,只是因为喜欢上一个人,所以一切与他有关的事情都变得小心翼翼。
你喜欢他,就自己去和他说。
那天凌潮说的话她一直记得,晚上因为惦念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上用力,原本平整的信封多了几条难看的褶皱。
哎。
出门的时候,约莫晚上八点半,夜已经深了,星子零碎地漫在空中,遥遥对望,汐伊抄近路从小花园走,没想到看到了萤火虫,她于是走回家,找了一个干净的玻璃罐,好不容易抓了两只,提到面前细细观赏,然后放进裙裤口袋,准备一会儿分享给凌潮。
站在别墅门口,摁响门铃,等了几分钟不见门开。
汐伊以为凌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没听到,于是又摁了几下,垫脚喊了几声,可奇怪,凌潮房间的灯也没亮。
蚊子跑过来咬她的腿,汐伊原地跳几下,打算再按门铃的时候,门开了。
屋里一片黑,凌潮呼吸有点粗,眼睛有点红,夏夜空气里弥漫着青草香,不知是不是错觉,汐伊觉得屋子里飘着一股闷闷的味道。
“你,在干嘛?”她问。
“没……咳……”嗓音沙哑,“没什么,睡着了。”
“哦。”
“什么事?”
汐伊从身后拿出蛋糕,“我妈让我给你。”
凌潮接过,他的掌心好烫,盒子却冰冰的,很舒服。
注意到女孩手里的练习册,他问:“进来?”
汐伊迟疑地点点头,门关上,那种闷闷的味道更浓了,从哪里传来的?
她眼珠子转着,凌潮看她一眼,抿抿唇往厨房走,汐伊跟上去。
“给你。”
“什么?”他没接。
“情书。”
玻璃窗上,爬着几只白色的飞蛾,都说飞蛾扑火,然而无光的房间它也向往,白天看有点碍眼吓人,屋主人打开窗户驱赶,抹布扫过,它突然坠落,原来是尸体,它该是等了多久,把生命耗尽。
死了还黏在玻璃上,该是多么向往。
“学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