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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邂逅猎场 伊卡洛斯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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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呐,迈卡……”
再次见到这位矮人,塞缪尔近乎喜极而泣。
迈卡肉眼可见地变得苍老消瘦,长距离的奔波更让他充满疲态,但他那浑浊的双眼却因捕捉到塞缪尔的身影而多了几分神采。
“你肯定受了不少苦。”塞缪尔牵起他粗糙的手,噙着泪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别这么说,没有的事”
迈卡本虽然被关在地牢,但有罗伊的关照,总归没受什么折磨。他本想以此为由安慰塞缪尔别为自己难过,却想起罗伊说过不希望任何人在塞缪尔面前提前他。
于是迈卡一时语塞,只得笨拙地重复一切都过去了,不要紧。
“你真的做到了,卡西安……我不敢想你闯进教廷将迈卡救出来的样子会有多么英勇。”
在塞缪尔看来,迈卡能平安归来,卡西安功不可没。他没注意到卡西安闪躲的目光,站起身,主动拥抱了他。
听着塞缪尔把脑袋埋在他肩头说“谢谢”,卡西安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为自己得到了塞缪尔认可感到由衷喜悦;一方面又清楚自己是沾了罗伊的光,无法道出实情良心实在不安。
卡西安心虚地望向迈卡。
迈卡心领神会地冲他点了点头。他因此少了几分罪恶感,抬手回应塞缪尔的拥抱。
不过除此之外,眼下还有一件急事。
卡西安深吸了一口气,举棋不定地问:“塞缪尔,你……已经跟公爵说过解药的事了吗?”
“说了。”塞缪尔松开环抱着的手臂,一扫方才的感慨,疑惑又带着点提防的语气道,“为什么这么问?”
卡西安一咬牙,决定不顾塞缪尔的抵触也要阻止他继续留在公爵府:“教廷已经盯上你了,这场瘟疫就是为了逼你出头,你无论如何也不能主动现身。”
他将行李随身带着,没安置到伊卡诺斯为他和迈卡准备的客房中,俨然是不打算逗留的意思。
“听我的,咱们今晚就走,省得夜长梦多。”
塞缪尔最讨厌卡西安过度干涉自己的决定。他连连后退拉开距离,拒绝道:“不行,我不走。公爵已经派人去证实药效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得到更多用于炼制解药的材料,这场瘟疫很快便会消褪。”
“可只要你传出一点名声,教廷就会锁定你的行踪,然后——”
“那就让他们来啊,别以为我会怕!”塞缪尔直视着卡西安,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北国和教廷的矛盾在日益激化,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
客房外,侍仆透过锁孔偷听到了全部对话。
见屋内人颇有争执起来、不欢而散的架势,侍仆选择先一步离开,趁着四下无人,径直走去伊卡洛斯的房间。
伊卡洛斯正站在窗边出神,听到敲门声后有所预料般地说了声“进来”。
待仆关好门后,伊卡洛斯率先发问:“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
“虽然听不出,不过……”
侍仆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您的客人拥抱了那位中年男人,请原谅我不知该如何形容,但总觉得……关系不一般。”
伊卡洛斯闻言一怔。
有继母与生父做例子,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老夫少妻”的关系。但随后他又马上自我否定,将这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
伊卡洛斯背对着侍仆,侍仆看不到他慌乱无措的神情,只听得出他陷入沉默,以为他对这段情报不感兴趣,便赶紧往下说——
“还有,矮人的确是前段时间宣布处死的那位,中年男人与您的客人分道扬镳,想来是去教廷救人了。”
听得伊卡洛斯更觉诧异——单枪匹马去教廷抢人,还成功了,看来那个叫卡西安的人实力不容小觑。
