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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花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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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内,桃花正思索如何牵线搭桥时,一阵喧闹调笑声从旁边传来。
微风和煦,烈日骄阳,纪箐思身着淡粉色上衣,下坠红色烟胧荷花百水裙,行走间,裙摆摇曳,金光流荡,好似盛开的牡丹。
“箐思你这身衣服是哪里定的,真是太好看了,我也想做一身。”
“就是就是,箐思你不知道,你走过,那些书生全部都看呆了。”
纪箐思嘴角微杨,享受着众小姐们的恭维,神情倨傲道:“这一身很好看吗,也就一般般吧,你们也想要就去柳雪媛的飘雪坊看看。”
桃花与翠翠在庭院内,她们与纪箐思一众隔了一小片花林。
听到他们的对话,桃花挑眉,看来之后自己和柳雪媛有的忙了,不得不说,利用纪箐思将衣服展示到众人面前,柳雪媛这一步走得极好。
半个时辰后,诗会的重头戏开始了,击鼓传诗。
击鼓传诗,就是由一人击鼓,众人传递彩球。当鼓声暂停,彩球落到谁的手中,谁就要以今日景枫园内任意一种花来作诗。
每个人作的诗都会被记录下来,待结束时,由众位小姐们投出全场最佳的一首。
鼓声响起,宴席上,被传到的人不是支支吾吾作不出来,就是诗歌平平难以应景。
翠翠站在桃花的身边,紧张地盯着自家哥哥。
桃花也在王阳荣的身边,看到了他所说的二人。
观察一会后桃花摇摇头,颇为失望。比旁人多了一辈子,桃花看人更为透彻。
二人也在席间参与比赛,与王阳荣的沉稳随意不同。
这二人是畏畏缩缩,不希望球抛到自己手中,轮到自己作诗,许是学识不佳,不想丢了脸面。
但也能从侧面看出,这样的人最怕麻烦,那他们二人定不可能为了自己与杨雄作斗争,即便谈好条件也会分崩离析。
这诗会,没什么好看的了。
这时彩球落到了柳仕良的手中,他颇为做作地整整衣裳,然后起身。
柳仕良的皮相算是不错,不然上一世怎么会迷得林韵茹不惜嫁做平妻。
现在柳仕良又一副翩翩学子的做派,宴上不少女子顷刻对柳仕良上了几分心思。
感受到众女子的目光,柳仕良很是受用。不枉他为了今日,将家里的钱搜刮的一干二净,特地买来了新的衣裳与配饰。
他余光瞄向旁边的王阳荣,轻蔑一笑,就算平日里他的学识压他一头又如何,今日定是他出尽风头,投票的这些小姐能懂什么文章,还不就是看的一张脸。
柳仕良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诗背出。
他作了一首关于海棠的诗,恰巧今日园内也有海棠,比起前面那些人的表现,柳仕良这一刻倒真是显地鹤立鸡群。
见到柳仕良道貌岸然的样子,桃花觉得胃里翻涌,恶心想吐。
乍听之下,他的诗是结构整齐,辞藻华丽,但细品却远远不如王阳荣的那首。
柳仕良的诗虚有其表,而缺少内核,也难怪上一世他要盗窃王阳荣的咏桃诗。
柳仕良沉浸在众人欣赏的目光,心中自鸣得意。
鼓声再次响起,彩球在他手中,由他传给下一个人。
柳仕良却迟迟没有抛出,在鼓声即将结束的最后一刻,他将球丢到了王阳荣的怀中。
他倒是要看看王阳荣能作出什么好诗,最好他真的没有准备,那就更衬托的自己文采斐然。
看见这一幕,桃花乐了,球若是不到王阳荣手中,没准柳仕良真是魁首,现在他自己将球传给了王阳荣,还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王阳荣看着怀里的球,神情迷茫,不过他马上站起。
王阳荣虽说在学堂读书,但是平日休沐回家也会帮着家中干些杂活,是以他不如柳仕良那般风度翩翩,倒像是个农家人。
席间,因他这翻表现,不少人在下面偷偷嘲笑。
见此,柳仕良心下更为满意。
王阳荣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而后声音洪亮道:“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春风助肠断,吹落白衣裳。【1】”
原本在席间嘲笑王阳荣这副作派的人,笑容凝固在了嘴边。
几分嘈杂的宴会安静下来。
“好!”不知道是谁带头先喊了一声,接着众人纷纷开始称赞,“直抒胸臆,借景喻情,这首倒是衬得前面那首落了俗套。”
柳仕良目光呆滞,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牙冠紧锁,胸口喘着粗气。
意识到这一刻都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他的面色铁青。
桃花见到柳仕良不甘愤恨却无能为力的表情,畅快地想要开怀大笑。
诗会的魁首毫无疑问最后落到了王阳荣的手上,他们三人一道回琼河村的路上。翠翠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言语之间皆是对自己哥哥的崇拜。
