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让我看见[破镜重圆]》泼黛

30、Chapter30 “你……拿

　　风还是很大，冰凉的雨点斜楞楞地落在她脸上，她将脸往下埋了埋，用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坐进去。

　　手已经变得冰凉，滚烫的心还在跳动，谈霏喘了口气，抖着手拧动钥匙启动车子。她只想快点逃离，甚至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刚刚只是一条普通信息，可提示音却让她想起了不久前贺盈发给她的消息。她开得极慢，一遍遍在内心质问自己。

　　真的还喜欢吗？

　　空气微凉，谈霏吸了吸鼻子，指尖冻得泛白。

　　心里某处在隐隐作痛，眼前黄色光晕微微颤动。她停好车，小区内空无一人，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下的声音。谈霏静静地坐在车内，身下的座椅逐渐变凉。

　　一声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贺盈的视频电话。她用力眨眨眼将眼泪憋回去，手忙脚乱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和衣领。

　　贺盈给她发了不少消息，但她一直没注意到。

　　谈霏按下接听键，扬起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微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屏幕明亮，素颜的贺盈拿着手机，一手正在脱外套，焦急道：“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差点就去找你了。”

　　这么多年的情谊，她和贺盈几乎“血浓于水”。

　　“没啊，这不是回来刚到家，好像是在高铁上把手机设了静音忘记打开了。”

　　路灯下，雨丝飘落，落进水坑里泛起涟漪。

　　贺盈猛地靠近打量她，笑道：“嘴肿了？我是不是今晚出现得不太合时宜啊？”

　　“……没，我俩啥事儿没有。”谈霏苦口婆心地辩解。

　　贺盈抱胸，不解道：“什么意思？”

　　谈霏退出视频界面，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翻找，很快就找到了贺盈发给她的消息。

　　“我提前回来了。”谈霏闭眼，坦白。

　　“他不行了？”

　　谈霏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叹口气，不再刻意控制的声音带上了鼻音，“你不是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在他家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了。”

　　她放在腿上的手卷着衣角，“之前没当回事儿，仔细一想又吓了一跳，就……走了。”

　　贺盈听得愣住了，“那他说什么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跑了。”

　　贺盈那边安静了片刻。

　　“谈霏，你知道吗？有一种说法，当你面对喜欢的人犹豫时，说明是不够喜欢。”

　　“但是还有另一种说法，犹豫斟酌之后，你可能会更爱他。”

　　“周枕山这个人，自从你们分开后我就没接触过了，如果你要和他重新开始，我只希望不管最后结果什么样，都不会让你后悔。”

　　贺盈的话就像潺潺溪流，轻轻流进她的耳朵。谈霏点头，“行，我会好好想想的。”

　　“实在不行这几天你就别去店里了，免得和他碰上，看看他的态度。”

　　挂断视频通话，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她的世界安静下来。她开门下车，抱着手臂往楼上走。

　　回到家，谈霏给爸妈发了条消息保平安，将鞋子随便甩掉，坐都没坐就拎着睡衣去了浴室。

　　镜子里，她的眼睛还略红，嘴唇确实有点肿，几缕淋湿的头发黏在侧颊。

　　他对他的喜欢，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执念？

　　十七八岁的时候，少男少女的心事都很简单，他站在树下，意气风发地向她走来，告诉她“我喜欢你”。十年后，等到物是人非，单纯的喜欢也是会变质的。

　　冷静一下对谁都好。谈霏将手机留在外面。

　　*

　　天边第一缕光照进小院里，又透过两片窗帘的缝隙射进昏暗的客厅，在地板上劈开一道。细雨过后的清晨，鸟叫声比以往更多。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仰着头，深肤色和沙发快融为一体。他揉揉泛红的眼睛，搭在腰腹间的手下意识动了动，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烟早就戒了，茶几上的烟灰缸也早已不翼而飞。

　　他神色颓然，昏暗里，脸好像变得更加瘦削，眼睛宛若死寂的潭水。

　　“咣当”一声，周枕山猛地抬头看过去，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掀起波涛，连带着他胸腔里的心脏都加速跳动。

　　“喵~”

　　是猫啊。他敛起眼眸。

　　不久后，天彻底亮了，周枕山抓起一旁的衣服套上，走进卫生间接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等彻底清醒过来后，眼睛传来一阵刺痛的不适感。