说起来……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可能是哪位贵族重名吧……
“他们还说了什么吗?”伊卡洛斯继续问。
“中年人和矮人想带您的客人离开,说什么……名声大了会被教廷盯上、不安全之类的,但被他拒绝了。”
还有肆虐的瘟疫等待解决,说什么也不能放塞缪尔离开。
伊卡洛斯并非是想绑架他,而是有信心为他提供足够的庇护,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
至于另外两人,他不想多费心思,只是命令侍仆:“盯紧那个中年人和矮人,别让他们四处走动。见到他们与塞缪尔接触也要多盯着些,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汇报。”
第二天一早,塞缪尔被送来早饭的侍仆叫醒。
他昨晚睡前辗转反侧了许久,反思自己对卡西安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
对方怎么说也是废了千辛万苦成功将迈卡带回来,劝他离开公爵府也是为他的安全着想,就算拒绝也该好好说的。
塞缪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床,将垂落下肩膀的睡袍拉起,在胸前重新交叠,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走过去开门。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从侍仆手中接下早餐,却发觉门口站着的并非侍仆而是伊卡洛斯。
只见他穿着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件棕色猎服,向塞缪尔发出邀请:“吃完早饭咱们一起去猎场把我弟弟接回来吧,我想他见到你会很开心。”
塞缪尔一愣,随后低头确认自己将睡袍穿戴齐整,又简单顺了下头发,用最快的速度修饰了仪容。
“这种事……你派人来说不就完了,”他难堪道,“何必一大早亲自跑来,搞得我一点准备也没有。”
伊卡洛斯不觉得他邋遢失礼,反而是迷迷瞪瞪的、很可爱。
“毕竟我把弟弟藏在猎场木屋的事需要保密,”他说,“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好啊。”
亲自接痊愈的男孩回家,也算是有始有终。塞缪尔和伊卡洛斯约定了个时间,到时候在府邸侧门见。
再次见到伊卡洛斯时,只见他带着背着弓箭,身边趴着几条深色的猎犬。
想到伊卡洛斯一早就穿戴整齐的猎装,塞缪尔后知后觉对方的目的不只是像一开始说得那样简单。
塞缪尔原地站定,道:“你真的是带我去接你弟弟的吗?”
“当然了,只是顺路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到野兔和鹿,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遇见熊。”
伊卡洛斯可谓是越挫越勇,隔天便开始实践塞缪尔说的“循序渐进”,色诱不行就上才艺。
塞缪尔当然看得出伊卡洛斯在耍什么把戏,冷漠道:“那我回去了。”
“你不想打猎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为什么这么以为?”
“因为你来的时候带着几条猎犬。”伊卡洛斯回答,“我今天本来想牵它们出来放风,可惜它们不听我的。或许改天你可以亲自带着它们在猎场里跑一跑。”
“那你不如交给卡西安,因为他才是它们原本的主人,我只是借用。”
突如其来的劲风吹得塞缪尔打了个寒颤,风中的冰粒子刮在脸上的感觉不好受。他是真的没兴趣在大冷天出去打猎,伊卡洛斯找错了人。
“下次请有事说事,别骗我。我回去了。”
“我没骗你,打猎只是顺便,如果你不喜欢我们也可以舍掉这个环节。”
塞缪尔抬眼观察,发现伊卡洛斯除了自己身下的马以外,又多牵了两匹,显然是为他和弟弟准备的。
猎犬都聪明通人性,它们听出伊卡洛斯有取消打猎的意思,近在眼前的娱乐活动就这样化为泡影,纷纷呜咽着撒起娇来。
伊卡洛斯借机利用猎犬求情,对它们说:“你们现在求我可没用,要他点头才算数。”
伊卡洛斯的猎犬个头比卡西安的白狼狗小一些,但热情活力却丝毫不减。
还没等塞缪尔反应过来,那些猎犬就摇着尾巴扑了过来,有的前肢下趴做出邀请游玩的姿势,有的则直接咬住他的衣袖将他往马的方向拉。
塞缪尔终是拗不过这群贪玩的狗子:“好吧,好吧!我同意了,你们别再拽了!”
