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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难掩醋意 无论怎样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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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嘟囔着罗伊的名字,无意识地抓住被角,蜷起身子,仿佛此时将他包裹住的柔软被窝是彼时男人温暖可靠的臂弯。
伊卡洛斯整晚都没睡好,只在酒精作用下半梦半醒地眯了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那个叫“罗伊”的男人和塞缪尔会是什么关系。
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的名字都会被别人在睡觉时无意识地喊出来。
所以当塞缪尔慵懒地伸着懒腰醒来时,正看见伊卡洛斯单手撑头,幽怨地望着他。
伊卡洛斯肤色偏白,所以乌青的眼袋更为明显,显得整个人格外憔悴。
“这里不错,我休息得很好。”
塞缪尔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确保身上穿着衣裳。随后他对着伊卡洛斯眨巴着眼,全然不知自己是影响对方睡眠的始作俑者,对自己在睡梦中轻唤罗伊的名字一事更是毫无印象,
“但你看上去不太好……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没有打呼噜的习惯吧。”
伊卡洛斯积怨已久,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折磨自己一整晚的问题:“罗伊是谁?”
塞缪尔一时不敢相信罗伊的名字会从伊卡洛斯的嘴里说出来。他迅速回忆,认定自己昨晚并没有再微醺状态下说不该说的话,随后决定装傻:“你在说谁?”
“‘’罗伊’,你睡着的时候喊了这个名字,我听得很清楚。”
伊卡洛斯握住塞缪尔的手腕,一副不解释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
诚然,他现在并没有得到塞缪尔的芳心,更没确认关系,他没资格对对方的人际关系进行盘问。
可他心里就是醋得慌——难道这就是他先前追求失败的理由?已经有人占据了塞缪尔心里最重要的那块地方?
塞缪尔不想对伊卡洛斯详细介绍这位旧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好现如今对罗伊究竟是爱还是恨。
于是他一边坐起身,一边抽回被握住的手,半真半假地搪塞道:“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啦,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喊了他的名字,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吧。”
可伊卡洛斯没有打消疑虑,很快抛出更激进的问题:“那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不需要塞缪尔回答,从他目光下意识下移的那一瞬起,伊卡洛斯便有了答案。
伊卡洛斯的生母是病死的,然后第一任继母才嫁入了公爵府,但第二任继母却是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就搬进了公爵府。
弟弟曾怒骂第二任继母是卑鄙下贱的第三者,他虽然没有明确表态、选择尊重父亲选择,却也深知这种行为应当受人唾弃。
伊卡洛斯本不能允许自己做和第二任继母相当的事,可看着塞缪尔用发丝绞着手指、为难又略带哀伤地思索辩解措辞,他竟然觉得错的应该是那个许久未见还阴魂不散的人。
他顾不上冒犯,像是要给自己找借口一般地追问:“那现在还喜欢吗?”
“他不记得我了,就算还喜欢我也说不出口。”塞缪尔自揭伤疤,垂眼道,“我还没有走出来,没有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现在想想我不该和你暧昧的,是我做的不好,我们以后还是不要私底下见面了。”
伊卡洛斯还没来得及为上半句话松一口气,就被后半句话弄得心态崩盘,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怪我……怪我把你逼得太紧了。”他捧起塞缪尔的脸,手指伸进他柔顺的发间,“过去的人就让他过去吧,慢慢来,我陪你。”
……
数天后,物资齐备,马车和人手皆准备完毕。
塞缪尔换上了那套为他量身打造的洁白裙袍,在数十人的护送下前往受瘟疫侵袭的城镇。
作为首次施展“神迹”的地点,该城镇经过公爵的精心挑选——距离近,环境不像穷苦村庄那般破败,人口适中,既不会一次性消耗太多解药、又足以将消息散布出去。
诺伊斯公爵虽然掌控欲强,但对塞缪尔援助的物质条件从没差过。不仅是这身高贵纯洁的圣女服,马车也宽敞大气,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冻土上都不会颠得人难受。
塞缪尔坐在车厢中,纱质窗帘让他看不到外界风景,无从得知具体去向,只有白茫茫的光线和随从的隐约人影。
为了绝对的神秘感,他被禁止打开窗帘。但他实在无聊,还是悄悄将窗帘掀开了一条缝,好奇地向外张望。一下子看到了跟随着守在马车边的伊卡洛斯。
男人正从容不迫地挽着缰绳,腰杆直挺,板着脸、专心致志地目视前方。
明明只是一个最简单平常的骑马动作,却怎么看都比其他侍卫更有气质。
塞缪尔见他没注意到自己,便顽皮地敲了敲窗户。
伊卡洛斯听见声响恍然察觉,一本正经的表情立即缓和了不少,最后摆手示意他把窗帘放下来。
荒郊野岭的根本没人看见,没必要太死板。
塞缪尔不以为意,朝玻璃哈了口气,然后用手指在水雾上写:“还有多久停下来休息?”
