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超凡又脱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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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七岁是多好的年纪啊，即使是再不解风情的人也要动一下凡心。
即使是那个王也。
何况是那个王也。
他那时候十六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
中海王卫国家的老三，留着一个蘑菇头，穿着统一的校服，在学校里吊儿郎当地晃来晃去。
虽然人和人之前是平等的，但是有的人比别人更加平等。[1]
王也生来就比别人更加平等，也许是因为他有个亿万富翁爸爸，也许是因为他天资过人，比他的两个哥哥都聪明得多。
家境好，天赋好，他已经胜过世界上大部分庸人，自然没有烦恼。
唯一例外的就是白玠。
很难说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白玠的。
即使都身穿统一的祖国式宽松校服，青春期的孩子们也很容易注意到谁是美的。
白玠生得美，但是让她引人瞩目的是一种奇妙的气质，那种气质你很难在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身上找到，这让她变得极具吸引力。
也让她变得孤立，只是不知道是人们孤立了她，还是她孤立了所有人。
但王也猜是后者，因为作为白玠的同桌，他近距离的感受到了那种疏离和超越一切的美丽。
看着她的侧脸，他不可遏制地想起了刚学过的诗句“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一字一句都像是为她而生。
她的美丽和她一样，是不可接近的。
不过也可能因为他那时太年轻，被初恋蒙蔽了双眼。
虽然他们之间的物理距离比谁都近，但他们却没有因此更加亲密，直到那一本放在桌子上的《道德经》。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很久很久，脑袋放空着。
“寂寞无形体也。无物之匹，故曰独立也。返化终始不失其常、故曰不改也[3]。”白玠背出了王弼的《道德经注》，这是还她头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啊。”王也短促地应答了一声，然后仔细地再看一遍，明白了哲人的意思。
他们背着所有人快速的熟悉起来，这是白玠头一次让人接近她的世界，但是王也的姿态太过自然，让人很难去抗拒。
他们在无人的角落把脑袋凑在一起看书，在周末的傍晚看电影，牵着手在公园散步。
他们有时候谈天说地，有时候一言不发。但是不管怎样，王也都感受到了那种难得的安心，超越语言的清净。
在一个白玠的家长缺席的家长会后，王也问她：“你爸妈呢？他们都不管你的吗？”
“他们都死掉啦。”女孩用过分轻快的语气说。
王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向来是个很妥当的人，很少让人感到不适。
也许是因为白玠跟他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失恃失怙的孩子向来都有些不同，缺少了的爱会在人的一举一动中体现出来，可即使这样她仍然那么独一无二。
她并不阴沉，也不自伤，好像什么也不在乎。
那天，他们一起看完了电影，紫红色的晚霞在天边如画一样美。回家路上王也觉得一切都好，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
紧张让他的手湿漉漉地出了汗，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女孩并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咽咽喉咙，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熟练地开口请求白玠。
她转头看向他，白色的长发拂过脸颊，看起来并不意外，还是那么冷淡和忧郁，不像一个坠入情网的人。
王也也不意外白玠的反应，“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冷静地想。
可接下来，她突然亲吻了他，这个吻跟她本人一样轻，他几乎都没有什么感觉。
只感觉到她的白发扫过脖颈的痒意。
然后她用细腻的手指抚摸着他的侧脸，赞美他：“醉玉颓山，仙人之姿。”[3]
王也惊呆了，嘴里却说着烂话：“我妈也老说我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他说这话的时候同时犯了两个错误，一是在跟女孩表白的时候提起了老妈，二是在气氛这么好的时候说白烂话。
还好白玠没在意。
