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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1 ...
羡鱼小时候并不叫羡鱼,她本是最受父母期待的孩子,但出生之时却天生银发白眉,举家震惊,巫祝说此女不详,会给家族带来灾祸。
父母不舍遗弃她,便将她一直带在身边,只是从小家里下人总是在她背后指指点点,灾星,丧门星,怪物的称号总是与她如影随形。
她很孤独,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孤独滋生了乖张恣肆的性格,从小便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在乎,因着家族势力,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在她六岁的时候,父母外出,坠崖而死,家中叔伯将家产瓜分干净,而她在各个叔伯家辗转,终于不堪寄人篱下的屈辱,愤而离家出走。
一个女孩,孤苦无依,在这世道,根本无法生存。
在她即将被饿死之时,微尘子收养了她。
微尘子名讳清净,同样的六根清净。
她教授羡鱼各种本领,要求严厉,也不曾给予温情,羡鱼始终还是孤独的。
十六岁时,她出师,微尘子便将她逐出师门,与她断绝一切关系。
微尘子说她性偏激,好争斗,愤世嫉俗,只怕有一日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于是,江湖上多了一条妖鱼,她现有一身本领,第一件事便是为自己报仇
当初瓜分她家产的各个叔伯,该有的惩罚,一个没落下。
她时常觉得人生无趣,因性格乖张狠厉,从不假人颜色,无人爱她,她亦不爱任何人,直到捡到临渊。
临渊父母逃难之时,实在无力多带一个小孩,只得狠心将她扔下,而将有限的生机留给儿子。
两岁的孩童懵懵懂懂站在烟尘中,吮着手指,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来往飞奔的车马,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遗弃。
羡鱼蹲在树梢头,看了她很久,她想那那对夫妻会不会回头。
等啊等,等得羡鱼都不耐烦了,那对夫妻还是没有回来。
于是她心生奇想,要不养个孩子玩玩,应该很有意思吧?
在一匹马快要踩到临渊时,羡鱼飞身将她从马蹄底下救下。
临渊是个很漂亮,也很乖的孩子,羡鱼不会带小孩,乱七八糟给她吃,她喜欢吃就多吃,不喜欢吃也不哭闹。
她最喜欢跟在羡鱼屁股后面,小奶音糯糯地喊娘,羡鱼再三纠正:“喊师父,喊娘你没有爹。”
临渊听不懂,就吮着手指看她,直到四岁才纠正过来。
知道自己不是师父亲生的,还哭了好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
羡鱼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疼这种微妙的感觉。
终究被马吓到了,临渊从小就带了一个病根,只要一受惊吓就会高烧。
五岁的时候,临渊被一个羊癫疯病人犯病的样子吓到过,烧了三天,用尽了办法都不见效。
羡鱼那时候真害怕她就这么去了,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第一次跪下来求上天,她跪了一夜,第二天临渊退了烧。
直到这时,羡鱼方才觉得,上天终究对她是有一丝眷顾的。
她将一身本领传给了临渊,除了阴阳术。
微尘子曾告诫她,慎用阴阳术,此术一旦启用,必有报应。
她第一次启用阴阳术,便是对付当初虐待过她的叔伯。
她后来亦鲜少用到,嬴政是其中之一。
因着临渊之故,她被带到咸阳宫,以她的功力,并不是逃不掉,只是担心临渊或许是有急事。
对于帝王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到咸阳宫的第一天,因他专注于公务,她便在殿外等了他一个多时辰。
