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小村姑》扶柚

4、旧事

　　桃花转过身，柳仕良一身青衣长袍，料子极为上乘。桃花嘴角微勾带着讽刺，柳仕良依旧如此好面子且虚伪。明明柳家供他读书已是拮据，他却为了自己的脸面，吃穿用度皆要效仿县上的富家子。

　　柳仕良看见桃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桃花是漂亮，但是以往的她唯唯诺诺，声音细小，整个人都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让她的九分颜色折了五分。

　　而现在少女灼灼立于骄阳之下，脊背挺直，目光坚毅，有着一股难言的风韵，勾地柳仕良心中泛痒，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靠近桃花。
　　“桃花，你怎么来县上了？正好，我也散了学，我们一起回村子。”

　　他很自信，也不觉得唐突了桃花，因为桃花不会拒绝他，或者说整个琼河村的姑娘都不会拒绝他。

　　柳仕良脸上那副胜卷在握的模样，让桃花觉得恶心，柳仕良心中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一目了然。

　　桃花侧身与柳仕良拉开距离，目光里的厌恶毫不掩饰，“不了，柳公子，你我并不相熟。”

　　被桃花拒绝，柳仕良的呼吸骤然沉重，觉得桃花不识抬举。自己愿意同她一道回去，已是自降身份，桃花怎么可以拒绝他。

　　烈日暴晒下，桃花的脸颊泛起殷红，不施粉黛，杏面桃腮。

　　柳仕良瞧着晃了心神，心下思索许是她害羞，这才拒绝了他。
　　这样想来他对桃花又多了几分热切，比起村里那些一勾手指就上钩的姑娘，他更喜欢桃花这种矜持带着刺的玫瑰。

　　桃花跨步离开，遇到柳仕良真是倒霉，自己没去找他的麻烦，他倒是自己往她的身边凑。

　　等她从杨家顺利脱身，柳仕良的好日子也就该到头了。
　　她会一点点扯掉柳仕良那假仁假义的面具。

　　县城门旁，桃花看见秦毅站在那时，有些讶异。
　　这个时辰了他怎么还没回去，不会是在等她吧。念头一起，桃花就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她又不是什么天仙，况且秦毅看起来就对情爱毫无兴趣。

　　“秦大哥，你还没回去呀。”桃花与秦毅打招呼。

　　“嗯，今天的皮子有些不太好卖，所以晚了些。”秦毅摸索着指腹，目光轻点在桃花的头顶，声音清冷地道：“我借了一辆牛车，你要不要同我一道？”

　　桃花顺着话语，瞧见了停在城门口的那辆牛车，这个租一天可不便宜。

　　似是猜中桃花的想法，秦毅语调平缓地解释道：“明日我还会进城卖些野兽的肉，所以我才租了这辆牛车。”

　　桃花眨了眨眼，“那我就不客气了。”几步坐上牛车。
　　坐上车后，桃花轻吁一口气，悄悄地揉了揉着自己的脚踝，之前一直绷着一根神经，也就不在意自己脚上的伤。
　　现在休息下来，今天一天的路程，倒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秦毅在前面赶着牛车，宽厚的肩膀遮住了几分烈日，为桃花带来一丝阴凉。

　　四月的天气晴朗，层峦叠翠，清风微荡，桃花的心灵都被洗涤了。
　　她有多久没有出过门了？上一世，常年卧病在塌，许久未见过这样好的景致了。

　　桃花望着秦毅的宽背，思绪逐渐放空。
　　她回想着秦毅的上一世，好像他在她去往京城之前都是孤身一人，之后呢他过得怎么样？

　　牛车轻轧而过的轱辘声，伴随着山间时而传来的虫鸣，以及面前这个沉默寡言的人，令桃花那根被紧绷的弦被一点点松解，桃花靠着牛车上，缓缓地闭上了眼。

　　秦毅察觉到身后轻缓地呼吸声，将牛车的速度减慢，平缓地行驶着。

　　上次在山中并不是他与桃花的第一次相遇，或许桃花自己都记不得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他十二岁。
　　父亲新丧，村中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做实。当他走在外面，村里的孩子就会朝他丢石子，吐口水。年长者更加决绝，他们要将他赶出这个村子。

　　那个时候，他就到处躲藏，他不想遇到任何人，不想看见他们眼中厌恶的目光。

　　那一天，又被其他的孩子围殴后，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了后山，他不想回家，那不是家，只是个冰冷的躯壳。

　　他靠着后山的树上，眼泪无声地掉落，他会痛，也会难过。
　　村里的人说的没错，是他害死了他的父母，他就是个灾星。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也挺好，就可以去见爹娘了。

