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家小村姑》扶柚

22、交谈

　　刘元龙直起半靠在婢女身上的身子，接过小厮递来的玉佩，他眯起眸子细细端详，半晌后，问道：“递给你这块玉佩的人长什么模样。”

　　“身量高，剑眉星目，面容刚毅，不苟言笑。”小厮回忆着秦毅的模样。

　　刘元龙摸了摸玉佩，胸中惶惶，听着小厮的描述，来人不是于志用，也是他都被贬谪到地方小县了，怕是不会轻易来找自己，既然不是他，刘元龙宽了心。

　　“把人带进来吧。”刘元龙想了想，王爷近年来在皇上面前讨不得好，自己转头效力于二皇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况且于志用，他这位王爷的心腹都被皇上左迁，看来皇上也是容不下王爷了。

　　虽然心里想着这些弯弯绕绕，但他也不敢现在就和王爷的人撕破脸，敷衍一下就行了。

　　秦毅被小厮带入厅堂之中，刘元龙并未起身，只叫人落座，丫鬟上前给秦毅奉茶。

　　刘元龙暗暗打量着秦毅，瞧着面生，之前没在于志用的身边见过，行为举止也不像京城的人。他清了清嗓子，“不知今日登门拜访，有何要事？”

　　秦毅拿过茶盏，轻喝一口，未答。

　　刘元龙抿唇不悦，自己请他进来已经是看在过往的情分之上，这小子反倒摆架子。

　　秦毅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看向刘元龙，嗓音清冷，“大人为何出尔反尔。”

　　刘元龙面露尴尬，“我不知晓你在说什么，若是没有要紧的事情，就请你离开。”

　　“大人心中明了我说的是什么，今日我也不过是奉了于爷的命，劝说大人一句，一时误入迷途不要紧，回来就行了。”秦毅语气平淡，仿若不过是在谈说今日天气晴朗一般。

　　刘元龙心中明了必定会有这一询问，可这也过于直白，于志用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一号人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于爷自己都早已自身难保了，还管我这杭州府府尹？”刘元龙身子往后一躺，他都被贬离京城了，就是王爷来了，他刘元龙也照说不误。

　　秦毅抬起眸子，无波无澜，“府尹行得直坐得正，那是最好，今日算我冒昧了。”说完秦毅起身。

　　“建元二十年间，江南洪灾，府尹做得确实不错。”隐约的声音传来，不大不响恰巧只有他们二人听见。

　　刘元龙听见建元二十年，眉头下意识一皱，再抬头不见秦毅半分身影。

　　秦毅离开后，管家上前清理茶具，小声问道：“大人要不要在叫歌女们上来。”

　　“不用了。”刘元龙摆摆手。
　　建元二十年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处理的很干净，于志用不应该知晓才对，再说事情都已过去五年，他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这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去帮我查查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历。”刘元龙道。

　　*
　　秦毅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这一次不成事，无妨，他只要最后的结果。

　　秦毅眸光深深，这次事情后，他再也不能和于志用轻易地划清界线，他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也是打定了要拉他上他这艘船了。

　　秦毅走入客栈，桃花与白怀语坐在大堂之中，他快步走上前去，坐到了桃花的身边，“买到布匹了吗？”

　　“没有。”桃花轻叹一口气。

　　“是价钱的原因吗，若是不够我给你。”秦毅伸手拿钱。

　　“不是不是，就是没有喜欢的。”桃花连忙阻止。

　　“怀语今日辛苦你了，陪着我逛了许久。”桃花抱歉道。

　　“没什么，”白怀语弯眸，“对了，现在也快到晚膳了，你们要不去我家中吃饭？”

　　“这......”桃花有些犹豫。

　　“哎呀，这不单单是我的意思，是那位林婆婆的家人也想谢谢你，桃花你不许拒绝！”白怀语抓着桃花的手道。

　　“好吧。”

　　*
　　白怀语的家位于梨花巷中，白怀语推开梨花木门，热情道：“进来随便坐。”

