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我们是不 ...
-
王志出车祸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事发突然,沈书越刚接到医院的电话就着急朝王大爷的小卖部赶——是王志的爷爷,头发花白,已经上了年纪,整日坐在门前的香樟下纳凉。
老头子干瘦,腰背佝偻,背着手在路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穿插几声叹气。
担心老爷子再受什么刺激摔倒了,他用了平时几倍的速度,额前的发梢被汗糊成几缕,顺着小卖部拐角的斜坡一路跑来。
“小盛!”
王大爷紧抓他,“王志这臭小子平时毛手毛脚的,这回一定是又不看路撞了人家!听说对方还是个有钱人。他爹妈都在外地赶不过来,我一把老骨头走不动了,只能暂时辛苦小盛你帮忙照看了。”
沈书越再三安抚,从店门口拎出提前备好的的箱子,装有换洗衣物和一些医院办手续用的证件。
临走前,王大爷不放心,再三叮咛:“票放好别丢了,到了深城不知道走哪条路就多问问,实在不行就找警察同志,不要随便帮助陌生人,到了地方可千万记得打电话给我回信啊!”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
-
他顶着日光踏上小型渡轮。透亮的皮肤几乎与雪白的昼光融为一体,运动后鼻翼缀着薄汗,殷红的唇瓣轻喘着,抱着褐色的皮革旅行箱坐在末尾。
出岛只有坐船一种,一路飘飘荡荡的中午才出深城的码头。
他一手拎箱一手摘掉帽檐,站在葱郁的梧桐树下打量这座GPD与小型国家齐肩的都市。
数百米高耸的大厦顶着天,长街与高速盘根错节,他伫立于熙来攘往的人流边,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胶皮把手纹理,过了会,才从肺里挤出几口闷气。
医院离码头不远,沈书越看着手机导航走了半个多钟头。
倒也不是路难走,是他有限的记忆里只有金盆岛那指甲盖大,今天算是第二回来深城,却是头一回用“逛”的姿态,看见什么新奇的建筑和风景都忍不住停下拍照。
到了医院还将这些照片拿给王志展示。
王志连竖大拇指,一脸惊羡:“好看啊!我记得驰哥家里有拍立得,你到时候也给我整两张呗!拍帅点!”
沈书越面露迟疑,“我不拍人的……”
王志噘着嘴,不满地抠着手吵嚷了会。
他活泼的精神头完全不像病人。
说是车祸其实就是严重点的追尾,恰巧撞上了前头的电线杆做缓冲,人是伤得不重,倒是差点被弹出来的安全气囊闷个半死,在岛里临时包扎之后又转到深城的私立医院。
聊了片刻,护士进来提醒缴费。
沈书越应声去一楼缴费处,这层是vip专供,安静的长廊回荡着他平缓的脚步声,冷不丁的,突然感到背后一凉。
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视线,冷暗森寒、如一条游蛇钻入他的耳朵,冰凉的触感从脊椎一路直冲天灵盖!
“沈书越!”
沈书越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触电似的猛然转身!
“……”
还是祥和长廊,从透亮的窗户糊进大面积昼光,漂浮着悠然的白色微粒。
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好奇怪。
他呼吸紊乱,不明所以地揉了揉凉飕飕的脖子困惑地朝周围扫了一眼,离开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点。
“……”
长廊拐角。
钟斯远紧绷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僵硬的五官隐匿在拐角光暗交接出,在墙壁倒出刀削斧凿般的侧脸。
他失神的视线落在某处。
半晌。懊恼地抬头,砸出“咚”一声闷响。
-
王志的父母下午赶到医院,沈书越坐最后一趟船回去的,下了岛已经很晚了。
“喂、”
离码头两步路的距离停着辆磨砂黑的法拉利1000rs,帅气的外壳宛若一头匍匐蓄发的猎豹。陈竞驰穿着汗衫斜倚车头,指尖夹着的火星忽明忽灭。
幽亮的目光上下梭巡了一遍,笑道:“聪明了,这回没走丢。”
沈书越辩驳:“我只是不熟悉路况,又不傻。”
现在都有导航了。
他一靠近,陈竞驰吐了最后一口白雾,掐灭烟头,语气随意:“哼、也聪明不到哪去,别人随口一句话就信了,等哪天被人卖了还得谢谢人家。今天怎么样?有没有见到奇怪的人又被忽悠了?”
“你这是在诋毁我。”沈书越还是回答了:“就见了王志。”
陈竞驰架好机车,眼神示意后座:“坐车还是我陪你溜达着回去?”