“可能也没错，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觉得你很好。”她少见地笑了一下，王也这才发现她其实脸上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王也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了快乐。
他们理所应当地在一起了，出于某种默契，他们谁都没有告诉。
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激烈的争吵，她只是平淡地告诉王也她即将离开的事实。
他就这样接受了，喜欢上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他也只能这样了，挽回和祈求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当王也在武当山上仰望城市生活中不能拥有的星空时，白玠的影子有时会突然浮现。
听起来像是把那个如浮云一样散漫的王也描述成了个大情圣，但其实她更像是他的一部分那样如影随形。
她留给他的形象并不深刻，但总是难以忘记。
王也有时候流露出一种圣人一样的悲戚，就像他喜欢过的那个女孩。
他的师傅云山骂他：“不要天天垮着一张脸，看着丧气。”
正因着这种悲悯，他下了武当山，为了平息异人界的一场动乱，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他用着八奇技之一的风后奇门吸引了很多目光，除了麻烦，他一点也不觉得风光和荣誉，因为他本就是为了舍弃这些才上山当道士的。
不然在俗世之中很难有比他家还要显赫的了。
但这种舍身的义举并非全无好处，在他焦头烂额的一天，白玠再次出现了。
十多年过去了，她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样的不似此间凡人。
如梦如幻影，若即若离花。[4]
但仔细观察，王也发现她比从前更加美丽了，曾经稚嫩的脸庞变得成熟动人，让他的胃都在不住翻滚。
“你会再离开吗？”王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向她寻求承诺。
“不，绝不。”他看见她那虚无的眼眸中倒影着自己的倒影。
她回到了他的身边，就像她从没离开过那样。
她是个异人，他早该想到的。
因为是异人所以才那么格格不入，因为是异人才……不，不是这样，她特别仅仅因为她是白玠。王也想。
被喊来帮忙的诸葛青暧昧地看着他们两个交握的手，张楚岚也嘀咕说：“这年头道士都这么有艳福么，就连老王你也……”
王也得意地笑了一下，他的脸上洋溢着朴实无华的快乐通过手传递到爱人的心上。
之后的日日夜夜中，她真的再也没有离开他，甚至在他想要她远离危险的时候。
“你真傲慢啊，王也。”她叹息一声。
“为什么总是想着承担一些不属于你的责任呢，就是这样张楚岚才总想把你拉下水。”
“像一个割肉喂鹰的圣人。”她说着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
王也抓了一下自己后脑勺的马尾，打着哈哈：“祖师爷在上，我可不敢妄称圣人。”
一个春节，发现了他的地下恋情的父母要求他把女孩带回家看看，他们担忧未来的儿媳妇会长腿跑掉。
“你想去吗？”王也放下电话，有点不自在地看着白玠。
“为什么不呢？我没有家，你还有一个呢。”这个时候，那种疏离感又出现在她的身上。
“以后也会是你的家。”王也厚着脸皮说出了求婚一样的话。
然后他又看见了那个浅浅的梨涡。
在王也还没有上武当的时候，他们家里的人也曾设想过他拥有一个爱人和家庭，这并不是一个突兀的想象。
他们本以为这永远不可能实现了，可现实还是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当王也的父亲看到白玠的时候才明白他的儿子在追求着什么。
那个他从小到大都不能彻底理解的小儿子，跟这个带着很重的梦幻色彩的女孩之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契合。
而他的母亲没有想这么多，她怜爱地看着这个自小失去父母的女孩，觉得白玠把自己那个出家的儿子拉回了凡夫俗子的世界中真是功臣一位。
然后给白玠的饭碗中加了小山一样高的菜。
晚饭后他们两个都难得吃的有些撑了，于是决定一起出去散个步。
他们手拉着手，跟一对普通的情侣没有任何不同，因为他们本就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这么平淡又幸福的晚上，白玠终于开始述说爱情。
“虽然我永远难以逃离那种虚无，但是现在我觉得世界变得能够忍受了。
我试着不再长久地思考那些关于生存和毁灭的问题，当我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的时候，一种愚蠢的充实感浮现出来。”
她突然有点可惜自己不是一个诗人，不能说出更动人的话来。
王也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笑了，懒洋洋地说：“我也一样爱你。”
此刻即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超凡又脱俗
