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小村姑》扶柚

3、秦毅

　　嗖的一声，一根利箭闪烁着寒光，穿梭过林木枝叶朝桃花的方向疾驰而来。

　　身上并没有传来自己想象中的疼痛，桃花被吓得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野狼被一根利箭贯穿，仰躺在桃花脚边发出呜咽地鸣叫。

　　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裹挟着劲风朝桃花走来，逆着光桃花看不清他的五官，高大矫健的身姿停留在桃花的上方，犹如一座宏伟的山，沉默又令人心生敬畏与向往。

　　桃花只觉得浑身发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劫后余生，桃花连忙道谢：“谢谢。”

　　秦毅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女孩，衣裳有些凌乱，发髻早已经松散，但是好在并没有受伤。

　　确定桃花没有受伤后，秦毅转身利索地举起刀给野狼了最后致命一击。

　　桃花看着一旁的男人，肌肉饱满浑身充斥着力量，面容粗旷却格外英俊，不过却带着令人害怕的冷漠气息。

　　重生回来，桃花很多人早就已经不认识，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和自己一个村子的，只是她一时半会想不起他叫什么。

　　秦毅将狼皮收好后，才去看坐在身边的姑娘。
　　他知晓桃花，桃花算是村中长的最好看的姑娘，只不过平日她都是一副低着头软弱胆小的模样。今日却昂着头，不再那副怯生生的样子，甚至还颇为大胆的打量着他。

　　不过这胆子太大了，竟独自一人跑进这深山之中。
　　秦毅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以后别往山里走。”

　　语气冰冷生硬，桃花却听出了其中的好意，浅浅微笑地回道：“嗯。”

　　天色渐渐暗沉，秦毅将东西收拾好准备下山。

　　桃花连忙撑着身子站了起来，但下一秒脚上的剧痛让她面目扭曲，方才那一摔她竟然扭到了脚。

　　秦毅站在一旁，看出来了桃花估计是脚扭伤了。

　　桃花跌坐在地上，试图站起来。

　　秦毅见桃花因方才那一起身，疼地眼角都沾染上了几分泪花，却仍然想要站起来，剑眉紧缩，本就冷厉的脸更显得冷漠。

　　桃花见此，努力撑起身子，目光盈盈似有泪光，声音娇弱恳求道：“求求你不要丢下我。我能走，别丢下我。”
　　人心难猜，她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因此就将她一人留在山中，她要让他怜惜自己，不忍将自己丢下。

　　少女姿态柔弱，小手还不安地拽住了他的裤脚，秦毅叹了口气，自己看起来像那般冷血之人吗？
　　他蹲下身子，冷硬地问道:“脚能给我看看吗？”

　　若不是眼下的场景，男人的语气也是一副冷漠的样子，这话怎么说都是暧昧的。时下男女大防虽然没有那么严苛，但女子的脚还是个隐私的部位。除了丈夫其他人都是见不得。

　　只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桃花这样矫情，桃花点点头。

　　得到了桃花的许可，秦毅将桃花的鞋子脱下。

　　桃花皮肤白皙，脚也是小巧玲珑，秦毅一手可握的模样。
　　脱下鞋子后，桃花的脚踝处已经发紫，看样子是有些错位了。秦毅瞧了一下，从包裹里面拿出一条毛巾裹着桃花的脚踝，沉声道:“忍着些。”

　　被男子握住脚踝，对女子来说本是羞耻的事情，但秦毅拿了条巾子使二人不必肌肤相贴，这令桃花没有那么的尴尬。
　　可即便这样隔着一层，二人之间的距离也是格外的近，他们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秦毅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甚至因为握着桃花的脚，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这薄薄的一条巾子传递到他的手中。

　　男子更为粗重的呼吸萦绕在桃花的耳畔，被男子握住脚踝有种异样的感觉从桃花心中升起，道不清说不明。

　　下一刻，脚踝骨头摩擦，咔哒一声，桃花错位的脚踝就被秦毅复位。

　　正骨的痛，令桃花的后背瞬间汗湿，可也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叫出声来。

　　即便疼地脊背发颤，桃花也没叫出一声。秦毅倒是高看了桃花一眼，平日看起来娇娇的姑娘，竟然有这样的耐力。

　　“现在只是将骨头复位，回去后还是得好好修养。”