她一度气到想直接踹门,把内侍吓得连连求饶,打扰了帝王公务,他们肯定逃不了责罚。
羡鱼只觉得此人好生无理,明明是他有求于她,怎的还让她等。
故而见面便呛了帝王一顿,看他气得脸色铁青,暗自隐忍,她颇觉痛快。
反正他不敢杀她。
他总归要求到她头上。
在为嬴政解除死咒之后,她随着临渊去了北地。
与她而言,在哪里都一样,也并非不能吃苦,不能受累。
她只是不想给临渊惹麻烦,在她心里,始终觉得自己不祥。
临渊最后回头来接她,内心有感动,也有欣慰,临渊是她唯一一个在乎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在乎她的人。
那个把她当血库的帝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羡鱼最后回了头,看见了这个人的孤独,君临天下,无人相伴的孤独。
她至少还有临渊,他身边却几乎无人可信任,身居高位,也是可怜。
或许她能理解,但是她无法排解。
到了北地,临渊将她介绍给了扶苏和蒙恬,因着临渊的关系,扶苏和蒙恬对她甚是关照。
她便留下来和临渊一起救死扶伤,偶尔还要被坑着一起下药田。
羡鱼嘴上叫苦连天,却也并不推脱。
和临渊在一起,她便会快乐许多。
临渊不杀生故而不上战场,她却会主动要求上战场,一是替临渊保护扶苏,二则是她享受战场杀敌的感觉。
军营之中,无人不知羡鱼是个女战神,遇神杀神,无人能挡。
蒙恬扶苏很是敬重她,她对蒙恬扶苏也算客气。
到北地之后一个多月,一个神秘人物来到了北地。
他戴着银色面具,羡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脸部的轮廓,熟悉得很。
不过她没有时间细想他为何来这里,临渊就过来喊她一起去沐浴。
到了这边沐浴不方便,军营都是大男人,蒙恬专门给她们俩安排了独立帐房,离主营地有一定距离,因饮水有限,只能每两天沐浴一次,为了节省水,她们都一起。
沐浴的时候,临渊跟她悄悄讲起帝王来军营的事,不过临渊更多的是奇怪:“公子来这里都一年了,陛下都没来过,这次来,莫非是有什么大变动?”
羡鱼笑:“难道不正是因为许久未来,所以才更该来么?”
临渊眨巴眨巴眼睛,仔细一想:“呃,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羡鱼道:“或许也是大局已定,才会过来吧。”
沐浴完之后,趁着未宵禁,临渊照常去野地,和月亮念叨几句。
羡鱼无奈摇头,她这情痴徒弟,每天念叨来念叨去,都是那些话,说的人不腻,听的人都腻。
不过有几次她偷听到她徒弟和月亮悄悄讲:“月儿月儿,保佑我师父早日觅得如意郎君,永不孤单。”
她说:如果师父找到那个人,她愿意将知天命给她当嫁妆。
羡鱼不知当哭当笑。
就在临渊出去不久,羡鱼准备躺下时,有人来到了她的营帐前,隐隐约约还有几个护卫,不过他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她撇撇嘴,不用想,肯定是他,于是扬声道:“临渊不在,我睡了,不方便见客,有事明天说。”
帐门外的人轻笑:“还未入睡便出来走走,今晚月色极好。”
羡鱼并不管他,躺到床上,吹熄了灯:“不去,睡了。”
他找她,准没好事,上次做血库,这次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月光清冷,那人的身影便眏在帐房上,他束手而立,即使北地夜凉如水,也并不影响他的仪态。
她心中不无挑衅:你若愿等,我便让你等到天亮。
她可记得,初到咸阳宫,他也是这么让她在殿外等了一个多时辰。
他不走,她也不睡,就这么两厢僵持着,大约过了一柱香时,听到临渊惊讶的声音:“咦,陛下,您怎么在这里?”
那人声音很平静:“等羡鱼。”
临渊似乎很疑惑:“可是我师父好像睡了。”
那人道:“所以你喊一下她。”
羡鱼更困惑了:“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喊她?”