　　他的背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接着声音越来越大。
　　树后面有个小姑娘比他哭得还要伤心。

　　他本打算走的，毕竟这个村子里面谁都不喜欢他，只是被小姑娘发现了。

　　小桃花埋着的头抬起，转过身到树的另一边，声音绵软带着哭腔道：“谁？”

　　秦毅站在那等着对方骂他或打他。

　　只是她没有，她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也哭啊？”

　　接着不等他回答，小桃花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她为什么躲在这哭泣。
　　因为她爹娘不喜欢她，打她，还把好东西都给了她弟弟，她不明白又委屈。
　　小桃花说了一大堆，接着绵软地问道：“你呢，哥哥。”

　　小桃花目光懵懂地看着他，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低声说道：“我爹死了。”

　　小桃花有些呆楞，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学着大人的模样摸摸秦毅的头，柔柔地道：“不哭不哭。”

　　那是秦毅自父母死后唯一接受到的善意。

　　可是天煞孤星不是谣言，那是他的命格。
　　所以这样好的人，他该远离。

　　待桃花再次睁开眼，已是申时，耳畔传来流流溪水声。桃花起身，发现秦毅将牛车停在了一条小溪边上，周围树林茂密，很好地掩盖住了他们。

　　“秦大哥，你怎么不叫醒我呀。”桃花难为情道，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秦毅并没有回答，他抬手指向东边，“从那一直走就能到村子，你先回去吧。”

　　“你......”桃花刚想问，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呢？
　　下一瞬，她就明白了秦毅的想法。秦毅被认为是不详之人，若是被人看到他们一同回村，那村里的那些闲言碎语可想而知会有多难听。

　　“秦大哥，其实我......”桃花下意识脱口而出。

　　秦毅却打断了桃花的话，“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以后若是看到我就离我远点吧。”秦毅漆黑的双眸透露出沉寂与压抑，面上无任何表情却泛着淡淡的疏离。
　　他知道桃花想说什么，她不在意，但他在意，桃花这样好的姑娘不该和他有任何的牵连。

　　桃花还想再说些什么，秦毅转身不再与她交谈。

　　桃花无奈，她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可她无所谓，村中的那些人如何品头论足，她一点也不在乎。
　　只是秦毅却莫名的很在乎。

　　秦毅拒绝的姿态太过明显，桃花只得转身离开。

　　柳仕良行走在路上，本来他是同大伙儿一起坐牛车回来，可他实在受不了那些刁民，又脏又臭，竟还往车上带些鸡鸭，中途他就下了车，自己徒步回来。
　　只是他没想到他又遇到桃花，桃花从树林出来，直径向村中而去。
　　柳仕良皱眉，她怎么从那边出来？

　　而当秦毅拉着牛车也从树林中出来时，柳仕良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再细看，确实是秦毅。
　　他知晓秦毅，一个灾星，这种人怎么会和桃花搅在一起？
　　莫不是他，桃花今日才会与自己如此生分。以往桃花可从来不会拒绝自己。他虽瞧不上桃花，但看在桃花好颜色的份上，他也会对她比其他女子多点耐心。

　　说到底他对村里的这些女子都瞧不上，日后他可是要加官晋爵，势必会娶官家贵女，而这些无知村妇玩玩就好。
　　现在见桃花与自己生分，与秦毅亲近，他下意识地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夺走。
　　柳仕良握紧双拳，桃花今日拒绝他，选择秦毅是将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无知村妇，他会让她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
　　好在是坐牛车回来，桃花回到家时，杨雄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桃花将银线与彩线拿出，今日去县上了解后，桃花决定就绣纯色帕子，不过看起来似乎只是简单的纯色帕子，若是在阳光之下，就会发现其中的妙处。

　　这样的帕子混在其他普通的帕子里拿出去买，也不会引起杨雄的怀疑。

　　桃花坐在窗边，穿线，刺绣。

　　杨雄推门而进，看到桃花老老实实地坐在桌上绣帕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些天，杨雄有些莫名地预感，他觉得桃花不对劲。看见桃花安安分分地绣花时，他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下个月他就将桃花送走，早点拿到十五两银子，免得夜长梦多。

　　杨雄走后，桃花放下手中的线。
　　事情变得越来越紧迫了，她得抓紧将帕子赶制出来，然后物色一个好的郎君。
　　桃花的脑海里涌现出一个人，若是他的话......桃花摇摇头，他怕是不会同意。
　　先走一步看一步，先将钱给攒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