　　“嗯。”桃花小声地应道。

　　“你搭着我的手臂，我带你下山。”秦毅将自己的小臂伸到桃花面前。

　　男人的小臂即便隔着一层衣物也能看出它的强劲有力。

　　桃花将手搭在秦毅的小臂上，借着他的力道起身，之后手紧紧抓住秦毅的小臂。

　　二人就这样朝山下走去。

　　很难忽略，就算是有一层阻隔，手下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男子的肌肉与它的温度，男子的身量极高，桃花站在他的身边只能到达他的肩膀。
　　行走间，二人的衣袖交叠摩擦，桃花能闻到男子身上淡淡的汗水味，不难闻且令人安心。

　　桃花借着落日的余辉偷偷打量着身边的男人。
　　沉默寡言，但人却意外的可靠守礼，明明在这种情况下他可以直接丢下自己，或者用其他更简单的方式将自己带下山，比如背或者抱，但他却没有，宁愿慢下步伐迁就这桃花的脚伤。

　　这是一个好人，方才自己那般想他，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将桃花送到村里的小路上，秦毅很快地就和桃花分开，没有多说一句话。

　　桃花正打算道谢，就只能瞧见男子融进夜色中的背影。她看着对方的背影，恍然间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在桃花的脑子里都有了记忆。

　　秦毅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他打猎基本是百发百中。之前有头野猪闯入村中伤人，就是秦毅三箭将野猪射死。

　　照理来说，他本高成为村里人心中的大功臣，但并没有，村子里将这都怪罪在他身上，因为他是个灾星。

　　秦毅的生母是生他难产而死的，他的父亲也是在他十二岁生辰那日死在了猎物的手下。之后村子中就流传出他是个克死父母的灾星。
　　村子里面会有野猪出入，村里人说就是他招来的，他打死不是天经地义吗？

　　村里人说他是七杀星转世，靠近他都没有好下场。
　　秦毅也是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若坐实了这一切。

　　但是人的皮相是最不可信的，柳仕良看起来端方知礼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林韵茹貌若天仙却蛇蝎心肠。
　　桃花想秦毅也并不如他所呈现的那般不近人情。

　　夜色渐凉，桃花收拢了衣裳，感受着怀里藏着的人参，觉得生活终于有了好的开头。

　　等桃花回到家中，罕见地杨雄看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格外好心地给桃花留了饭。

　　夜里桃花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一是为自己得到的人参，其二是对杨雄今日去县上的事。

　　桃花起夜，却看见主屋的灯还未熄灭。
　　这个点杨雄怎么还没有睡？她悄悄地溜到窗边。

　　屋内，杨雄想到自己今日在县上打听到的事情有些兴奋地难以入睡。他起身推了推自己身旁的杨母，昏黄的眼眸透露着贪婪的光，“下个月我要带桃花去县上，之后就不要让桃花去田里了，晒黑了不好看了。”

　　杨母本来睡得迷糊道：“带她去县上做什么？”

　　杨雄想到此忍不住笑出声，他本打算将桃花卖给牙婆的，却从牙婆口中听到县太爷在找合适的女子冲喜，出十五两银子的消息。若是能和县太老爷攀上了关系，往后自己想要什么还不是一句话。

　　“下个月县太爷要选女子冲冲喜，我要把桃花送去冲喜。”

　　杨母犹豫道：“可是县老爷不是都七八十了吗，这不是害了桃花？”

　　杨雄高声呵叱：“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那个老太爷出十五两银子。县太爷若是能瞧得上桃花，那是桃花的福分。”

　　“这，桃花估计不会愿意吧。”到底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杨母不忍说道。

　　“老子管她的意愿，老子养她养了这么些年，她是该回报我了吧。要是到时候她反抗，就拿绳子将她给绑了送过去，她还能翻出天了？”说道这杨雄目露凶光，“事成之前，你不能让桃花知道，晓得了吗。”

　　杨母瑟缩地道：“知道了。”

　　桃花蹲在墙角，两人的话传入耳中，桃花遍体生寒，目光尖锐。
　　果然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上一世七月份才发生的事情，竟然提前了，同样的她不会如他们所愿。

　　*
　　第二日，杨雄就对桃花说了，往日不必在外劳作，就好好在家秀帕子就行。

　　桃花面上感激，心中呲笑。若不是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没准她还真会觉得杨雄是个体恤女儿的好爹。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是给了她更多的时间和自由。

　　等他们都走后，桃花也拎了个小包袱出了门。

　　明明是四月，日头却也格外的大。桃花在路上行走了好久，从村中到县城的路并不好走。

　　素日村中的人去往县城都是坐牛车的，可是桃花为了不被杨雄知道，只得徒步去往，桃花算过，走的快些只要一个时辰。

　　桃花快步走着，竟然在前面看见了秦毅。想到昨日自己还没有对他说谢谢，桃花小跑追上秦毅。

　　“秦毅。”女子的声音清丽雀跃。

　　秦毅回头，桃花跑到他的身边，桃花道：“昨天谢谢你啊。”