他说:“朕微服,行事多有不便。”
临渊“哦哦”两声,道:“那陛下稍等,我去看看。”
羡鱼心里翻个白眼,临渊估计也是被他一番说辞绕晕了。
正想时,临渊蹑手蹑脚摸黑进了帐,压低嗓子喊:“师父,师父,你睡了没,我跟你讲,陛下在外面等你呢。”
羡鱼此时真不想理她这个傻徒弟。
她还在那儿絮絮叨叨:“我怎么觉得陛下哪里不对劲呢。”
羡鱼不说话,闭眼装睡。
临渊悄悄摸过来,探探她的鼻息,笑嘻嘻道:“师父,你别装睡嘛,老实交代,你跟陛下怎么回事,我觉得你们俩都不对劲。”
羡鱼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穿上外衫,拿起披风气冲冲往外走。
边走边道:“我能和他有什么不对劲,鬼知道他吃错了什么药。”
临渊在身后小声嘀咕:“反正你是不对劲。”
羡鱼差点被气死。
她掀开帐帘,强压着火气:“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那人负手,凤目含笑:“既然出来了,便陪我走走。”
说罢,便信步向前走去。
羡鱼回头,便看到临渊一双眼睛,在夜里闪闪发光。
在回去被拷问和陪他走走之间,她果断选择后者。
她预感,如果她回去,临渊势必刨根问底,那她就别想睡了。
于是拢紧披风,跟上了他的步伐。
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想说话。
走出一段距离,他终于开口:“在北地可还好?”
羡鱼看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承蒙关心,还行。”
他唇角微弯:“听扶苏说,他们叫你女战神。”
她神色漠然:“不敢当。”
他微笑:“很不错。”
她道:“多谢夸奖。”
他并不恼她的态度,始终很温和的样子:“羡鱼,跟我回咸阳吧。”
她望向他,眼中带笑,只是那笑带七分冷诮:“凭什么,以及,为什么?”
他亦回望她,眼中映着一地清辉,使得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也似乎格外温柔。
他很坦然:“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毫不犹豫拒绝:“我没有帮你的理由。”
他顿住脚步,半晌对月叹息:“若是,我请你呢?羡鱼,这件事,我只相信你。”
羡鱼沉默。
她害怕他这种语气,因为会心软。
他显然已经捏住了她的七寸,知道怎么对她才有效,可她却毫无办法。
半晌,她淡淡一笑:“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如此轻信,似乎并不符合为君之道。”
他淡笑:“我所用之人,大部分都是一面之缘。”
她扬起眉梢,有趣一笑:“所以,才会被反噬,是么?”
他并不介怀,缓声道:“用人不必求全,扬长避短即可。不同的时期,用的人必然不同,以罗网为例,初期助我一统六国,现在却已经成为帝国最大的威胁,若是扶苏继位之时,罗网依旧游离于权力之外,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
她觉得不可思议:“扶苏继位?怎的就开始考虑扶苏继位了?”
他抬首望月,形成一个孤高清绝的影子:“这是我与一位先生的约定,大秦需要一位仁君。”
她哼笑:“怎的,这是承认你不是仁君了?”
嬴政道:“起码不是符合弱者期望的仁君。”
她语气客观:“其实世人对你评价,有失偏颇,仁君或许不算,但是绝不至于暴君。”
他淡笑:“如此评价,倒不像你平日所言。”
对于他的戏谑,她并不动怒:“这就是世人评价的片面之处,总觉得这个人只应该是这个样子,对么?”
他朗笑:“如此,倒是我狭隘了。”
又道:“无论评价如何,大秦都需要一次大变革,朝中需更新任用能臣,国恨家仇在前,一些能人志士只有扶苏能用,一些事,他更能名正言顺推动。”
她问:“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嬴政道:“接任罗网首领。”
羡鱼看他一眼,颇为诧异。
他负手,慢条斯理道:“罗网内部,必须有一个人,有绝对的实力统御。”
她笑:“你高看我了,我一介散人,如何有这本事。”
嬴政语气和缓:“羡鱼,我的判断从来不会错。”
他又道:“届时,我亦可撤回对盖聂的通缉令。”
羡鱼笑:“这天底下,倒似乎真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她语气一转:“可是盖聂干我何事,就算他与临渊有情,他师出鬼谷,智谋无双,当初能助你一统六国,难道还需我这区区小女子保他不成。”
嬴政笑叹:“那我该如何,才能请你同我回咸阳?”