　　四方小院，白墙灰瓦，桃花是第一次见这种江南小院，不由多打量两眼。

　　白怀语拿出一方长桌放在院子中，“桃花你随意，我去做饭。”

　　“我来帮你。”桃花随着白怀语一起进了厨房，秦毅就在院内整理桌椅。

　　半个时辰后，院子内香气扑鼻，桃花将白怀语做的几个菜摆上了桌子。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桃花打开门，屋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男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大包袱。

　　这时白怀语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喊道：“林叔林嫂来了，快过来坐。”

　　众人落了座，白怀语介绍道：“桃花，这个是林叔是林婆婆的儿子。”

　　“林叔这个是桃花，昨天就是她出的主意。”

　　话落，林氏夫妇起身，对着桃花鞠躬道谢，“姑娘多谢你，之前我和我媳妇一直去济世堂说理，可是被他们轻易打发。”

　　“也是昨日你和怀语我们才有了办法，本想娘能好，这些钱算不了什么，但是偏偏......”说到这里林叔和林嫂的眼眶通红。

　　“不说这些了，让你见笑了。这是我们二位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林叔将怀中的包袱递给桃花，“我们没什么本事，我就会养蚕，我媳妇会点纺织，这是我们自己做的丝绸，希望你不要嫌弃。”

　　桃花接过，打开包袱，里面包着四匹的绸纱，这与上一世白怀语给她看的料子一模一样。

　　桃花拿出一卷，傍晚昏黄的夕阳透过薄纱，金光闪闪。

　　“这太贵重了。”桃花见过的料子繁多，林氏夫妇的料子虽然比不上今日她在江南坊见过的那些，但却盛在做工精细用心，有着不寻常的美，这才会令她当年一见，就难以忘怀。

　　“这能值几个钱，不贵重，小姑娘你就安心收下吧。”林叔笑笑。

　　“这个你们卖到市面上是多少钱？”

　　“不贵，我们平时卖给贾人最多也就三两银子一匹。”林叔怕桃花心里有负担，不敢收下，急忙解释道。

　　三两银子，桃花皱眉，怎么会这么便宜？江南就算好料多，按照今日她逛绣铺见到的那些，这至少收十两银子才是。

　　桃花将绸缎放回包内，眉眼含笑，“谢谢林叔，我很喜欢。”

　　膳后，二人离开，桃花与秦毅走在回去的路上。

　　秦毅微侧头，垂下眼睑，看向桃花。在不知不觉间，他渐渐也懂得了桃花的许多表情，他开口询问：“你在想方才那对夫妇？”

　　桃花脚步一顿，双眸望向秦毅，秦毅怎么看出来的，桃花活了两辈子，她自诩可以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你的眉尾有些往下。”秦毅面色无奈。

　　桃花揉了揉眉毛，这样吗？

　　她确实在想林氏夫妇的事情，方才饭桌之上，她旁敲侧击也了解到了不少。

　　林氏夫妇二人，平日就靠着卖丝绸为生，林叔养蚕，林嫂纺织，织好的布料就卖给专门在梨花巷收购布匹的贾人，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卖给绣铺，但是多数绣铺都是有自己的布料来源，不收他们这些散户的货。

　　“秦大哥，你觉得林叔他们的布匹怎么样？”桃花转过头问道。

　　秦毅回忆了一下，“我不懂这些，但是他们的布料确实不错。”

　　桃花：“若是，我说，我想买他们的布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卖到县上是可以，那于爷的衣裳，你也要用这个？”秦毅低下头。

　　“嗯。”桃花点头。

　　“桃花，不行。”秦毅沉声，“这布确实好，但是于爷却不会瞧得上。”

　　“我知道，但我觉得林嫂的手艺可以纺织出比于爷身上更好的布料。”桃花抬头望着江南的夜空。

　　夜空之下，星辰倒映在桃花的眼中。半晌后，秦毅哑声道：“不要把胜算压在别人的身上。”