　　少女仰着脸，双眸似水，因为跑动发丝随风飘荡在空中。
　　秦毅心上似有羽毛轻轻划过，低声道：“无事。”

　　秦毅顿了顿，目光轻扫桃花的脚踝，“你的脚？”

　　“农家姑娘这点伤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桃花不在意地说道。

　　听到回答，秦毅薄唇紧抿。
　　而桃花竟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不赞同。

　　“对了，你是去县上吗？”桃花看着他手上拎着的布袋。

　　听出桃花的好奇，秦毅回道：“嗯，去县上将这些野兽皮毛卖掉。”

　　桃花眼神一亮，声音带着乞求：“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少女亮晶晶地眸子倒映着自己，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瞧着，秦毅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只不过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下并不显眼，他不自然地别过头道：“可以。”

　　桃花弯了眼角，虽然大致去往县上的路，她是知道的，但毕竟隔了一辈子，她还真的害怕自己走错了，不过现在能跟着秦毅一起去就做好了。

　　二人走在山路上，寂静无声。

　　桃花想找点话题和秦毅聊聊，问道：“对了，你为什么不做牛车去啊。”

　　“牛车上的人不愿意同我一辆车。”秦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气愤与怨恨。

　　听到回答，桃花有些无措，“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秦毅看了一眼桃花，看着桃花有些愧疚的模样，他知她没有恶意。
　　桃花甚至是这十几年来唯一愿意和他说话的人。

　　桃花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替秦毅难过，明明她自己的日子也挺难的，但就是在这一刻，她能感受到秦毅幼失沽恃，却还被全村的人孤立恶待，骂做灾星的孤独与彷徨。

　　和秦毅的这一路相伴而行很舒服，秦毅话不多，却也会句句有回答，而且也不会多问桃花，她一个人去县城做什么。

　　入城后，桃花和秦毅分别，桃花走到了药材店。

　　伙计坐在柜台之上，摆弄着药材，见到桃花抬了下头，也不见挪动身子。

　　桃花走到他面前说：“你们这收不收人参？”

　　这时伙计才正眼看着桃花，懒声道：“收的，我去替你叫掌柜子。”

　　伙计走到后门，对着掌柜子耳语：“又来了个卖人参的。”

　　掌柜子点点头，随着伙计出来，摸着自己的胡子上下不着痕迹地评估着桃花，见她穿着简陋甚至还打着补丁，心下有了定夺。
　　“收的，不过我得先看看成色，定价。”

　　桃花点点头，从包裹里面将人参拿出。
　　掌柜子上下仔细瞧，而后对桃花道：“姑娘，你这个分量看起来还可以，可是这个成分年份都不太好，我最多给你半两银子。”

　　半两银子？桃花皱眉，这个掌柜子是见她穿着破旧，所以拿她当傻子忽悠吗。

　　桃花轻笑：“掌柜子是当我不懂吗？这样的野人参至少卖二两银子，若是你在好好包装转手卖给达官贵人五六两都是使得的。”

　　掌柜子眸子一眯，以为是个无知却运气好的乡野村妇，可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懂些。
　　“呵呵，没想到你还真的懂，这样我就实诚的给你，二两银子算给你。”

　　荷包里揣了二两银子，荷花才终于有些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桃花往绣铺走去。

　　绣铺里人不多，女掌柜看见桃花也没搭理，像这样的姑娘通常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卖东西的，而且他们也卖不出什么精致的好物件。

　　桃花在绣铺里仔细观察着，绣铺里面的帕子很多，料子倒是不错，只是款式平平无奇，比起桃花曾经在京城看到的那些贵女带着的帕子，这些帕子就显得千篇一律毫无特点，绣的花样不是花就是鸟。

　　顿时桃花心下有了主意，她知道她要卖什么样的帕子了。

　　桃花走到女掌柜的面前，柔声到：“掌柜子给我拿些彩色的丝线和银线好吗？”

　　女掌柜有些讶异地抬头，彩色的线倒也没什么，只是这银线对于村妇来说可是有些贵的，而且这个线还不好绣，要是一个没做好就浪费了。

　　“彩色的线一百文，银线六百文。”

　　“要。”这个银线确实有些贵，不过它是桃花打算绣的帕子的灵魂。

　　将买来的东西放进包里，桃花心情愉悦地走出了铺子。

　　“桃花？”男子的声音自桃花的身后响起。

　　桃花瞬间浑身僵硬，这个声音她死也不会忘记是柳仕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