羡鱼妙目流转:“问你自己呀。”
她看看天色,便往营帐的方向走:“该休息了,临渊应该还在等我。”
嬴政无奈:“你定是要我空手而归么?”
她回眸一笑:“领略了一番北地风光,怎能算空手而归?”
回到帐房,临渊果然还未睡,见她进来,撅起嘴:“师父,你和陛下聊什么了,聊那么久?”
羡鱼道:“我明日和他回咸阳。”
临渊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羡鱼道:“他要我帮一个忙。”
临渊急了:“危险么?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师父你能应付么?”
羡鱼顿了一下,淡淡道:“不危险,训练人而已。”
临渊松了口气,但是还是不放心:“让你训练什么人呐?”
羡鱼胡诌:“内卫。”
临渊“哦”了一声,道:“内卫功夫确实不大行。”
她想了想,很是舍不得:“那,岂不是我又要很久见不到你,我都四年没见你了。”
羡鱼笑:“不会太久,你这脑袋瓜,好好用在这里吧,不用替我操心。”
临渊嘀咕:“又说我笨。”
羡鱼过去呼噜一把她的脑袋:“睡过去一点,双人床都被你睡成单人床。”
临渊笑眯眯地挪开一个位置:“给你捂着呢。”
羡鱼笑叹:“就你会装乖。”
待她睡下,临渊悄咪咪问:“师父,你,喜不喜欢陛下呀?”
羡鱼侧向她,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临渊吃吃笑:“你以前绝对不会帮这个忙。”
羡鱼戳她脑袋:“我现在的处境,是谁害的?嗯?小闯祸精。”
临渊甜甜地搂着她的腰:“师父最疼我了。”
她又诉苦:“其实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如果盖聂先生在,可能我就不用这么愁了。”
羡鱼被她一痴缠,再什么情绪也没有了,嘴上薄责:“你说你怎么就趟了这趟浑水呢?”
临渊很认真道:“很早以前就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能做什么,遇到盖聂先生之后,和他聊了聊,就决定了。”
她笑眯眯地:“我觉得这样很有意义呀,如果以后公子真的继位,那是百姓之福呀,我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羡鱼笑:“你啊,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傻得很。”
临渊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埋头笑,又糯糯道:“其实,陛下,也挺好的,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残暴,他也是一心为天下苍生,只是太急了,百姓承受不了这么多。”
羡鱼嗤笑:“灭了人家家国,这骂名他不背谁背。”
临渊嘻嘻笑着:“师父你又嘴硬了,其实陛下对你,我觉得,也很不一样。”
羡鱼云淡风轻:“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对他有利用价值而已。”
临渊思索着:“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知道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知道盖聂先生对我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羡鱼揉揉她的脑袋:“就你懂,快睡吧。”
第二天,嬴政启程回咸阳,扶苏蒙恬为他送行。
却不见羡鱼和临渊。
蒙毅心道不妙,望向帝王,只觉帝王面色无波,异常平静。
蒙毅略一思忖,便问蒙恬:“咦,阿兄,今日为何不见羡鱼先生和临渊先生?”
蒙恬道:“羡鱼先生与临渊先生素来医务繁忙,起早贪黑,今日许是早早已去了医帐。”
为避免帝王觉得两位先生大不敬,又道:“两位先生亦不知今日陛下启程,故而未曾前来。”
帝王淡声:“两位先生恪尽职责,是爱卿之幸,爱卿要更妥帖关照两位先生才是。”
蒙恬恭敬领命。
出了营帐,却看见马车前的两个女子,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如止水。
扶苏看见临渊牵着马,很是不解:“临渊,你牵马做什么,要去哪里?”
临渊笑眯眯道:“不是我,是师父。”
扶苏望向羡鱼:“羡鱼先生,要走了么?怎的如此突然?”