这把王阳荣弄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是侥幸罢了,不值一提。”
翠翠暗暗地拿手戳着桃花,眨眨眼。
桃花捏住她的手,不再让他作乱,翠翠的心思桃花早就看出来了,翠翠想要撮合自己和王阳荣。
王阳荣确实很好,为人端正可靠,心地善良。
可正是因为如此,桃花才不能选择他。
他的心思太过纯粹,而重生一世的桃花表面干净天真,但是她的内心早是一摊浑水。
王阳荣心肠太软,对付杨雄这种人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最后只是会被她拖入这挣脱不掉的泥潭。
树影日落渐黄昏,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
树荫下,秦毅隐藏在树后,眼眸深深地将桃花刻印,这样就好,若是他能回来,桃花估计已经成婚了。
桃花似有所感回过头,目光落在树荫下,树下却空无一人。
“怎么了,桃花?”翠翠问道。
桃花摇摇头,“没事,”就是觉得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
*
几日后,桃花去找柳雪媛。
“真是我的小福星啊桃花,这几日你不知道我这绣坊里面多了多少订单。”柳雪媛手上拿着账簿,“就单单昨天一天就定出了两套,桃花你能分到八两银子。”
八两银子在琼河村就是一家四五口一年的收入。
柳雪媛手上算着账,叹气道:“本来能够卖的更好,哎等熬过了这阵子,定衣裳的人应该更多。”
“出了什么事情?”桃花倒是第一次见柳雪媛唉声叹气。
柳雪媛抬眸,欲言又止,她拉过桃花趴到桃花耳边,小声道:“这事情你先别外传,县太爷死了。”
桃花不可置信地抬眸,“死了,为什么?”上一世,县太爷可没死的那么早。
“我倒是打听到听说是马上疯,就是因为死的太不光彩了,纪府才将消息全部压下,而且他的几个儿子还要争权,估计有一阵子乱的。”
桃花只觉得荒缪,她的胸腔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明明她本该觉得开心,县太爷死了,杨雄也就不能将她嫁过去冲喜,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离开飘雪坊,桃花有点神不守舍,怎么会这么巧呢,县太爷死了,她也就少了一个麻烦,这一切就好像是有人替她扫清前路一般。
想到了什么,桃花回到琼河村后,跑向秦毅的家中。
秦毅的家在琼河村最为偏僻的角落,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木屋,沉默又奇怪就像秦毅这个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桃花走上前,深呼吸一口气,敲门。
连敲了十几下,门内都没回应。桃花低眉垂眸,他是不在家中还是不想见她。
“小丫头,别敲了,他不在家。”一个老头突然从桃花的身后冒出,将桃花吓了一跳。
桃花回过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拿一坛子酒,嬉皮笑脸地盯着她。
桃花见他面生,这个老头应该不是村里的人。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不好说,也许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也许......啊呀小丫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老头拿着酒晃来晃去,好奇地打量着桃花。
桃花沉吟片刻,“朋友吧。”
“哦,他还有朋友啊。”老头似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过老夫劝你,还是不要和秦毅太接近的好。”
桃花眉心挤在一起,不解道:“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看来他没和你说啊。”老头饶有兴趣。
“您能告诉我吗?”桃花有种直觉,也许这就是秦毅疏离自己的真相。
老头眼中精光一轮,接着他摆摆手,“你想知道原因就去自己问他,别打扰我一个老人家。”
桃花还想追问下去,但是见老头的样子怕是什么都不会告诉自己,“那就不打扰您了,老爷爷,若是秦毅回来了和他说一声,我来找过他。”
“这个可以,”老头将手中的酒打开,喝了一大口,痛快,然后擦擦嘴问:“对了,小姑娘你叫啥啊。”
“桃花。”桃花说完转身离开。
老头眯了眯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待少女的背景渐行渐远,老头又闷了一大口酒。
这桃花酒真是好喝,看不出来秦毅这小子还有这手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