　　昨夜自从谈霏离开后，他愣了很久，整晚都浑浑噩噩的，几乎没怎么睡。

　　饭都没来得及吃，周枕山抓起外套就出了门。踩在湿淋淋的地面上，他忍不住打开手机看了眼聊天框。

　　还是只有他那一句：

　　谈霏，你的东西落在我家了。

　　这条消息掷入大海，没有回音。

　　今天他的脚程格外快，比以往到店更早。周枕山推开门，一大早店里都比较冷清，除了打扫卫生的，其他人都聚集在后厨。

　　他脱下外套，径直往楼上走去，路过后厨特意往里瞥了一眼，只有余倩她们。他很快收回目光，一并迈上最后两节台阶。

　　二楼休息室的钥匙他这里一直有一把，周枕山打开门，按照往常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窗外清风拂过，淡蓝色天空干净透彻。

　　每隔几分钟他就往门口望一眼，再往二楼望一眼。然而一直到午后，二楼那间休息室的门都没再打开过。

　　晚上十点多，余倩他们陆陆续续准备离开。

　　“周哥，我们先走了，最近天气好像不太好，你也早点走。”

　　“嗯，好。”他冲他们摆手，将浸湿的袖子放下来。

　　一整天，谈霏都没来。发出的那条消息依旧没得到回答，窗外夜色浓黑，时不时有灯光一闪而过，周枕山转身往楼上走去，高大的背影居然显得格外落寞。

　　他走进休息室，关上窗户，将窗帘仔细拉好。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香味，是谈霏常用的香水的味道，他握着门把手定在原地，又将房间看了一圈，最后才离去。

　　*

　　最近天气都不怎么正常，谈霏从爸妈家出来的时候恰好碰上雨滴落下，砸在她头顶凉丝丝的。她连忙从包里拿出雨伞打开。

　　今天车停得远，得走一段路才行。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闲来无事，又打开聊天软件。今早醒来，她发现了一条来自周枕山的未读消息。

　　【周枕山：谈霏，你的东西落在我家了。】

　　她仔细回想了很久，没想起来少什么东西。一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这条消息。

　　心里又泛起苦涩，谈霏熄灭手机屏幕。

　　今早她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不去店里了，中午的时候爸妈给她发消息说有亲戚来了，让她回家一起吃个饭。

　　聊天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又提到了她的人生大事，谈霏简单应付了几句，一整天下来都心不在焉的。和周枕山重逢的事她没跟爸妈提半句，这次也一样。

　　雨点维持着一个密集但不大的状态，她忽然来了兴致伸手到伞外接了几滴，几乎毫无感觉。

　　华盛园和周枕山家小区大体上是在一个方向，谈霏大老远就望见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加快步伐往那边走去时，一个身影忽然从车旁闪出。

　　她瞬间愣得顿住脚步，屏住呼吸，那一刹那，她甚至生出了后退找个地方藏起来的想法。

　　那是周枕山，这个身影她永远忘不掉。他没撑伞，戴着帽子走着，经过车时，他的步伐明显迟疑了一瞬。

　　他们相距几十米，他的余光是发现不了她的。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药店拐角，谈霏松了口气，放慢脚步走过去。车辆解锁的声音不小，车灯闪烁后，她绕到驾驶位旁，提前收起伞。

　　伞面一收，谈霏抖了抖裤子上的水珠，拉开车门坐进去。她转动钥匙启动车辆，打开车灯，近光灯亮起，看见眼前景象时她吓了一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开始怦怦乱跳。

　　雨势渐大，药店前的阴影里站在一个人，此时已经完全暴露在车灯里。

　　周枕山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身形板正，五官棱角分明，眉头微蹙，一双往日温柔的眼睛居然带着几分幽怨，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字。

　　车顶积攒的雨水流过前挡风玻璃，模糊了她的视线。谈霏下意识打开雨刷器，等视野再度清晰起来时，她看见那人朝她走来。

　　该怎么面对他呢？她要解释吗？该说什么？几个问题接踵朝她砸来，来不及细想，周枕山就已经停在车窗外。

　　谈霏深吸一口气，降下车窗，缓慢将视线移到他脸上。

　　眼里有红血丝，脸色疲惫，他昨夜肯定没休息好。

　　周枕山望着她，喉结滚动一下，决定了说辞，“你东西落在我家了。”

　　他的声音像被砂纸擦过，低沉暗哑。

　　“嗯，你先收着吧。”谈霏低声道。

　　她略微垂着脑袋，看不出在想什么。周枕山眼皮颤动一下，垂下眼睛，将目光里所有即将倾泻而出的情绪收回去，只淡淡地回了一个“好”字。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尴尬，谁都不再说话。雨点肉眼可见地变大，谈霏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晾在外面，伸手将散开的雨伞递出去。

　　“你……拿着吧，雨下大了。”

　　周枕山没犹豫，接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手背，“谢谢，开车小心。”

　　“嗯。”

　　车辆离去后，周枕山还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最终消失在远处。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雨伞，另一只手抚上心口，这里还很烫。

　　眼里汹涌的情绪再也藏不住，那份喜欢如今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