蒙毅眼见着帝王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道:“羡鱼同朕回咸阳。”
扶苏神色微妙,一时不知作何回答,他好像现在才明白了些什么。
蒙恬亦看向蒙毅,蒙毅束手,微微一笑。
蒙恬挑眉,眼中暗含问询,蒙毅微笑点头。
羡鱼不理会众人的神色各异,淡淡颔首:“公子,蒙将军,后会有期。”
目送一行人远去,众人才回营,扶苏把临渊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父皇和羡鱼先生,是怎么回事?”
临渊如实道:“我也不知,不过师父回咸阳,确实是陛下有要事。”
扶苏叹口气:“父皇此行,醉翁之意不在酒。”
临渊很惊奇的样子:“公子为何如此说?”
扶苏戳她脑袋:“我以为你比我清楚,没想到你比我糊涂。”
临渊低头,溜溜转眼珠,笑而不语。
因罗网尚在和诸子百家缠斗,羡鱼暂时还不需要接任,便充当了嬴政的临时护卫。
对于这个安排,她抗议过,干什么要天天跟着他。
他停笔,头疼地看着她:“一天不唱反调不舒服是不是?”
她抱臂,死猪不怕开水烫:“我没答应你做侍卫。”
只是抗议无效,他说:“你先需了解一些事情,方知从何入手。”
她抬起下颌:“既是额外的工作,那么,得算额外的价钱。”
他点头,极为宽容随和:“依你,条件你定。”
她想了想,竟然想不到自己要什么,轻嗤:“算了,懒得要,不稀罕。”
他笑:“既是如此,你甘愿吃亏也可。”
她冷笑:“三碗血的亏都吃了,还在乎这点。”
他的目光转向她的手腕,却见皓腕凝霜雪,并无一丝疤痕,想来是那长生丹的效果,不由摇头失笑:“以后不会了。”
她并不信:“且听听罢了。”
他仇家如此之多,以后谁能说得准,能不能全身而退,她并不抱希望。
她每天与他几乎寸步不离,除了睡觉。
她见识到了朝堂上波云诡谲,也知道了为何他会找到她。
所有人都被安排到了合适的位置,唯独罗网,尚无人可胜任。
罗网这把凶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危及自身。
他每天都很忙碌,上朝商议大事,下朝批阅奏折。
他身边好像有很多人,可他却又好像只有一个人。
于是她也很忙,忙着摸清各种人各种事,每天也有看不完的卷宗。
她有时候看得不耐烦,就想这皇帝,当得也挺无趣,累死累活,坐拥天下又如何,连后宫都没时间去,三千佳丽,全做了摆设,也是可怜。
他说,原本这个坐在这个位置的,是盖聂。
她问,既是如此看重盖聂,为何不让盖聂回来,还下令通缉他。
他说:“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
她抓住了他话中的意思:“哦?更重要的事是指?”
他看着她,并未说话,神色亦未波动半分。
羡鱼便知她的问题,必然涉及机密了。
淡淡一笑:“是我逾矩了。”
于是收眉敛目,正襟危坐,看她的卷宗,再也未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颜,心知必然是惹她不愉了,语气似宠溺,似无奈:“你什么时候不逾矩,怎的,我若不回答你,你便打算一天不同我说话?”