字是镜像的,伊卡洛斯花了些时间辨识,然后用口型说:“很久,这才刚开始。”
塞缪尔撇撇嘴,写道:“无聊。”
伊卡洛斯被他俏皮的举动逗笑:“睡一觉吧,到时候叫你。”
一行人马从凌晨出发,直到天色渐晚才抵达目的地城镇,中间只停下来进食过一次。
在舒适的车厢也禁不住做一整天,塞缪尔此时腰酸腿麻,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
马车缓缓停驻,他听到车厢外人群议论的声音,难掩好奇心,再一次违背命令掀开窗帘。
未料,这次伊卡洛斯像是猜到他会这么做,用身体挡住了窗户,视野中只有他的颈背。
塞缪尔悻然放弃,转而将脑袋贴在车厢壁上,动用灵敏的听力获取信息。
他听到侍从们正厉声呵斥着疏散人群,要求镇上病症较轻的青壮年将教堂收拾出来供圣女暂居,那里随着前些日子当地神父的病逝已被荒废。
于是塞缪尔又在车厢中等待了许久,直到天彻底黑了,教堂才被清理完毕。马车再次缓缓启动,将他带到教堂门口。
两声绅士的叩响声后,车厢门被打开。
伊卡洛斯朝塞缪尔伸出手,扶他下车。
塞缪尔朝教堂外瞄了一眼,只见镇上居民虽被驱散,相隔距离不算远,侍从们又将油灯点燃照明,足以让镇上居民看到他走入教堂前的一举一动。
这个环节显然是被故意设计好的,想必他如同昙花一现般的露面更能勾起人们的好奇与敬重。
塞缪尔一手搭着伊卡洛斯的手,一手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却又不失优雅地走下马车。洁白的身影像浮在深潭上的一支白羽,掠过夜空的一颗明星。
就连地面上的泥水也被刷洗一新,绝不会污染裙摆。
但这身裙袍果然还是太薄,离开车厢温适的环境,塞缪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伊卡洛斯为他披上披巾,但仍然收效甚微,他握住对方的手,用发抖的方式无声地催促他快带自己进入教堂取暖。
短暂露面的目的已然达到,伊卡洛斯心领神会,带着塞缪尔快步走入教堂。
废弃教堂的环境和公爵府邸自是不能比。
地板膨胀翘起,屋顶和房梁也有不少修补痕迹。
伊卡洛斯和塞缪尔搬进曾经神父居住的房间,而其余侍从只能在大厅打地铺过夜。即便如此,堂堂公爵之子还是得把狭小房间内唯一一张床让给塞缪尔,
伊卡洛斯解下佩剑,塞缪尔也将裙袍脱下挂起,以备明天发放解药时穿用。
房间有些漏风,炉火的温度不足以烤热整个屋子。
塞缪尔裹紧被子打哆嗦,虽没明说觉得冷,但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看一眼便知。
伊卡洛斯试探了一番漏风的窗户,骂了句侍从做事不认真,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给塞缪尔披着,转身离开了屋子。
外套上还残留着伊卡洛斯的体温,在北境土生土长、身体健硕的他格外抗冻。
塞缪尔挪了挪身子,到距离炉火更近的地方坐着,刚稍感缓解,屋外吹来一阵风,受窗户缝隙挤压成一股如刀割般的劲风,惹得他更剧烈地寒颤起来。
“你们这么干事是想糊弄谁?”