伊卡洛斯牵来的并非塞缪尔的灰马,而是北境特产的纯血马,跟他身下的那匹一样,个头比普通的马要大一些。
塞缪尔板着脸走到马身旁,注视着只比自己视线稍低一些的马镫,思索是该死要面子活受罪地尝试一下自己上马,还是该放下身段主动寻求伊卡洛斯的帮助。
还没等他想好,伊卡洛斯就察觉到了塞缪尔的为难。他立即抓住这次好机会,主动下马帮他。
塞缪尔嘴硬道:“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然后口嫌体正直地扶住伊卡洛斯的肩膀,允许他用手臂将自己托举上马。即便隔着保温的厚布料,他还是能感受到伊卡洛斯隆起的肌肉蛮横强势地托顶在自己的大腿根部。
塞缪尔抓住马鞍边缘,匆忙蹬着腿将自己拉上马背,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与伊卡洛斯的肢体接触。
这匹马的体格比看起来还要大,塞缪尔怎么够也无法稳稳踩住马镫。
伊卡洛斯低着头帮他调整,就像帮助公主调整舞鞋绑带一般虔诚绅士。
塞缪尔趴在马背上怯生生地回望,泛红的脸颊说不清是冻的还是羞的。
“抓紧缰绳,小心别掉下来。”调整完毕后,伊卡洛斯笑着提醒,“有些马的性格精怪得很,它们发现你是新手就会故意戏弄你。”
“你胡说,我才不是新手。”
塞缪尔朝前方瞥了一眼,果然看见马侧着头,用黑葡萄般的眼睛观察着他。他伸手轻梳马鬃,轻抚马背,温柔地环抱住马儿的脖颈,安抚道:“而且我也相信你性格一定非常好,不会欺负我。”
路上,伊卡洛斯没有故意绕远,一直保持着前往木屋的大方向。
几只猎犬不见了踪影,训练有素地寻找猎物,将猎物赶往他们的必经之路。
“第一次见时你拿出的那些龙牙,是什么来历?”伊卡洛斯问。
毕竟以塞缪尔的小身板,怎么也不像能和巨龙拼杀的人。
“那个啊,我朋友送我的。”塞缪尔实话实说。
“你说的朋友是卡西安吗?”
“嗯?当然不是,是另一位。”
正说着,伊卡洛斯突然挽弓射箭。塞缪尔还没看清,利箭就朝着林间隐蔽的角落射去,眨眼的功夫就只见一支扎入雪地的箭尾。
留下同行的猎犬立即窜了出去,从落箭的地方叼出一只胖乎乎的雪兔。
伊卡洛斯云淡风轻地继续话题,对方才的命中司空见惯:“那你朋友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品相如此上等的龙牙呢?”
说话间猎犬已经将雪兔叼了回来。伊卡洛斯附身回收了箭矢,而雪兔则作为奖赏慷慨地留给了猎犬。
龙牙的事,总不能明说是泡芙换下来的。
塞缪尔思索着如何等义替换,开口道:“额……是生来就有的。”
毕竟是乳牙。
“你是说祖传的吗?”
塞缪尔心虚地摸了摸被冻凉的鼻头:“也可以这么说吧。”
祖传的宝物就这样拱手相赠,一方面是两人关系一定相当不错,一方面是对方家室一定更加显赫。
伊卡洛斯想象不出塞缪尔到底认识怎样的人,见过多大的世面,也难怪有着公爵长子身份的自己无论追求他都不为所动。
塞缪尔偷偷观察着伊卡洛斯,见他不自主地眉头紧锁,心中萌生出几分窃喜。
正想着,伊卡洛斯像瞥见什么一般仰起头,再次挽弓。
弓与弦相继绷紧,箭头反射着寒光,箭矢蓄势待发地瞄准了晴空上的一道黑影。然而几秒过后,伊卡洛斯竟缓缓收了力道,选择作罢。
塞缪尔也看见了在空中盘旋的鸟儿,体型看起来像猛禽。
正疑惑伊卡洛斯为什么收箭,却见他转而将右手含在唇齿间,发出一阵清晰的哨音。随后,空中的鸟儿立即俯冲而下,翅膀掀起气浪,稳稳落在伊卡洛斯的左臂上。
只见那只鸟身披深棕的羽毛,弯钩利爪尖锐得能挖心剔骨,附着着鳞片的尾巴像极了蜥蜴或是毒舌,除了毛色看起来和教廷的科克鹫一模一样。
“这是公爵家专用的信鸟。”伊卡洛斯主动解释,“觉得眼熟就对了,算是教廷科克鹫的祖先。没有故弄玄虚的名字,就叫送信鹫。”
他一边说,一边取下捆在鸟腿部信筒中的纸。
塞缪尔突然觉得这一幕恍如隔世——
多少年前,他也曾这样等着罗伊,等待他带自己展开新的冒险。
“是好消息。”伊卡洛斯宣布道,“你的解药被证实有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