她眉目不曾从卷宗上偏移半分,轻启朱唇:“说与不说,关我何事。”
他只得笑:“也罢,大势至此,说与你听也无事。”
她的回答是顺手撕了两条绢帛堵住耳朵。
嬴政被她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这人,实在是…说不得,骂不得,惹不得。
最后还是起身,走到她边上,取下她的耳堵,柔声道:“这是我与盖聂的约定,现诸子百家,六国余孽,罗网无不在妄图覆灭大秦。以正义之名,行不忠不义之实,哼,天下苦秦久矣,他们可曾想过,若是大秦分裂再重回纷争年代,于天下苍生究竟有何利处,他们不过是为自己的行径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于是我与盖聂定了这个计策,以杀止杀,他将诸子百家联合起来,我举罗网之力镇压,以削弱双方。再由扶苏推行仁政,以扶苏在民间的声望,足以笼络人心,再重新任用一批能臣,大秦基业方才稳固。”
她轻讽:“好计策,这下盖聂可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嬴政却道:“盖聂是鬼谷数百年来,真正的不世之才,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道义,怎么做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即使背负骂名,他亦可坦然以待。”
她颔首:“不错,评价很高。”
嬴政道:“这便是我们并肩同行的原因。”
她眼神飘向他,笑容一冷:“既是如此,陛下何苦还用盖聂来诓我。”
他轻叹:“不也没诓成么?我实在不知,如何才能说动你。”
她没回答,因为已经无甚意义,她已经在这里。
从她做选择的那天起,意义就已经不再重要。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中。
她觉得他过分气定神闲了,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才伟略。
他会问她一些问题,她也会说说自己的看法,有时候他认同,有时候不认同。
他不认同的时候,她也不理他,随他自己怎么想。
即使如此,他们还是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因为嬴政睡眠习惯极差,时常半夜不睡或者睡不着就强行把她喊醒,拉着她散步。
羡鱼对此很无语,也很不高兴:“你不睡,我不要睡吗?干什么有事没事半夜散步?不散步问题就解决不了吗?”
嬴政的口吻不容拒绝:“我做噩梦了,睡不着。”
她忿忿捶床:“梦里是谁?”
潜台词大约就是我杀了他。
他语气很平淡:“是个死人。”
羡鱼咬牙切齿:“凭什么你造的孽,却要我不得安眠。”
他揉揉眉心,有些疲倦,声音也格外低柔:“陪我一会儿,梦里的事,不太愉快。”
她认命叹口气,起床,打开房门。
门外的他轻袍缓带,脸上有隐隐约约的倦怠。
她侧身,淡声道:“进来。”
进了房间,给他倒杯水,问:“梦到什么了?”
他摩挲着杯子,并不隐瞒:“梦到了荆轲和丽姬。”
羡鱼对于丽姬此人,略有耳闻,艳绝天下,听闻当年是被强掳入宫的。
强抢民女之人,就在跟前。
她不欲对亡人不敬,并且不知他们其中纠葛,自然无从评价。
只是道:“自作孽么不是,干什么拆散人家夫妻。”
眼见她眼里的戏谑,帝王淡淡道:“拆散他们夫妻的,并非是我,他们到死方知,自己只是别人用来杀我的棋子,我只是顺势而为。”
她无所谓,勾唇一笑,语言极为辛辣:“反正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是不是?你可…真不挑食。”
他哼笑:“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一个美人,朕有何不敢收?”
她挑起了眉梢:“哈,所以最后玩火自焚呗。”
他叹道:“但是我对丽姬,自认仁至义尽,我于她们母子,并不苛刻。”
她评价:“哦?很深情嘛。”
他自然听得出她的反讽,却也习以为常,淡淡抱怨:“你就天天气我。”
她冷着脸:“那你就别来打扰我。”
他语气颇为自嘲:“不找你怎么办呢,有的话,我找不到人说。”
她哼笑:“那你就别说我气你,我没必要哄你开心。”
说罢,她端起杯子喝口水:“但是话说回来,站在这个位置,你的确有权无愧于任何人,暴君尚且无愧,你又何必,毕竟你做得还不算太差。”
嬴政轻叹:“我自认未负天下人,只是天下无人能懂朕。”
她放下杯子:“我对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感兴趣,但是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消除噩梦。”
他很惊讶,问:“这个你也可以么?”