　　“嗯，我懂。”桃花笑笑。
　　重生后她本不愿在相信任何人，可是她发现没有人可以单枪匹马地独斗，这一世她那颗防备破碎的心，在重新地被粘合，融化。

　　*
　　翌日，桃花拜托了白怀语去林氏夫妇的家中拜访。

　　林叔和林嫂的屋子很简单，院子里大半都是养蚕的大棚。

　　林叔不好意思道：“有点乱别介意。”

　　“没事。”桃花轻笑，走到棚子里，林叔是养蚕的好手，他养的蚕个头大，吐出的丝也更为绵密。

　　“我们就一台纺织机，平日我婆娘就在这里纺织。”林叔将桃花领进了一个小房间。

　　纺织机上还有林嫂纺织到一半的布匹。

　　纺织机看起来已经年岁久远，不过并不影响使用，桃花低头仔细看着丝线交叉的纹路，怪不得林嫂纺织出来的布，与大多数并不相同，她用的手法并不是秀娘们常用的，桃花想应该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

　　“林嫂，这个纺织手艺是你自己独创的？”桃花问道。

　　“没那么厉害，是十年前这台机子不好使了，我们也没有钱买新的，我就自己琢磨着怎么才能接着用下去，误打误撞摸索出这种方法，发现纺织出来的布也比我之前做的好多了。”林嫂解释。

　　“林嫂，你很棒，这种工艺应该只有你会。”桃花由衷称赞，“今日我过来是想和你和林叔做一桩买卖的。”

　　“怀语应该和你们说过，我是来江南买布料的吧，我想和你们买。”桃花看向他们二人接着说道：“价钱我出十两银子一匹。”

　　“十两银子！”林叔惊呼，“这太多了吧。”

　　“不多，”桃花摇摇头，“你们的布匹值这个价钱，若是制成成衣，价格会更高。”

　　“不过，这次出门我带的银子并不多，我想先买一部分带回去试着卖，之后我想长期和你们进购这些布料。”

　　林氏的布是她最为钟意的，她想开自己的绣坊，那布料来源必是不可少的。

　　林嫂的手艺现在虽说比不上那些大绣坊，可林嫂还有很大的潜力，若是给她更好的纺织机，她能做出比这更好的布料。

　　桃花与林叔谈了许久，林叔手中没有那么多的料子，需要赶制之后才能给桃花，桃花付了五十两的银子，先拿了五匹布。之后桃花，又给了二十两银子要与林嫂定制布料。

　　林嫂一开始听说是要给官爷穿的料子，迟迟不敢答应，桃花费了几番口舌，才让林嫂松了口。桃花对林嫂仔细讲了一些要求。林嫂想了想，保证半月后将布料做出来，托着商队寄给桃花。

　　*
　　杭州府内，管家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禀告给刘元龙，“那人是从琼河县来的商户。”

　　果然是从琼河县来的，刘元龙眉头紧缩，“你看见他去见过什么人没有。”

　　“没有，不过这人好像是发现我们在跟踪他了，每次跟到最后我派去的人都会跟丢。”

　　“算了，别跟了，他派来的人估计是有几分能耐的。”刘元龙现在心中捉摸不定，昨日那一句是无意提起，还有有意为之，于志用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他们手里若是有建元二十年洪灾的证据，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为了这事情，他昨日都没睡好。

　　要不派人把人给杀掉？

　　治标不治本，按照于志用那老狐狸的性格，杀掉一个他还有无数个人可以用。刘元龙扶住额头，“那人现在住在哪个客栈，备车我去见他。”

　　客栈内，秦毅似是早就料到了刘元龙会来寻他，他早早把桃花支开。

　　客栈包间内，秦毅今日穿回了往日的一身黑衣，不再是那日奢华的打扮。

　　“你是算到我今日会来找你？”刘元龙遣走了下人，包间内只有他们二人。

　　秦毅平波无澜地开口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刘大人。”

　　刘元龙额头青筋一跳，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试探，于志用手中是否真的有他的把柄，眼下面前这人面无表情，好似胜卷在握。他从神色上根本看不出半分虚实。

　　“好，我也不拐弯抹角，建元二十年那件事，你们知道多少。”

　　秦毅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那取决与刘大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