沈书越不太喜欢坐这个车,但更不想浪费时间走回家,不然耽误明天上班。
到了公寓,陈竞驰把他的包扔给他,转身进了对面的门。他俩住对门。
沈书越洗完澡立马换上松软的棉质睡衣,舒舒服服地睡个安稳觉。
次日,他刚下楼便听见早餐店老板不经意提起街上新开的几家铺子。
他吃完饭就去了,径直走向那家新开的男装店。
他很少买衣服,有了钱第一想法就是存起来以后留着当生活费或备用金。果然如老板所说衣服便宜又舒服,店主是位年轻漂亮的女性,人特别好,见他买的不少还好心地多送他一件。
拎着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回到工位。
“哟,小盛,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就新开的那家店,衣服很好看。”他想了想又加了句:“还特别便宜。”
原本顺嘴问的同事立马燃起了购买的欲.望。
旅行社营业稳定,他平时工作挺自在,今天已经准备又在工位摸鱼到下班,却在中午的时候接到了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活。
接待一位从深城来这度假旅行的有钱老板。
沈书越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很难胜任,然后社长一把鼻涕一把泪跟他哭诉当年创业多不容易在资金赤字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大陆刷三个月盘子给他们发工资,为此差点误入gay吧当猫娘什么的……
“就三天的活能赚半年的工资,你可得帮我接待好这尊大佛……”
“哦哦,那这个可以去。”
第二天,他硬着头皮上岗。
白昼如雪光穿透枝叶,沈书越带好防晒帽,坐在自动售卖机旁边等人,手指在黑色名片的“钟斯远”三个大字慢慢摩挲。
不多时,迎面浩浩荡荡停了辆劳斯莱斯,从副驾下来个身着西装、形象干练的男人,刚下车便看见他,视线若有若无地多停了两秒。
“啊,您好,我是这次旅行的向导,盛淮。”
“您好您好!我叫石开,是老板的秘书,我主要是来协助您的,不必如此客气哈哈哈哈——”
沈书越一愣,原来有钱人都这么客气的吗?
跟他客套完,钟斯远不紧不慢地从后车下来。今天他褪去了往常的常服,套了件简单的运动装,没做造型的头发被往后一捋,松散地挂在两侧。
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沈书越笑容凝固,心脏再次止不住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周遭的声音宛若退潮般撤离,又在耳边拐弯轰然涌入,宛若世界一场铺天盖地的涨潮。
他眨眨眼,没头没脑地秃噜了句:“我们是不是认识?”
闻言,石开一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钟斯远淡道:“你叫什么?”
“盛淮。”
“我不认识盛淮。”
“……”沈书越有点尴尬:“那确实是不可能认识的。”
钟斯远别过脸,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那只能由作为向导的沈书越搭话,他犹豫地摸向背包里那两个廉价的遮阳帽,道:“那我怎么称呼您呢?”
“随你。”
“……那叫‘钟先生’可以吗?”
钟斯远蓦地回头,蹙眉:“不许这么叫我!”
他突如其来的低喝,沈书越眼神发憷,赶紧把伸一半的手缩回来。
二人的气氛瞬间僵硬起来。
石开连忙从中缓和:“哈哈哈,您跟我一块叫老板就好啦,请问我们第一站是哪个景点呢?”
沈书越也跟着笑笑,还没说话,钟斯远自己就先走了。
没办法,大老板脾气大,但看在工资的面子上,沈书越硬着头皮撵上去,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
白云悠悠,风吹林叶掀起银铃般的声音。
小岛风景旖旎,山温水软,5180米的沙滩弯曲绵长,十里街的名称得此而来,又因岛的轮廓状似手盆、土呈红金色,金盆岛一名由此得来。
沈书越的白色短袖掠过不规则的光圈,一行人信步在树荫下。
“不过跟深城的‘十里街’重名了,后来由村民自主投票,重新选了个‘清风街’代替,其实我们取名还是很好听的……”沈书越说着,难免感慨:“如果以后真的开发了,长居在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避世选择。”
半天没吭声的钟斯远终于冷哼了一声。
沈书越立马闭嘴,寻思自己又哪句话触碰到这位祖宗的逆鳞了?
“喂,小盛,帮忙把球踢过来!”
不远处,沙滩聚了一帮玩沙滩足球的人,其中一个朝他挥臂。
“诶?小盛旁边那俩人谁啊?”
“还能有谁,新来的游客呗,一看就是有钱人。”
“……”
两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陈竞驰却眯起了幽深的眼睛,径直朝他们过去,一把按住沈书越捡球的手。
沈书越不明所以地被他拉起来,然后看见他朝钟斯远拧起个笑脸:“好巧,竟然能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偶遇钟老板。”
钟斯远瞥他一眼,“你是谁?”
他真的不认识。
石开低声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接着又是一声不屑:“你还没资格跟我搭话。”
“我是没资格跟你说话,”陈竞驰紧紧抓着掌心的手腕:“那你又何必自降身价来这里呢!”
钟斯远果真不再理他,瞄了眼沈书越抬脚走了。
“等等我!”沈书越抽回手,安抚地拍拍他:“等回去聊,我先工作。”
陈竞驰手心一空,那道越跑越远的背景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石开笑了,道:“陈少爷,又见面了。”
陈竞驰冷眼瞪着他,石开淡然回视,一字一句道:“出于好心,我奉劝您这段时间安稳点,不要忘记当初是怎么被退学的。”
“好心?”陈竞驰鼻侧肌肉抽动,似在忍耐:“你们也会好心?”
“当然了,万一被小少爷知道点曾经的事,对你我都不太好,尤其是你。”石开哂然,直勾勾盯着他:“你觉得,如果他恢复记忆了,还会把你当朋友看吗?”
“……”
陈竞驰眼眶微怔,后槽牙咬紧:“……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