她嗤笑:“这有何难,只需一个咒术即可,不过唯一的坏处就是你永远不会做梦。不过…”
她话锋一转:“你本来也不需要做梦。”
他略一思忖,颔首:“好。”
她道:“我有条件。”
他淡笑:“你说。”
她眉目之中甚是不耐:“不许再打扰我睡觉。”
他料想如此,坦然道:“这个做不到。”
她眯起眼睛,危险地盯着他,指着门口:“那没得谈。”
他放下杯子,气定神闲理理衣袖:“但是天天和偶尔,还是有区别的,你看着选。”
她气结:“你……”
半晌不知说什么,最后忍不住气笑了:“简直就是无赖,真拿你没办法。”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展颜,明媚动人,嬴政的目光也温柔极了:“就是让你没办法才好。”
她何尝又不是让他毫无办法,她在他这里,总是有特权的。
罗网势力削弱之后,赵高被调离罗网,正式由她接任。
她接任罗网,众人并不服,朝中从未有女子任职,更何况,还是一个来历不明,实力不明的女子。
一时间,她与帝王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流言,甚嚣尘上。
显然帝王并不打算解释,羡鱼更无需解释,他宣布他的决定,她执行他的决定。
对于朝中大臣的不服,她放了一把剑在案几上。
于是再也没有朝臣说什么。
而罗网内部,她也只是简单表明她的立场:“各位,从今天开始,我将执行陛下的决定,成为罗网新一任首领。你们服不服都没关系,不服可以来挑战我,或者离开罗网,但是若决定留在罗网,只需做一件事,那就是服从陛下的决定。”
众人沉默,沉默有时候代表的就是抗拒。
她淡淡道:“每个人来到这里,经历不同,起因定然也并不相同,但是,我希望每个人都可以被尊重地活着,而不仅仅只是一把剑,一颗棋子,在我任职期间,会为每一个人负责,不至于让你们…”
众人抬头,看着她,她说:“平白无故送了命,也会为各位争取该得的利益。所以,我的命令,任何人同样不可违抗。”
她难得笑笑:“第一条命令是,在认识到我的实力之前,不要轻易来挑战。第二条命令是,所有训练,必须服从。”
她说到做到,当即宣布了之前制定的方案规则,一是制订了一系列训练方案,二是将之前极为不合理的利益分配制度进行了改革,三是将罗网与其他机构打通,可以实现人员相互流通轮转。
新的帝国,不再需要罗网这样隐患极大的凶器,她需要让他们到台前来,正大光明做他们应该做的事。
她的改革大胆且强硬,自然会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她有规则,但不代表每个人都会服从,在惩罚了几个不服从训练规则的成员之后,她对众人道:“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不要为一件毫无意义的事去反抗,这只是浪费时间,不值得。”
她更多的时间花在罗网训练上,偶尔会上朝,她在众人面前沉默而孤高,嬴政知道她绷着一根弦,也知道她的处境多么复杂又危险。
但是他不能心软,除了她和盖聂,目前没有人有这个实力统御这群天生慕强的人。
稍有不慎,便就是全盘皆输。
但是他了解她,她的个性和行事风格,一定能快速稳住局面。
他给她所有的支持,便是尊重她的任何决定,给她所有的权力去尝试。
事实证明,她的确很强,强到足以让他信任。
她打通的第一个关节,便是蒙恬,蒙恬需要更精锐的队伍用于侦查突击,她便从罗网中抽取了部分有意愿的精锐,前去北地。
军功在身,罗网这部分精锐自然前程更加光明。
罗网众人大部分是亡命之徒,始皇有令,凡有卓大功勋者,前罪皆免,如条件符合,可在各个机构任职。
如此,关节逐一打通,罗网渐渐成了各个机构精锐输送基地。
堵不如疏,罗网内部也焕发了一些生机。
罗网基本稳定后,她向嬴政请辞。
嬴政停下批阅奏折,起身:“今夜月色不错,陪朕走走吧。”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笑:“不愿意么?”
她看向窗外,淡淡道:“今天没有月亮。”
他面色如常:“夜色温柔,出去走走也可。”
她道:“外面很冷。”
于是,他解下披风,给她披上:“这样呢?”
她直言不讳:“不去,你有话直说。”
他负手走到窗边,道:“羡鱼,我从未给你任何承诺。”
羡鱼点头,习以为常:“哦?所以?”