走廊传来伊卡洛斯严厉的骂声,以及他带着些怒火的脚步声。只有在发火的时候才像他那个公爵父亲。
侍从领队迈着小碎步,跟在伊卡洛斯身侧连连赔罪:“这不是我们亲自着手去做,都交给那些镇民,是他们……”
“他们没做好的你们不知道直接上手去做吗?”伊卡洛斯完全不接受侍从推卸责任的说辞,“公爵家有少你们一顿饭吗?结果到了该出力的时候只知道偷懒。”
“您也知道那些人都染着病,我们也不敢靠得太——”
“我再说一遍,”伊卡洛斯在门口站定,“我们早就给所有人备好了足量解药,圣女为此耗费了许多神力,她有能力保你们所有人免受瘟疫侵袭,前提是你们必须关照好她的生活起居。”
侍仆领队连连点头赔罪,主动要从伊卡洛斯手中接过木板和工具。
不想伊卡洛斯伸手阻拦,冷冷道:“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领队顿觉窘迫:“这……这怎么好?”
“既然你们不想干那就由我亲自来干。要是觉得愧疚,下次就别犯同样的错误。”
侍从可能会轻视塞缪尔,但绝对不敢不尊重伊卡洛斯。他这么做就等于将自己与塞缪尔绑定,告诉所有人忤逆塞缪尔无异于忤逆公爵家。
“那我再去给您取件厚衣服。”领队怕极了被公爵责罚,一个劲地献殷勤,试图挽回错误。
“不需要。”伊卡洛斯就连一个眼神也不给他,“退下吧,别再烦我。”
虽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伊卡洛斯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就算是钉木板这种粗活也信手捏来。
他耐心又高效地补好每一道缝隙,屋内温度终于开始回升,塞缪尔的脸颊也肉眼可见地重新浮现出了健康的血色。
缓过来后,塞缪尔把外套还给了伊卡洛斯,由衷道谢。
“不用谢,我承诺过会照顾好你的。”
熄灯后,塞缪尔尝试入睡。
但呜咽的风声,窗户发出的战栗声,蛰伏在黑暗中老鼠的磨牙声,一切都让塞缪尔难以安眠。
打地铺的伊卡洛斯除了呼吸声外没发出任何动静,想必已经睡着。
塞缪尔便想着不去打扰,一个人困苦地来回翻身。
“睡不着吗?”伊卡洛斯的声音忽然传来。
塞缪尔一下子萌生出强烈的既视感,似乎相似的处境,他和罗伊也经历过。
“嗯……可能是白天在马车上睡多了。”他轻描淡写道。
“还冷吗?”
鼻尖被冻得有些发麻了,塞缪尔瓮声瓮气地说:“有点。”
伊卡洛斯未答,黑暗中传来衣被摩擦的窸窣声。
还没等塞缪尔反应过来,床边传来沉重的下压感,接着便听到伊卡洛斯说:“往里躺躺,把手给我,我帮你暖着。”
“什么?不行不行……不可以……”
容不得塞缪尔拒绝,他被伊卡洛斯挤向墙边,犹如挤上来一条热烈的大型犬般。
塞缪尔裹紧被子,但伊卡洛斯还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突破口,伸进手来攥住他的胳膊。
伊卡洛斯果然抗冻,体温比塞缪尔高,温暖的触感让塞缪尔拒绝的心一下子松动了。
“我不乱动你,你盖好被子,把手脚伸到我这边来就行。”
说着,伊卡洛斯抓住塞缪尔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暖起来。
柔软鼓胀的肌肉触感让塞缪尔羞红了脸,只不过在黑暗中无从察觉。
他有理由伊卡洛斯是故意的,却又无从出口质疑对方的好意。
捂了一会儿后,伊卡洛斯问他:“暖和了吗?”
想着只要表示肯定对方就会下床去,塞缪尔“嗯”了一声。
“看来有效果,那就这样睡吧。”
塞缪尔诧异:“那怎么行?”
“不然你睡得着吗?圣女可不会睡眠不足、哈欠连连。”
伊卡洛斯说得在理。
自他掌心和身躯蔓延而来的暖意已让塞缪尔感到眼皮沉重,沉入梦乡大概只会是几分钟的事。
于是塞缪尔默许了,放松下来,闭上了眼。
然而刚沉默几秒,伊卡洛斯忽地再次开口:“他也曾这样和你共枕而眠吗?”
果然无论怎样忍耐,酸涩的嫉妒还是会像风一样找到属于自己的缝隙表露出来。
“伊卡洛斯!”塞缪尔又羞又恼地责怪他。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