他回身看她,目光灼灼:“所以,朕不可能放你走。”
她冷笑:“看来,我这把剑,你用得挺顺手。”
他却问道:“和朕在一起的时日里,你可还孤独?”
她沉默不语。
他又道:“那么,我再问你,朕的心意,你又可曾真正知晓?”
她反问:“我需知晓么?”
他颔首:“看来,你是知晓的,只是不愿去想。”
羡鱼弯了唇:“我该想什么?”
他叹息:“朕曾问盖聂,他可有爱过一个人,他回答,一个以剑为生的人,不应该爱上任何一个人。”
他笑了笑:“那又如何,他已经爱上了临渊。”
羡鱼直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缓缓道:“朕想说,一个以天下为生的人,爱上一个女人,也并不稀奇。”
羡鱼嗤笑:“你的表达何须如此迂回。”
他缓步走向她:“你,可愿接受这份心意?”
她后退两步,云淡风轻一笑:“你寿命太短,而牵绊又太多。”
她眉间一抹清冽:“将我锁在宫墙内,实非我所愿,所以,不愿意。”
她的反对于他而言,此时无效,牵过她的手:“无论你愿意与否,待禅位之后,朕都会带你走。”
他的口吻不容违抗:“三月为期,别想逃,你虽自由,但并非绝对自由。”
这年冬天,始皇禅位。
在将治国大策与扶苏商讨之后,便开始东巡。
羡鱼卸任首领,随他东巡。
她依旧坚持骑马,他很无奈:“我坐车里,你骑马,这像什么样子?”
她挑眉:“你若不怕危险,也骑马试试?”
他自然不能骑马,这和直接送人头差不多。
见他还想说话,她直截了当:“我和你同坐,少不了吵架。”
他深吸口气,选择退步。
后来就遇到赵高行刺,他命在旦夕。
他勉力笑着:“被你说中了。”
她语气很急很冲:“你给我闭嘴,少说话,我会救你。”
用血为他续命,她连夜赶回咸阳宫求临渊将丹药给她。
她说:“临渊,你说过,若师父找到如意郎君,你愿意将知天命作为师父的嫁妆。”
她咬牙,似乎在于内心的情感做斗争:“师父现在找到了,只是他命在旦夕。”
临渊看她泪盈于睫,心下了然:“好。”
于是便将丹药给了她,道:“师父,祝你和陛下幸福长长久久。”
知天命具有强大的治愈能力,仅仅一个时辰,他便已恢复年青时的样子。
他方知,原来这药竟有两颗。
他已经对她彻底无法了:“你又骗我。”
她难得有耐心跟他解释:“这药我和你说过,违背万物运行规律,何况你大权在握,给你是绝对违背天道的。开始想让临渊吃了,陪我一生,她说,一定要等我找到一个可托付的人,然后这药做我的嫁妆。”
他笑:“你这是承认了,是么?”
她垂眸,淡淡道:“我知晓了你的心意,你也当知晓我的心意。”
他拥她在怀里,道:“我该如何,才能对得起这份情意。”
她语气平静,无悲无喜:“救你,只是遵从我的心,并非以此要求你如何。我们这一生太过漫长,终究会有厌倦的一天,届时各自安好即可,不必愧疚。”
他轻叹:“你呀,渴望爱又害怕失去爱,总想在别人放弃你之前离开。”
她默默接受了他的评价,唯一一次没有反驳。
他终究是懂她的。
再后来,他就带她离开了。
从此她游历天下时,身边多了一个人。
漫漫余生,她有人相伴。
她不是他的皇后,只是他的妻。
改了好多次政哥和羡鱼的番外,很难写出政哥的气质,君临天下,大气睿智,坚决果断,和那份孤独,那就写甜一点吧,写一个温柔面的政哥。
但是…如果羡鱼对政哥没用的话,估计也就没后面啥故事了,唉,给一个和天下谈恋爱的男人配媳妇,挺委屈这个媳妇的,毕竟这个男人…绝对是实用主义者,那些风花雪月,得他认同你之后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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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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